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櫻花開了。
A大圖書館前的那排櫻樹,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開成一片粉白色的雲。蘇棠每次路過都要拍幾張照片,發給媽媽,發給王婉清,發給陸景舟——雖然他就在旁邊。
“學長,你站到樹下去,我給你拍一張。”
陸景舟看了她一眼,走到櫻樹下,站得筆直,麵無表情。蘇棠舉著手機,笑著說:“笑一下嘛。”
陸景舟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蘇棠按下了快門。
照片裏,櫻花紛飛,他站在樹下,金絲眼鏡反射著天光,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蘇棠覺得這是她拍過最好看的照片。
她把照片設成了手機桌布。
“換一張。”陸景舟說。
“為什麽?”
“這張不好看。”
“好看。我覺得好看就行。”
陸景舟沒有再說,但蘇棠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
四月中旬,蘇棠收到了一個好訊息。
她之前申報的大學生創新創業專案——“低糖傳統甜品的工藝優化與市場推廣”——通過了校級評審,獲得了五萬元的啟動資金。
蘇棠看到公示名單的時候,激動得跳了起來。
“學長!我過了!”
陸景舟正在看文獻,被她嚇了一跳。
“什麽過了?”
“創新創業專案!五萬塊!”
陸景舟接過她的手機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恭喜。”
“我可以開始準備開店了!”
“不急。先做方案。”
蘇棠知道他說得對。五萬塊不多,不能亂花。她需要做一個詳細的商業計劃書——選址、裝修、裝置、原材料、人員、營銷……每一樣都要精打細算。
她花了一個星期寫計劃書,改了七版。陸景舟幫她看了每一版,提出了幾十條修改意見。蘇棠有時候被他挑刺挑得想哭,但每次改完都覺得確實更好了。
“學長,你以後不做教授,可以去做創業導師。”
“我隻做你的導師。”
蘇棠笑了。
計劃書定稿後,蘇棠開始看店麵。
她想要一個小鋪麵,不需要太大,二三十平就夠了。位置要在學校附近,因為主要客群是學生。租金不能太高,不然五萬塊不夠啟動。
陸景舟陪她看了七八個鋪麵,都不太滿意。有的太小,有的太舊,有的位置太偏,有的租金太貴。
“學長,會不會找不到?”
“不會。慢慢看。”
又看了兩天,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
鋪麵在學校後街的一條小巷子裏,不大,二十平出頭,之前是個奶茶店,老闆不幹了,裝置留下來可以低價轉讓。租金一個月三千,在學生區算是很便宜了。
蘇棠站在鋪麵裏,環顧四周,腦海裏浮現出未來的樣子——白色的牆壁,原木色的桌椅,櫃台上擺著她做的甜品,空氣裏彌漫著奶香和果香。
“學長,就這個了。”
“確定了?”
“確定了。”
陸景舟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給房東打電話。
簽合同那天,陸父來了。
蘇棠沒想到他會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上次見麵精神了很多。
“陸叔叔,您怎麽來了?”
“來幫你看看合同。你第一次做生意,別被人騙了。”
蘇棠的鼻子酸了一下。
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看到陸父,愣了一下。陸父接過合同,一頁一頁地看,看到第三頁的時候,皺了皺眉。
“這裏,違約金的比例太高了。改一下。”
房東猶豫了一下,改了。
“這裏,租期三年太短。改五年。”
又改了。
“這裏,物業費不明確。寫清楚。”
房東看了陸父一眼,沒有反駁,一一照改。
蘇棠在旁邊看著,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她想起自己的爸爸,還在監獄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來。而陸父,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在幫她看合同、談條件、保護她的利益。
簽完合同,蘇棠送陸父上車。
“陸叔叔,謝謝您。”
“不用謝。你好好做,別辜負這五萬塊。”
“我不會的。”
陸父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景舟有眼光。”
然後上車走了。
蘇棠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遠去,眼眶紅了。
陸景舟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我爸很少誇人。”
“我知道。”
“他真的很喜歡你。”
蘇棠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
店麵租下來後,蘇棠開始裝修。
她找了一個做室內設計的學長幫忙,出了一套方案——白色牆麵,原木色傢俱,綠植點綴,燈光要暖黃色。預算控製在兩萬以內,能自己動手的就自己動手。
陸景舟週末來幫她刷牆。他穿著舊T恤,戴著口罩,拿著滾筒刷,一下一下地刷。蘇棠在旁邊調油漆,時不時看他一眼。
“學長,你刷牆的樣子好帥。”
“專心調油漆。”
蘇棠笑了。
林暖暖和顧深也來幫忙。林暖暖擦窗戶,顧深搬傢俱。四個人忙了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看著原本灰撲撲的小店一天一天變樣,蘇棠覺得一切都值得。
“蘇棠,你店叫什麽名字?”林暖暖問。
“甜柚。”
“甜柚?為什麽叫甜柚?”
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
“因為他叫我小甜柚。”
林暖暖和顧深同時“嘔”了一聲。
蘇棠笑著打了他們一下。
五月,甜柚甜品店試營業。
蘇棠隻做四款甜品——草莓大福、山藥桂花糕、杏仁豆腐、玉蘭馬卡龍。每款都是她反複除錯過的,甜度適中,適合學生群體。
開業第一天,來的人不多。畢竟是新店,沒什麽名氣。蘇棠站在櫃台後麵,看著門口偶爾經過的人,心裏有點慌。
“沒人來怎麽辦?”她小聲問陸景舟。
“等等。”
等了半個小時,終於進來了一個女生。她是蘇棠的同班同學,在朋友圈看到蘇棠發的開業資訊,特意來捧場。
“蘇棠!這是你開的店?好漂亮!”
“謝謝。你嚐嚐草莓大福,我請客。”
女生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好吃!這個草莓好新鮮!”
“謝謝你喜歡。”
女生買了三個草莓大福,又拍了照片發朋友圈。蘇棠看著那條朋友圈,心裏暖了一下。
口碑是一點一點積累的。
她不怕慢。
試營業第一週,生意不溫不火。
每天來的客人不多,但每一個吃過的都說好吃。蘇棠不著急,她知道做餐飲需要時間。陸景舟每天下午來店裏幫忙,收盤子、擦桌子、收銀,什麽都幹。
“學長,你以後畢業了,來我店裏打工吧。”
“工資多少?”
“管吃。”
“太低了。”
“那管住。”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成交。”
蘇棠笑了。
週末,王婉清來了。
她提著一個大袋子,裏麵是阿姨做的鹵味和點心。
“蘇棠,聽說你開店了,阿姨來看看。”
“阿姨,您怎麽來了?店裏亂,還沒收拾好。”
“不亂。很溫馨。”王婉清看了一圈,點了點頭,“你陸叔叔讓我帶句話——好好幹,缺錢跟他說。”
蘇棠的眼眶紅了。
“阿姨,替我謝謝陸叔叔。”
“你自己跟他說。他喜歡聽你說話。”
蘇棠笑了。
王婉清在店裏坐了一會兒,吃了杏仁豆腐,說“比上次做的還好”。蘇棠給她打包了幾份,讓她帶回去給陸父和阿姨。
“阿姨,您以後想吃就來。我給您做。”
“好。那我可不客氣。”
“不用客氣。”
五月底,甜柚甜品店的生意慢慢好起來了。
口碑在朋友圈裏傳開了,來打卡的人越來越多。週末的時候甚至要排隊。蘇棠一個人忙不過來,林暖暖週末來幫忙,不要工資,隻要管飯。
“暖暖,你以後畢業了,來我店裏上班吧。”
“我不要。我要當記者。”
“那週末來兼職。”
“可以考慮。”
蘇棠笑了。
陸景舟坐在角落裏,麵前放著一杯美式和一塊杏仁豆腐,手裏拿著一本學術期刊。他每週六下午都來,坐在同一個位置,點同樣的東西,看同樣的期刊。客人來了又走,他像一尊雕塑,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蘇棠忙裏偷閑,端著一杯水坐到他旁邊。
“學長,你每天來,不膩嗎?”
“不膩。”
“甜品也不膩?”
“你的甜品不膩。”
蘇棠笑了,靠在他肩上。
“學長,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陸景舟放下期刊,看著她。
“我會一直在。”
蘇棠的鼻子酸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是今天的。”
“今天的好短。”
“晚上補。”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蘇棠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家小店,一個人,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