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後的第三天,蘇棠和陸景舟坐在新家的客廳裏,麵對著堆積如山的紅包和禮物。蘇棠拆得手都酸了,陸景舟在旁邊記賬,誰送的、多少錢、以後要還多少禮。蘇棠看著他那本密密麻麻的賬本,笑了。
“老公,你連這個都記?”
“禮尚往來,不能忘。”
蘇棠拆到最後一個紅包,厚厚的,裏麵是一張卡和一封信。信是奶奶寫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很認真。“蘇棠,奶奶沒什麽錢。這張卡裏有十萬塊,是你爺爺攢的。你們買房用。奶奶祝你們白頭偕老。”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陸景舟接過信,看了一遍。“收著吧。奶奶的心意。”
“可是十萬塊太多了……”
“不要退。她會難過。”
蘇棠點了點頭,把卡和信收進了抽屜。
蜜月沒有去很遠的地方。蘇棠店裏走不開,陸景舟的實驗室也忙。兩個人就在市區訂了一家五星級酒店,住了三天。白天逛街、吃飯、看電影,晚上回酒店。蘇棠說這是“最省錢的蜜月”,陸景舟說“最省心”。
第三天晚上,兩個人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蘇棠靠在他肩上,手裏拿著手機翻看婚禮的照片。奶奶哭了,爺爺笑了,媽媽和王婉清抱在一起,爸爸站在紅毯上哭得像個孩子。每一張都讓她想哭。
“老公,你說人為什麽要在婚禮上哭?”
“因為高興。”
“高興也會哭?”
“嗯。就像你現在這樣。”
蘇棠擦了擦眼淚。“我沒哭。”
“眼淚掉下來了。”
蘇棠笑著打了他一下。
蜜月結束,生活回到正軌。
蘇棠每天去中央廚房,陸景舟去實驗室。兩個人一起出門,一起回家,一起吃晚飯,一起看電視。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但蘇棠覺得白開水最解渴。
這天晚上,陸景舟接了一個電話,表情變得嚴肅。蘇棠從廚房探出頭,看到他站在陽台上,聲音很低。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但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掛了電話,走回客廳。
“怎麽了?”
“學校有一個去國外交流的名額。三個月。導師問我願不願意去。”
蘇棠的心沉了一下。“什麽時候?”
“下個月。”
“去多久?”
“三個月。”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去嗎?”
陸景舟看著她。“你想讓我去嗎?”
蘇棠走過去,握住他的手。“這是好事。你應該去。”
“三個月。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爸媽,有奶奶爺爺,有店裏的員工。”
陸景舟沉默了很久。“我考慮一下。”
第二天,蘇棠去中央廚房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
爸爸在做馬卡龍,看到她發呆,問:“囡囡,怎麽了?”
蘇棠把陸景舟要去國外交流的事說了。蘇建國放下裱花袋,沉默了一會兒。“三個月。不長。”
“可是我不想讓他去。”
“那就不讓他去。”
“可是不去對他不好。對他的事業不好。”
蘇建國看著她。“那你擔心什麽?”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我怕。怕他去了就不回來了。”
蘇建國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背。“不會。他捨不得你。”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躺在床上。
“老公,你去吧。”
“你想好了?”
“嗯。三個月,很快。”
陸景舟轉過身看著她。“每天視訊。不許不接。”
“好。”
“不許哭。”
“好。”
“不許想我。”
“這個做不到。”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那允許你想。”
出發前一週,蘇棠幫陸景舟收拾行李。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膝上型電腦、充電器。她一樣一樣地裝進去,又拿出來檢查,再裝進去。陸景舟坐在旁邊,看著她。
“你檢查四遍了。”
“怕漏。”
“不會漏。你把我裝進去就行了。”
蘇棠笑了。“箱子太小。裝不下你。”
“那把我裝心裏。”
蘇棠的鼻子酸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從認識你開始。”
出發前一天,蘇棠和陸景舟去陸家吃飯。
奶奶知道陸景舟要出國,拉著他的手不放。“三個月。太長了。”
“奶奶,很快的。”
“不快。奶奶等不了那麽久。”
陸景舟蹲下來,看著奶奶。“奶奶,您身體好著呢。等我回來。”
奶奶的眼眶紅了。“好。奶奶等你。”
爺爺坐在輪椅上,招了招手。陸景舟走過去。“爺爺。”
“出去好好學習。別給中國人丟臉。”
“好。”
“照顧好自己。”
“好。”
爺爺看著蘇棠。“你也是。照顧好自己。”
蘇棠點了點頭。
出發那天,蘇棠送陸景舟去機場。
兩個人在安檢口站了很久。蘇棠想哭,但忍住了。陸景舟看著她,伸手幫她理了理頭發。
“別哭。”
“沒哭。”
“眼睛紅了。”
“風吹的。”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機場裏有空調,沒有風。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等我回來。”
“好。”
他轉身走進安檢口。蘇棠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回家的路上,蘇棠一個人開著車。
副駕駛空著,她總覺得少了什麽。她開啟收音機,放了一首歌,是陸景舟喜歡聽的。她聽著聽著,又哭了。
手機震了一下。陸景舟發來訊息:“登機了。到了告訴你。”
蘇棠回複:“好。”
她又發了一條:“我想你了。”
陸景舟:“我也是。”
蘇棠把車停在路邊,哭了一會兒。然後擦了擦眼淚,發動車子,回家了。
晚上,蘇棠一個人躺在床上。
旁邊空蕩蕩的,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拿起手機,看到陸景舟發來的訊息。“到了。在酒店。”
蘇棠回複:“累嗎?”
“不累。想你。”
蘇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也想你。”
“早點睡。明天視訊。”
“好。晚安。”
“晚安。老婆。”
蘇棠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三個月。九十天。她數著日子,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