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第一場雪過後,天氣冷得像刀子割臉。
蘇棠每天早上出門都要裹上最厚的羽絨服、圍巾、手套、帽子,把自己包成一個粽子。陸景舟笑她“像個球”,她說“球暖和”。陸景舟沒有再笑,因為他自己也穿得很厚。
麵包房的工作到十一月底就結束了。大姐的兒媳學會了馬卡龍,蘇棠放心地離開了。走的那天,大姐塞給她一袋自己做的臘腸。“帶回去給你婆婆嚐嚐。”蘇棠道了謝,心裏暖洋洋的。
現在,蘇棠每天待在宿舍裏,研究新配方。她打算回老家後推出一款冬日限定甜品——紅棗薑茶蛋糕。薑茶驅寒,紅棗補血,適合冬天吃。她試了好幾版,都不太滿意。不是薑味太重,就是紅棗太甜。陸景舟每天晚上回來幫她試吃,吃得都快膩了。
“老公,今天這版怎麽樣?”
“薑味剛好,紅棗甜度可以。但蛋糕胚有點幹。”
蘇棠記下來,明天再改。
十二月十號,距離回家的日子還有十五天。
蘇棠開始收拾行李。這次帶的東西比來的時候多了一倍——給奶奶的圍巾、給爺爺的保暖襪、給媽媽的羽絨服、給爸爸的茶葉、給王婉清的羊絨披肩、給陸父的保健品。箱子塞得滿滿的,拉鏈差點崩開。
“老公,你帶什麽?”
“帶論文。”
“就帶論文?”
“還有你。”
蘇棠笑了。“我又不是東西。”
“你是最重要的東西。”
蘇棠的鼻子酸了。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躺在床上,各自看手機。
蘇棠翻看著老家的訊息——爸爸每天發店裏的營業額,媽媽每天發她做的菜,奶奶每天發語音。林暖暖發來一張照片,是店裏的新招牌——蘇棠走之前設計的,換成了更溫馨的樣式。蘇棠看著那張照片,想家了。
“老公,你說家裏那邊冷不冷?”
“冷。但沒北京冷。”
“奶奶說今年下了兩場雪了。”
“嗯。”
蘇棠轉過身,看著他。“老公,你說我們回去以後,還來北京嗎?”
陸景舟想了想。“不一定。看專案。”
“如果再來,你還帶我嗎?”
“帶。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又讓我哭。”
“這次是開心的。”
“嗯。開心的。”
第二天,蘇棠接到了奶奶的視訊電話。
奶奶坐在客廳裏,正在織毛衣。旁邊坐著爺爺,看著電視。蘇棠看到他們,眼眶紅了。
“奶奶,您身體好嗎?”
“好。你什麽時候回來?”
“還有十四天。”
“奶奶等不了那麽久。”
“很快的。奶奶,您別急。”
奶奶歎了口氣。“奶奶不急。奶奶就是想你。”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奶奶,我也想您。”
爺爺湊過來,對著鏡頭說:“蘇棠,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蘇棠笑了。“好。爺爺,您別累著。”
“不累。高興。”
掛了視訊,蘇棠靠在陸景舟肩上。
“老公,我想回家了。”
“快了。”
“還有十四天。”
“嗯。一天一天過。”
蘇棠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蘇棠每天都過得很慢。她數著日曆,一天一天地劃掉。十三天,十二天,十一天。每劃掉一天,她就覺得離家的距離近了一步。
陸景舟看她想家,每天變著花樣哄她開心。今天帶她去吃涮羊肉,明天帶她去逛商場,後天帶她去看電影。蘇棠知道他忙,論文還沒寫完,實驗還沒做完,還要陪她。她不忍心。
“老公,你不用每天陪我。你忙你的。”
“不忙。陪你也是正事。”
蘇棠的鼻子酸了。
十二月二十號,距離回家還有五天。
陸景舟的論文終於寫完了。陳教授看了,說“可以答辯”。蘇棠比他還高興,做了頓大餐慶祝——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番茄蛋花湯,還有自己做的紅棗薑茶蛋糕。陸景舟吃了三塊蛋糕,說“這是最好的一版”。蘇棠笑了。
“老公,你答辯完我們就回家。”
“嗯。正好過年。”
“奶奶說今年要多買點年貨。”
“好。回去陪她買。”
蘇棠握住他的手。“老公,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陪我留在北京。謝謝你讓我不那麽想家。”
十二月二十二號,冬至。
北京很冷,但宿舍裏很暖。蘇棠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是陸景舟最愛吃的。他吃了二十多個,說“比食堂的好吃多了”。蘇棠笑了,又給他盛了一碗餃子湯。
“老公,冬至快樂。”
“冬至快樂。”
蘇棠看著窗外的月亮。冬至的月亮不圓,但她覺得好看。
“老公,你說老家那邊今天也吃餃子嗎?”
“吃。奶奶肯定包了。”
“嗯。她包的比我好吃。”
“你包的也好吃。”
蘇棠笑了。“你什麽都誇。”
“因為你什麽都好。”
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
蘇棠和陸景舟在北京的最後一個週末。兩個人去王府井逛了逛,看了聖誕樹,吃了糖葫蘆。蘇棠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在雪地裏拍照。陸景舟給她拍了很多張,她說“這張不好看”“那張臉歪了”,他重新拍,拍了十幾張,她才滿意。
“老公,我們明年聖誕在哪過?”
“在家。”
“不在北京了?”
“不來了。專案結束了。”
蘇棠的心跳了一下。“結束了?不是說要延長到年底嗎?”
“提前完成了。陳教授說可以回去了。”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想給你驚喜。”
蘇棠撲進他懷裏。“老公,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陸景舟抱緊她。“嗯。回家了。”
第二天,蘇棠開始打包回程的行李。
這次比來的時候多了兩箱——給家人買的禮物、自己做的甜品、大姐送的臘腸、陸景舟的論文。她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漏東西。陸景舟看著她忙,笑了。
“別檢查了。漏了寄過來。”
“寄過來貴。”
“我出錢。”
蘇棠笑了。“你出錢也是我們的錢。”
“對。我們的錢。”
出發那天,北京又下雪了。
蘇棠站在宿舍窗前,看著雪花飄落,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慨。來了快一年,從春天到冬天,從陌生到熟悉。她學會了坐地鐵,學會了認路,學會了在北京的寒風裏走路。她交了朋友,做了馬卡龍,看了故宮。她不虛此行。
“老公,你會想北京嗎?”
“會。”
“想什麽?”
“想你在這裏的樣子。”
“什麽樣子?”
“認真的樣子。開心的樣子。想家的樣子。”
兩個人拉著行李箱,走出宿舍樓。雪落在他們身上,像撒了一層糖霜。
蘇棠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舊舊的宿舍樓,然後轉回頭,握住陸景舟的手。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