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婚禮籌備進入了最忙的階段。
請柬全部發出去了。蘇棠收到了一大半回複——基本都來。她算了一下人數，八十七人。陸父說花園能擺下，再加十桌都行。王婉清說桌布要用香檳色的，餐具要用銀色的，餐巾要疊成花的形狀。蘇棠一一記下來，覺得比做實驗還累。
陸景舟說“不用這麽細”，蘇棠說“婚禮隻有一次”。陸景舟就沒有再勸了。
爸爸的馬卡龍塔已經做到第三層了。每天下班後，他都在家裏練習。媽媽說他“魔怔了”，做夢都在擠麵糊。蘇棠去看過一次，客廳的桌上擺滿了馬卡龍，粉色的、白色的、淡綠色的，整整齊齊，像一排排小士兵。
“爸爸，你做太多了。”
“不多。婚禮上要一千個。現在才三百。”
蘇棠的鼻子酸了。
“爸爸，你休息一下。”
“不累。爸爸高興。”
五一假期，蘇棠和陸景舟去拍了婚紗照。
攝影師是陸父介紹的，給很多名人拍過。地點在陸家的花園——玉蘭謝了，月季開了，紅的、粉的、黃的，一叢一叢的。蘇棠穿著那套一字肩的婚紗，陸景舟穿著黑色西裝，係著她送的那條深藍色領帶。
攝影師讓他們站在月季花叢前，說：“新郎看新娘，新娘看鏡頭。”
陸景舟看著蘇棠，蘇棠看著鏡頭。快門聲響了一下。
“新郎笑一下。”
陸景舟的嘴角彎了一下。蘇棠看了他一眼，笑了。快門聲又響了。
“好。這張好。新娘笑得自然，新郎看新孃的眼神很深情。”
蘇棠的臉紅了。
拍了兩個小時，換了三個場景——花園、客廳、後街的甜品店。蘇棠最滿意的是在甜品店裏拍的——她站在櫃台後麵，他站在她旁邊，兩個人手裏各拿著一塊芒果曲奇。攝影師說“你們隨便聊，我抓拍”。蘇棠說“學長，你以後每天來店裏幫忙”。陸景舟說“好”。蘇棠說“不收你錢”。陸景舟說“我付了戒指錢”。蘇棠笑了。快門聲響了很多次。
拍完婚紗照，蘇棠和陸景舟在店裏看毛片。
蘇棠一張一張地翻，笑得眼睛彎彎的。有一張是她在笑，他看著她的側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蘇棠盯著那張看了很久。
“這張好看。”她說。
“嗯。”
“洗出來放大，掛在店裏。”
“好。”
蘇棠靠在他肩上。
“學長，我們什麽時候去領證？”
“你想什麽時候？”
“五月二十號。諧音我愛你。”
陸景舟拿出手機看了看日曆。五月二十號是週四。
“好。那天我請假。”
蘇棠笑了。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給媽媽打電話。
“媽，我們五月二十號領證。”
“五月二十號？好日子。媽媽查過黃曆，宜嫁娶。”
蘇棠笑了：“媽，你真的查了？”
“查了。你的事，媽媽都查。”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媽，謝謝你。”
“謝什麽？媽媽高興。”
掛了電話，蘇棠躺在床上，看著手上的戒指。
五月二十號。還有十九天。
她就要成為陸景舟的妻子了。
第二天，蘇棠到中央廚房的時候，發現爸爸在做馬卡龍塔的第四層。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一夜沒睡。
“爸爸，你沒睡？”
“睡了。睡不著。”
“為什麽睡不著？”
“想婚禮的事。想走紅毯的事。想牽你的手的事。”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爸爸，你不用想那麽多。那天你跟著我就行。”
“爸爸怕走不好。”
“走不好也沒關係。沒人會笑你。”
蘇建國的眼淚掉了下來。
“囡囡，爸爸在裏麵的時候，天天想出來。想出來見你。想看你穿婚紗。想牽你走紅毯。現在都要實現了。爸爸怕是一場夢。”
蘇棠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爸爸，不是夢。是真的。”
蘇建國轉過身，抱住她。
“好。是真的。”
下午，陸景舟來中央廚房接蘇棠。
他看到蘇建國在做馬卡龍，走過去。
“叔叔，我幫您。”
“不用。你陪囡囡。爸爸自己做。”
陸景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叔叔，您眼睛紅了。沒睡好？”
“睡了。睡不著。”
“為什麽？”
蘇建國看了蘇棠一眼。
“想囡囡的事。”
陸景舟沉默了一會兒。
“叔叔，您放心。我會對她好。”
蘇建國看著他，點了點頭。
“爸爸知道。爸爸放心。”
陸景舟的耳朵紅了。這是他第一次在蘇建國麵前自稱“爸爸”。
蘇棠在旁邊聽到了，眼淚掉了下來。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在店裏吃晚飯。
蘇棠做了紅燒排骨和番茄炒蛋，陸景舟煮了紫菜蛋花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窗外是後街的燈火。
“學長，你今天叫我爸爸‘爸爸’。”
“嗯。”
“你改口了？”
“早晚要改。”
蘇棠的鼻子酸了。
“你什麽時候改的？”
“從你答應嫁給我那天。”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又讓我哭。”
“這次是開心的。”
“嗯。開心的。”
蘇棠擦了擦眼淚，笑了。
“學長，你以後要改口叫我媽媽‘媽’。”
“好。”
“叫我爸爸‘爸’。”
“好。”
“叫我……”
“叫你老婆。”
蘇棠的臉紅了。
“還沒領證呢。”
“快了。十九天。”
蘇棠笑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第四層做好了。明天做第五層。婚禮前一定能做完一千個。爸爸保證。——爸爸”
蘇棠回複：“爸爸，不用急。慢慢做。”
爸爸：“不行。一定要做完。”
蘇棠笑了。
蘇棠：“好。爸爸做的最好。”
爸爸發了一個笑臉。
蘇棠放下手機，靠在陸景舟肩上。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五月二十號，去領證。
那天，她要穿白裙子，戴頭紗，手捧百合花。
陸景舟穿白襯衫，係她送的那條深藍色領帶。
兩個人在民政局門口拍照。
然後去店裏，做一個蛋糕慶祝。
她拿起手機，給陸景舟發訊息。
蘇棠：“領證那天，我們做蛋糕慶祝。”
陸景舟：“好。你做什麽口味？”
蘇棠：“芒果芝士。你最喜歡的。”
陸景舟：“好。”
蘇棠笑了。
蘇棠閉上眼睛。
十九天。
很快。
她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