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後的第三天,蘇棠才真正有了“已婚”的感覺。
不是因為戒指——那枚銀色的小柚子她早就戴習慣了。不是因為改口——叫陸景舟“老公”還是有點別扭,叫一次臉紅一次。是因為早上醒來,身邊多了一個人。呼吸均勻,睫毛微顫,手臂搭在她的腰上。蘇棠看著他,覺得不真實。
她輕輕地把他的手臂挪開,躡手躡腳地起床,去廚房做早餐。煎蛋、烤麵包、熱牛奶。她把早餐端到臥室的時候,陸景舟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手機。
“早。”他說,聲音有點啞。
“早。吃飯了。”
陸景舟看著托盤裏的煎蛋,蛋黃是心形的。他嘴角彎了一下。“你做的?”
“嗯。用模具煎的。”
“好看。”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真的好看。”
蘇棠笑了,坐在床邊,和他一起吃早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蘇棠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吃完早餐,兩個人一起去中央廚房。
蘇棠開車,陸景舟坐在副駕駛。這是他們婚後的新習慣——以前都是陸景舟開車接她,現在她開了,因為“老婆開車,老公休息”。
到了中央廚房,蘇建國已經在裏麵了。他係著圍裙,戴著帽子,正在做馬卡龍。看到蘇棠和陸景舟進來,他直起身,笑了。
“來了?”
“爸,你幾點到的?”
“六點。”
“太早了。不是說了讓你多睡一會兒嗎?”
“睡不著。想早點來。”
蘇棠走過去,看了看操作檯上的馬卡龍。裙邊均勻,表麵光滑,顏色是淡淡的粉色。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好吃。比昨天的好。”
蘇建國笑了。
“婚禮上用的,爸爸做了一千二百個。多了兩百,怕不夠。”
蘇棠的鼻子酸了。
“爸,你太拚了。”
“不拚。爸爸高興。”
陸景舟走過去,站在蘇建國旁邊。“爸,我幫您。”
“不用。你陪囡囡。爸爸自己做。”
陸景舟沒有走,而是拿起一個裱花袋,開始擠麵糊。蘇建國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學得快。”
“她教的。”
蘇棠站在旁邊,看著兩個男人並排做馬卡龍,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幸福。
下午,蘇棠接到了王婉清的電話。
“蘇棠,婚紗做好了。從上海寄過來了。你什麽時候來試?”
蘇棠的心跳了一下。婚紗——她差點忘了。婚禮還有四個多月,但王婉清早就讓人定製了,說是“手工做的,要提前半年”。
“媽,我明天過去。”
“好。讓景舟陪你。”
掛了電話,蘇棠給陸景舟發訊息:“明天試婚紗。你陪我去。”
陸景舟回複:“好。”
蘇棠看著那個“好”字,笑了。這個人,從來不會說不。
第二天,蘇棠和陸景舟去了陸家。
婚紗掛在客廳裏,白色的,蓬蓬的,拖尾很長。蘇棠站在它麵前,愣住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婚紗。不是那種誇張的華麗,是簡單的、優雅的。一字肩,蕾絲花邊,腰線處繡著小小的珍珠。拖尾上繡著玉蘭花,一朵一朵的,像是真的。
“喜歡嗎?”王婉清問。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喜歡。很喜歡。”
“去試試。”
蘇棠拿著婚紗走進客房,拉上窗簾。她脫掉衣服,小心翼翼地穿上婚紗。拉鏈有點緊,她夠不著。她叫了一聲:“媽,幫我一下。”
王婉清推門進來,幫她拉上拉鏈。“好了。轉過來讓媽看看。”
蘇棠轉過身。王婉清看著她,眼眶紅了。
“好看。真好看。”
蘇棠走到客廳的鏡子前,看著裏麵的自己。白紗,蕾絲,珍珠,玉蘭花。她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公主,一個新娘。
陸景舟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他看著鏡子裏的她,沉默了很久。
“好看嗎?”蘇棠問。
“好看。”
“你聲音怎麽啞了?”
“風吹的。”
蘇棠笑了。客廳裏沒有風。
蘇棠穿著婚紗在客廳裏走了幾步。拖尾有點長,她差點踩到。陸景舟伸手扶住她。
“小心。”
“拖尾太長了。要不要改短一點?”
“不用。我扶你。”
蘇棠笑了。
王婉清在旁邊看著他們,眼眶紅紅的。“你爸爸要是看到了,肯定哭。”
蘇棠愣了一下。“我爸?”
“你陸叔叔。他一直想看蘇棠穿婚紗。今天上班,沒來成。晚上讓他看照片。”
蘇棠的鼻子酸了。“媽,謝謝您。”
“不用謝。你是我兒媳婦了。”
試完婚紗,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
月季開了,紅的、粉的、黃的,一叢一叢的。蘇棠穿著白裙子——不是婚紗,是平時穿的——站在月季花叢前,深吸了一口氣。
“老公。”
“嗯。”
“還有四個多月,我們就婚禮了。”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你上次說領證緊張。”
“領證緊張。婚禮不緊張。”
“為什麽?”
“因為已經是你老公了。”
蘇棠笑了,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這是定金。”
“尾款呢?”
“等婚禮的時候付。”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蘇棠回到新家,給媽媽打電話。
“媽,今天試婚紗了。好看。”
“媽媽看看。”
蘇棠發了張照片過去。媽媽看了,哭了。“囡囡,你穿婚紗真好看。”
“媽,你別哭。”
“媽媽高興。”
蘇棠也哭了。
“媽,婚禮那天,你穿什麽?”
“王婉清帶我去買了。棗紅色的,旗袍。”
“好看嗎?”
“好看。你王阿姨眼光好。”
蘇棠笑了。
“媽,爸爸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每天做馬卡龍,做到很晚。讓他休息,他不聽。”
“他說高興。”
“媽媽知道。他就是想為你做點什麽。”
蘇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媽,你告訴爸爸,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媽媽告訴他。他不聽。”
蘇棠笑了。
掛了電話,蘇棠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陸景舟從廚房出來,端了兩杯熱牛奶。他把一杯遞給她,坐在她旁邊。
“怎麽了?”
“想婚禮的事。”
“還早。”
“不早了。要定酒店、定選單、定座位表、定伴手禮。好多事。”
“我幫你。”
“你已經在幫了。”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不急。”
蘇棠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今天做了一百個馬卡龍。顏色是粉色的,你最喜歡的。婚禮上夠用了。爸爸放心了。——爸爸”
蘇棠看著那行字,哭了好久。
她回複:“爸爸,你做的夠多了。休息一下。”
爸爸:“不累。爸爸高興。”
蘇棠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爸爸出獄那天,穿著深藍色夾克,頭發剃得很短,站在監獄門口哭。現在,他穿著白色工服,戴著帽子,站在中央廚房裏做馬卡龍。為了她的婚禮。
她想,她要好好生活,好好愛陸景舟,好好經營甜品店,好好孝順爸爸和媽媽。
這是她回報他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