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戴在手上的第三天,蘇棠還是會不自覺地摸它。
銀色的小柚子,和項鏈上那顆一模一樣。她有時候做著做著甜品就停下來,低頭看一眼,然後笑一下。陸景舟說她“傻”,她說“開心的人都是傻的”。
爸爸來中央廚房上班一週了。他每天比蘇棠到得還早,蘇棠八點到的時候,他已經把所有的準備工作做完了——麵粉過篩了,黃油軟化了,雞蛋分好了。工人們都說“蘇師傅太拚了”,蘇建國隻是笑笑,說“在裏麵待久了,閑不住”。
蘇棠心疼他,讓他別來這麽早。他說“睡不著”。蘇棠問為什麽睡不著,他說“怕醒來看不見你們”。蘇棠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天下午,蘇棠在中央廚房教爸爸做玉蘭馬卡龍。馬卡龍是甜品裏最難做的之一,對溫度、濕度、手法要求都很高。蘇建國學得很認真,每一步都問三遍,確認無誤了才動手。
第一盤出爐的時候,裙邊不均勻,表麵有裂紋。
“爸爸,蛋白霜打發過了。下次早點停。”
蘇建國點了點頭,重新做。第二盤,裙邊有了,但空心。第三盤,裙邊均勻,表麵光滑,不空心。
蘇棠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可以了。爸爸,你學會了。”
蘇建國的眼淚掉了下來。
“爸爸在裏麵學了一年,都沒學會。你教了三天,就會了。”
“那是因為爸爸認真。”
蘇建國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在店裏吃飯。
蘇棠做了紅燒排骨和番茄炒蛋,陸景舟煮了紫菜蛋花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窗外是後街的燈火。
“學長,爸爸今天學會馬卡龍了。”
“那很好。”
“他哭了。他說在裏麵學了一年都沒學會。”
陸景舟放下筷子。
“你爸爸很努力。”
“嗯。他想補償。”
“不用補償。他回來就是最好的補償。”
蘇棠的鼻子酸了。
“學長,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從認識你開始。”
蘇棠笑了。
週末,蘇棠和陸景舟去陸家吃飯。
王婉清做了蘇棠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桂花糯米藕。陸父氣色很好,說血糖穩定了,每天吃蘇棠做的低糖點心,比以前吃什麽都管用。
“小蘇,你爸爸在中央廚房做得怎麽樣?”陸父問。
“挺好的。他學東西很快,人也勤快。工人們都喜歡他。”
“那就好。你爸爸不容易,在裏麵待了那麽多年。”
蘇棠點了點頭。
“小蘇,你和景舟的婚事,打算什麽時候辦?”王婉清問。
蘇棠的臉紅了。
“阿姨,還沒定。剛訂婚,不急。”
“不急?阿姨急。阿姨想抱孫子。”
蘇棠的臉更紅了。
陸景舟在旁邊說:“媽,你急什麽?”
“媽媽急。媽媽等了好久了。”
陸父笑了:“你媽媽就是嘴快。你們自己定,不用管我們。”
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他點了點頭。
“叔叔,阿姨,我們商量過了。等中央廚房穩定了,就辦。”
“好。那就等幾個月。”王婉清笑了。
吃完飯,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
玉蘭開了,白色的,粉色的,一樹一樹的。蘇棠站在玉蘭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花。
“學長,玉蘭開了。”
“嗯。”
“明天我做玉蘭馬卡龍給你吃。”
“好。”
蘇棠轉身看著他。
“學長,你真的不急嗎?”
“不急。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我們就什麽時候辦。”
“你不怕我等太久?”
“不怕。你跑不掉。”
蘇棠笑了,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定金。”
“尾款呢?”
“等結婚的時候付。”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爸爸的訊息。
“囡囡,今天學會馬卡龍了。爸爸很高興。謝謝你。爸爸會繼續努力。不給你丟人。——爸爸”
蘇棠回複:“爸爸,你不丟人。你是最好的爸爸。”
爸爸發了一個笑臉。
蘇棠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看著手上的戒指。
她想,婚禮要請哪些人?媽媽、爸爸、王婉清、陸父、林暖暖、夏知秋、顧深……還有實驗室的陳教授,還有研發中心的同事們。好多好多人。
她拿起手機,給陸景舟發訊息。
蘇棠:“學長,婚禮你想在哪裏辦?”
陸景舟:“你想在哪就在哪。”
蘇棠:“我想在花園裏辦。你家的花園。”
陸景舟:“好。那就花園。”
蘇棠:“還要有一個大蛋糕。我親手做。”
陸景舟:“好。你做。”
蘇棠:“你幫我。”
陸景舟:“好。我幫你。”
蘇棠笑了。
蘇棠:“晚安。未婚夫。”
陸景舟:“晚安。未婚妻。”
第二天,蘇棠到中央廚房的時候,發現爸爸已經在做馬卡龍了。
他係著圍裙,戴著帽子,專注地擠麵糊。一個一個,大小均勻,圓圓的。蘇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囡囡,你看爸爸做得對嗎?”
“對。比昨天還好。”
蘇建國笑了。
“爸爸想好了。以後專門做馬卡龍。把這一樣做好,就不給你丟人了。”
“爸爸,你不丟人。你是最好的爸爸。”
蘇建國的眼眶紅了。
“囡囡,爸爸在裏麵的時候,天天想你們。想出來以後怎麽補償。現在出來了,發現你什麽都不需要。你自己什麽都做好了。”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爸爸,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在我身邊。”
蘇建國的眼淚掉了下來。
“好。爸爸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
下午,陸景舟來中央廚房接蘇棠。
他看到蘇建國在做馬卡龍,走過去。
“叔叔,我幫您。”
“不用。你陪囡囡。爸爸自己做。”
陸景舟站在旁邊,看著蘇建國擠麵糊。
“叔叔,您做得比我好。”
蘇建國笑了。
“你也不錯。囡囡說你蛋糕做得很好。”
“她教的。”
“那你學得快。”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蘇棠站在旁邊,看著兩個男人——一個是爸爸,一個是未婚夫。她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幸福。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在店裏吃晚飯。
蘇棠做了蛋炒飯,陸景舟煮了紫菜蛋花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窗外是後街的燈火。
“學長,今天爸爸說他專門做馬卡龍。”
“那很好。他做得很好。”
“他說不給我丟人。”
“他不丟人。他是你爸爸。”
蘇棠的鼻子酸了。
“學長,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對我爸爸那麽好。”
陸景舟看著她。
“他是你爸爸。就是我的家人。”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又讓我哭。”
“這次是開心的。”
“嗯。開心的。”
蘇棠擦了擦眼淚,笑了。
“學長,我們什麽時候去看場地?”
“週末。你想去?”
“嗯。我想看看花園。想象一下婚禮的樣子。”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
“好。週末去看。”
蘇棠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銀色的小柚子。
她想,婚禮那天,她要穿白色的婚紗,戴著頭紗,手捧百合花。
陸景舟穿著黑色西裝,係著她送的那條深藍色領帶。
他們在花園裏,在玉蘭樹下,在所有親朋好友麵前,交換誓言。
然後接吻。
蘇棠的臉紅了。
“想什麽?”陸景舟問。
“不告訴你。”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追問。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訊息。
“囡囡,你爸爸今天回來,一直在笑。媽媽好久沒見他笑了。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放棄他。”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蘇棠:“媽,不用謝。他是爸爸。”
媽媽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蘇棠放下手機,靠在陸景舟肩上。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婚禮那天,爸爸牽著她的手,把她交給陸景舟。
媽媽坐在下麵,笑著哭。
王婉清和陸父也在。
所有人都在。
她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