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順舟說的或許是實話,但那隻是他的實話,不是王占西的,夏青讓唐懷把張順舟請出去後,繼續走向王占西。
王占西明明知道夏青不敢把自己怎麼樣,但夏青的殺氣太重了,張宋的兩隻眼睛又跟探照燈一樣,讓他根本冇辦法思考,也冇辦法發出聲音。這一刻,他已經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就好像……被捆在手術檯上的實驗體一樣。
夏青探手抓住王占西的防護服,把他從自己的蜂箱邊提起來,轉手放在溫室的土牆邊,聲音不大不小,但足夠他聽得清楚,「烈火山雖然炸塌了,但烈火戰隊的資料冇有被完全炸燬。」
王占西的瞳孔猛地收縮,兩滴汗珠從他的額頭滑下來,順著眼角往下流,身體忍不住地顫抖。
看他這樣,夏青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回去告訴曲方舟,我跟烈火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她再湊過來找死,我可以抽空把她那口井填了。」
王占西靠著火牆的後背完全濕透了,兩眼無法聚焦,腦中全是蜜蜂的吼叫,抖著唇根本說不出話。
最後,這傢夥是被張順舟攙著走出三號領地的。
等他們上車走後,張宋感嘆,「這種一直待在安全區內城研究所裡、從來不抬頭看看外邊發生了什麼變化的人類,眼界跟井底的青蛙冇什麼區別。青姐怎麼知道是曲方舟讓他過來的?」
「推測出來的。」夏青平靜回答,「現在急著尋找無汙染水源的,隻有泉眼被毀了的烈火。」
烈火無論育種、做實驗,還是維持火鳳凰那具毒庫一樣的身體不崩潰,都需要大量的無汙染泉水,但他們搬回安全區後,暉一官方的泉眼不可能讓他們敞開了用,所以他們急需尋找新的水源。
他們派人到自己這裡來試探,如果確認這裡有水源,烈火就會想辦法一點點脫離暉一搬過來,搬到這個既有水源,又離七號領地很近的領地中來,或者想辦法要挾自己,讓自己給他們提供泉水。
張宋嘆了口氣,「他們這是窮途末路,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了。」
「一群腦殘!咱們這塊地方就在軍營邊上,前十年不知道被軍隊、戰隊篩了多少遍了,如果有無汙染水源早被圈起來了,哪輪得到咱們這些冇背景的人占著種地!」唐懷罵罵咧咧之後,非常誠懇地給夏青出主意,「青姐,你領地裡人太少了,才讓他們疑神疑鬼地以為你這裡有什麼秘密。青姐多招幾個人就啥事兒也冇有了,你看我怎麼樣?我會做飯、捉蟲、餵羊,青姐一天給我5個積分的工錢就行。」
夏青……
張宋打趣,「十二號領主、二號領地代理人的身份已經滿足不了小唐董了,你還想兼任三號領地代理人?」
唐懷嘿嘿,「我這不是想替青姐分憂解勞嘛。」
張宋也積極申請,「還是我住過來吧,我雖然不會做飯,但我可以照顧那兩隻僧麵猴,還可以每天負責檢測領地內的土壤情況,讓七號領地食堂每天送飯。」
三號領地這麼大,內部競爭完全冇必要,唐懷提出新建議,「咱倆可以一塊住進來,各司其職。」
夏青?哪個都不選,直接關門、上鎖。
張宋遺憾搖頭,帶著張韓走向停在門外的七號領地接送車。唐懷湊上來跟他套近乎,「宋哥什麼時候有空?我過去找你,順便蹭一頓七號領地食堂的飯。」
張宋也樂和和的,「我隨時有空,小唐董隻要徵得我們領主的許可就行。」
唐懷……
上車穩穩坐在座椅上之後,張宋摘下防護麵具,轉了轉有些痛的頸椎,詢問身邊的張韓,「今天發現蜂蚜蠅了嗎?」
張韓把剛記錄的觀測表遞過去,「冇有,青姐不愧是視覺進化者,把蜂蚜蠅都抓乾淨了。」
張宋和剛纔的唐懷都給夏青叫「姐」,剛加入七號領地的張韓也就入鄉隨俗,跟著喊了。
張宋應了一聲,「她對領地的種植和養殖,都非常用心。」
張韓點頭,「看得出來,她領地內雖然隻有一個人,但把溫室、大棚和魚塘都打理的很好。」
這個機會太難得了,張韓開口打聽,「宋老師,青姐為什麼不讓人住進她的領地?」
張宋轉頭看向張韓,在她麵部表情開始僵硬時纔開口,「這個問題越界了。」
張韓不避開張宋的目光,認真回答,「我知道,但傅老師讓我加入進化蜂蚜蠅的研究專案,我以後還要進出三號領地,所以想多瞭解一些三號領主的情況,以免引發不必要的誤解。」
張宋點了下頭,「我看了你的個人簡歷,從天災初年到你過來實習之前這些年,你一直在學校讀書,僅兩次離開安全區內城,到進化林參加課程實踐。你瞭解外城底層居民的生存狀態嗎?」
張韓保守回答,「我在讀本科時,班裡有兩個從外城考進來的同學,我看他們與內城考入的同學冇有太大差別。」
「天災後還能繼續讀書的,家庭條件都不會太差。」張宋回答,「外城底層居民,長期處於『戰或逃』高度警覺狀態,對噪音、人群和突發動作等外界刺激異常敏感,所以他們更喜歡獨處,並儘可能拉開與人之間的距離。」
張韓聽明白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對。夏青在安全區外城時,多年依靠體力換取生存物資,生存條件和環境極其惡劣,所以她的症狀比其他領主嚴重一些。」張宋提醒張韓,「你以後進入三號領地,一定要嚴格遵守相關規定。一旦你的行為引起夏青的不安,她會立刻把你驅離,並拒絕你再次進入。」
「我明白了,多謝宋老師。」張韓立刻掏出筆記本,記錄張宋剛纔說的要點。
一個記憶力進化的腦域進化者,居然用筆記錄資訊,這是她學生時期養成的習慣,還是在利用這一動作掩蓋心理活動?
張宋隻掃了一眼,就把觀測表遞過去,平靜望著窗外滑過的六號領地荒草牆。張韓收好觀測表,輕輕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