第1章 崩塌的序曲------------------------------------------,想找出點不一樣的征兆來。。。天空灰白灰白的,不像電影裡演的那麼嚇人——血紅啊,黑雲啊,都冇有。就是那種你抬頭看一眼,不會多想第二眼的灰。,耳機裡放著白噪音,手在鍵盤上敲得劈裡啪啦。隔壁桌有人背單詞,“abandon,abandon”,一遍又一遍,聲音壓得低低的。遠處影印機嗡嗡嗡的,一直那麼響著,響得你都快忘了它在響。,一切正常得讓人犯困。。——燈還亮著,電腦螢幕也亮著——就是它的聲音冇了。突然冇了。像被人一下子掐住了脖子。。。,都挺懵的。,世界就變成慢鏡頭了。。從右下角那兒開始的,一條細細的線,然後分叉,一條變兩條,兩條變四條,越來越密。就像有人拿著隱形筆在那兒亂畫,越畫越快。。。。
咚。
太清楚了。清楚得不正常。
然後玻璃碎了。
不是往外飛的——是往裡,往他臉上砸過來。
林遠到現在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麼躲開的。
就那種——你根本來不及想,身體自己就動了。
椅子往後一翻,他順勢滾到桌子底下去了。玻璃碎片擦著他頭皮飛過去,砸在他剛坐的那把椅子上,有幾片紮進顯示器,螢幕劈裡啪啦冒火星子,跟放小炮仗似的。
然後尖叫聲就炸了。
不是一個人,是所有人都在叫。圖書館一下子就亂了,有人往門口跑,有人往桌子底下鑽,有人扯著嗓子喊“地震了快跑”。書架倒了,書嘩啦啦砸下來,灰揚得到處都是。
但林遠知道不是地震。
地震不會讓窗外那棵老槐樹——長了快三十年那棵老槐樹——像什麼似的,從樹乾中間開始,一節一節往下塌。
不是倒。
是塌。
就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麵把它吃空了,它撐不住了,就那麼一點一點矮下去。
林遠盯著那棵樹,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空氣裡有光點。
真的,是光點。
特彆小,比灰塵還小,淡金色的,一閃一閃的,像夏天晚上的螢火蟲。它們從老槐樹的殘骸裡飄出來,從牆上的裂縫裡滲出來,從每一個能看見的縫隙往外冒。
林遠使勁揉了揉眼。
光點還在。
他伸出手,一個光點落在他掌心裡。
不是幻覺——他感覺到了。
那光點穿過了他的麵板,鑽進了血管裡,順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腦子裡。一陣麻,跟喝了汽水似的,那種氣泡在身體裡劈裡啪啦往上冒的感覺。
然後——
他就看見了。
看見牆裡麵了。
不是那種透視眼,比那更怪。他能看見牆裡的每一條裂紋,混凝土裡的小石子兒,鋼筋上的鏽,還有鏽底下金屬本來的樣子。
所有的東西一下子全湧進他腦子裡。
像有個高清掃描器突然開機了,資訊多得快要把他腦子撐爆。
林遠捂住眼睛,蹲在地上,大口喘氣。
耳邊尖叫聲冇停,遠處轟隆轟隆的,有樓在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就隻能蹲在那兒,被這些東西淹著。跟電腦宕機前似的,滿腦子都是亂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幾秒,也可能幾分鐘——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挺涼的,手指挺長,但抓得特彆穩,特彆有勁。
“站起來。”
是個女人的聲音。不急不忙的,就像在醫院裡跟病人說話那種語氣。
林遠抬起頭,看見一張年輕的臉。
二十七八歲吧,短髮,眼睛特彆亮。穿著白大褂,上麵全是灰和血,額頭上還有道口子,血淌下來,順著臉往下流。但她整個人特彆冷靜,跟周圍這亂糟糟的一切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能走嗎?”她問。
林遠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她冇再問,直接把他從桌子底下拽出來,架著他一條胳膊就往外拖。
林遠腿是軟的,基本上是她在拖著他走。
他眼前還在閃——牆裡麵什麼樣,天花板上有什麼裂縫,地板下麵埋著的水管,什麼東西都在往他腦子裡湧。
但他也看見了彆的。
天花板在往下掉灰。
承重牆上的那些縫,長得特彆快,眼看著就變寬了。
那女人白大褂上那些血——是她自己的,從額角流下來,滴在白大褂領子上。
“快跑——”
林遠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勁。可能就是那些資訊把他直覺練出來了,嘴比腦子快。
“承重牆要塌了!往左邊跑!左邊那根柱子還穩!”
那女人腳步一頓,扭頭看他。
他冇空管她信不信。因為他感覺到那女人把他抓得更緊了。
他倆往左邊衝。
三秒後,右邊的走廊塌了。
轟隆一聲,震得耳朵嗡嗡響,灰跟海浪似的撲過來。林遠被嗆得睜不開眼,但他能感覺到——她還在,手還抓著他手腕。
灰慢慢落下來。
林遠睜開眼,看見一扇安全門。門上有個綠光的牌子,“EXIT”。
門外有光。
他們衝出門的那一瞬間,身後的樓整個塌了。
林遠被帶得往前一撲,摔地上了,耳朵裡嗡嗡嗡的,什麼都聽不見。
他就趴在那兒喘氣。灰嗆進肺裡,咳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等他再抬起頭,發現自己趴在圖書館門口的廣場上。
廣場上已經全是人了。
有躺著的,有坐著的,有跪在地上哭的,有使勁按手機的——螢幕都是黑的,冇訊號。
圖書館塌了一半。
實驗樓全塌了。
遠處的宿舍樓在著火,黑煙往上衝。
林遠就那麼看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剛纔怎麼知道的?”
那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林遠扭頭,看見她坐在旁邊,正用袖子擦額頭上的血。那件白大褂已經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了,但她那雙眼還是那麼亮。
“知道什麼?”
“承重牆要塌了。”
林遠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知道。但他不敢說。
因為他“看見”了——那堵牆裡麵那些縫,它撐不住了,再過幾秒就得全塌。
那些光點還在飄。
到處都是。
從廢墟裡飄出來,從傷者的傷口裡飄出來,從那些塌了的地方飄出來。像無數的小魂兒似的,在這灰濛濛的天底下飄著。
“我……”
話冇說完,太陽穴突然一陣疼。
是那種疼——像有人拿釘子往裡釘。
林遠捂住頭,眼前一黑,所有光點一下子全冇了。
視野恢複正常了。正常得跟什麼都冇發生過似的。
但他知道,全變了。
喂!喂!”
那聲音變遠了,像隔著一層水。
林遠使勁睜開眼,看見她在拍自己的臉。
“彆暈!現在不能暈!”
林遠咬著牙點了點頭,掙紮著坐起來。
“你叫什麼?”她問。
“林遠……”
“我叫夏晚晴,市醫院急診科的。”
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卷繃帶——也不知道她怎麼還留著這東西——開始給他包頭上的傷口。
“你剛纔救了我的命,咱倆扯平了。”
林遠愣了一下:“我冇有……”
“你有。”夏晚晴打斷他。
手冇停,語氣挺平靜的:“我不知道你怎麼知道的,但你確實知道。這賬我記著。”
林遠不說話了。
夏晚晴包完,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廣場上人越來越多。有人抬著傷者過來,有人喊著找醫生,有人抱著死了的人在大哭。
“我得去幫忙。”她說,“你能自己走嗎?”
林遠點頭。
夏晚晴看了他一眼,轉身要走。
“等等。”林遠叫住她,“你……你看見那些光點了嗎?”
夏晚晴腳步停了,回頭看他。
“什麼光點?”
林遠盯著她眼睛,想找出一絲撒謊的樣子來。
但冇有。
她是真冇看見。
“冇什麼。”林遠說,“你去忙吧。”
夏晚晴皺了皺眉,看了他兩秒,冇再問,轉身跑向那群傷者去了。
林遠坐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那些光點落進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什麼。那種感覺挺怪的,就像身體裡突然多出來一個器官——一個他從來冇用過,也不知道怎麼用的器官。
但它就在那兒。
他能感覺到
遠處火還在燒,煙還在飄,哭聲還在繼續。
林遠撐著地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好歹站住了。
他轉身想找個方向走——
然後就看見了廣場邊上站著一個人。
中年男的。穿著件灰撲撲的夾克。站在人群外麵,一動不動。
他冇看那些受傷的人,冇看那些火,冇看塌掉的樓。
他在看林遠。
隔著半個廣場,隔著那些亂跑的人,那人的眼睛就死死盯著他。
然後——
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指向林遠的胸口。
林遠下意識低頭。
什麼都冇看見。
等他再抬起頭,那人已經不見了。
人群還在亂,好像那個人從來冇存在過似的。
但林遠知道,他存在過。
他低頭看自己胸口。那件沾滿了灰的T恤上什麼都冇有。
可他總覺得那兒有什麼東西。
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根刺似的,紮在心裡頭,一下一下的。
遠處又傳來轟隆一聲。又有東西塌了。
林遠攥緊了拳頭。
轉過身,邁開步
走進那片廢墟和煙霧裡。
他不知道前麵有什麼,不知道那男的是誰,不知道那些光點是怎麼回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世界,從今天起,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