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試周開始了。
蘇棠的生活變成了三點一線——圖書館、食堂、宿舍。實驗室暫時不去了,陸景舟也要準備考試,兩個人約定“考完再見麵”。但約定是約定,蘇棠還是每天給他發訊息,他也會在複習間隙回複。
“學長,你複習得怎麽樣?”
“還好。酵母菌的代謝途徑背完了。”
“我還沒背完。食品化學好難。”
“需要輔導嗎?”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那考完請你吃飯。”
“好。吃什麽?”
“你定。”
蘇棠想了想,回複:“火鍋。”
“好。”
蘇棠看著那個“好”字,笑了。這個人,不管她說什麽,他都說“好”。以前那個說“不”的陸景舟去哪了?
週五下午,蘇棠在圖書館複習,手機震了一下。是王婉清發來的。
“蘇棠,複習累不累?阿姨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糯米藕,讓景舟帶給你。”
蘇棠心裏一暖,回複:“謝謝阿姨。不累。您別太辛苦了。”
“不辛苦。你好好複習,考完來家裏吃飯。”
“好的阿姨。”
蘇棠放下手機,繼續看書。但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林暖暖坐在對麵,看到她笑,翻了個白眼:“又是你婆婆?”
“不是婆婆。”
“遲早的事。”
蘇棠沒有反駁,低下頭繼續背食品化學。
週六晚上,陸景舟來圖書館找蘇棠。
他手裏提著一個保溫袋,裏麵是王婉清做的桂花糯米藕和紅燒肉。蘇棠開啟保溫袋,香氣撲麵而來,周圍複習的同學都看了過來。
“你媽媽做太多了。”蘇棠小聲說。
“她怕你餓。”
蘇棠笑了,拿出一塊糯米藕咬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甜而不膩,軟糯適中。
“好吃。”
“嗯。”陸景舟坐在她旁邊,拿出自己的書開始看。
兩個人並肩坐著,各看各的書,偶爾交換一句話。蘇棠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不需要轟轟烈烈,隻需要他在身邊。
九點多,圖書館要關門了。兩個人收拾東西走出來,外麵下著小雪,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糖粉。
“學長,你送我回宿舍?”
“嗯。”
兩個人走在雪中,蘇棠把手塞進他的大衣口袋裏。他的手已經在裏麵了,握住她的手。
“你的手好涼。”
“你的手好暖。”
“那多握一會兒。”
蘇棠笑了,靠在他肩上。
走到宿舍樓下,蘇棠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學長,考完試我就回家了。”
“我知道。”
“要一個月見不到。”
“嗯。”
“你會想我嗎?”
陸景舟看著她,伸手把她圍巾攏了攏。
“會。每天。”
蘇棠的鼻子酸了一下。
“我也會。”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提前預付的。”
“那一個月的量,夠嗎?”
“不夠再加。”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小甜柚。”
“晚安,大冰山。”
蘇棠轉身跑進宿舍樓。跑到二樓的時候,她從窗戶往下看——陸景舟還站在那裏,雪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拍掉。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蘇棠跑回宿舍,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
一個月。
好長。
期末考試最後一門是食品化學。
蘇棠答完最後一道題,檢查了一遍,提前交了卷。走出考場的時候,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她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了。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舟:“考完了?”
蘇棠:“考完了。你呢?”
陸景舟:“昨天就考完了。”
蘇棠:“你怎麽不告訴我?”
陸景舟:“怕影響你複習。”
蘇棠:“那你現在在哪?”
陸景舟:“實驗室。”
蘇棠笑了,把書包甩到肩上,朝食品科學樓走去。
推開實驗室的門,陸景舟正坐在操作檯前看文獻。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蘇棠,嘴角彎了一下。
“來了?”
“嗯。”蘇棠走過去,站在他麵前,“我考完了。”
“考得怎麽樣?”
“還行。應該不會掛科。”
陸景舟站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那可以放鬆了。”
“嗯。明天回家。”
陸景舟的手頓了一下。
“明天?”
“嗯。早上的車。”
陸景舟沉默了幾秒。
“我送你。”
“好。”
第二天早上,陸景舟到宿舍樓下接蘇棠。
蘇棠拎著一個大行李箱,背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是要搬家。陸景舟接過她的行李箱,皺了皺眉。
“這麽重?”
“給媽媽帶的東西。還有給你們家做的甜品。”
“我們家?”
“嗯。給阿姨的百合酥,給叔叔的杏仁豆腐。在保溫袋裏,你拿回去。”
陸景舟看著她,目光裏有心疼,也有感動。
“你自己拿這麽多東西,不累嗎?”
“不累。年輕嘛。”
陸景舟歎了口氣,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提保溫袋,背上還背著自己的包。蘇棠跟在他旁邊,空著手,有點不好意思。
“學長,我幫你拿一個。”
“不用。”
“可是你拿太多了……”
“你拿自己就行。”
蘇棠笑了,挽住他的胳膊。
到了車站,陸景舟幫她把行李箱放好,又把保溫袋遞給她。
“這個你帶回去給你媽媽。”
“不用。是給你爸爸媽媽的。”
“我媽說讓你帶回去給你媽媽嚐嚐。”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阿姨真好。”
“嗯。”陸景舟看著她,“到了給我發訊息。”
“好。”
“每天都要發。”
“好。”
“不許不回。”
“好。”
陸景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我會想你的。”
蘇棠的眼眶紅了。
“我也會。”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今天的。”
“明天呢?”
“明天發訊息給你。”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揉了揉她的頭發。
“上車吧。”
蘇棠轉身走上車,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開啟窗戶,朝陸景舟揮手。陸景舟站在站台上,也朝她揮手。
車子開動了。蘇棠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裏。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不捨。
四個小時後,蘇棠到家了。
媽媽站在小區門口等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頭發好像又白了一些。蘇棠跑過去,抱住她。
“媽,我回來了。”
“囡囡,瘦了。”
“沒有。胖了兩斤。”
“騙人。臉都小了。”
蘇棠笑著挽著媽媽的胳膊,一起上樓。家裏還是老樣子,不大,但很暖。桌上擺著媽媽做的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鯽魚湯,都是蘇棠愛吃的。
“媽,我帶了東西回來。陸景舟媽媽做的桂花糯米藕,還有我做的百合酥和杏仁豆腐。”
媽媽開啟保溫袋,看到那些精緻的甜品,眼眶紅了。
“他媽媽做的?”
“嗯。她人很好。”
媽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蘇棠看到她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吃完飯,蘇棠躺在床上,給陸景舟發訊息。
蘇棠:“到家了。”
陸景舟:“嗯。你媽媽好嗎?”
蘇棠:“好。她做了很多菜。”
陸景舟:“那就好。”
蘇棠:“你爸爸媽媽好嗎?”
陸景舟:“好。我媽問你什麽時候再來。”
蘇棠笑了,回複:“開學前吧。我去看他們。”
陸景舟:“好。”
蘇棠:“學長,今天想你了。”
陸景舟:“我也是。”
蘇棠看著那兩個字,心裏暖暖的。
窗外,月亮很亮。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寒假的第一週,蘇棠每天都在家裏陪媽媽。
白天幫媽媽看店,晚上一起做飯看電視。媽媽問她陸景舟的事,問陸景舟爸爸媽媽的事,問學校的事。蘇棠一一回答,不厭其煩。
“囡囡,小陸對你好嗎?”
“好。”
“怎麽好?”
蘇棠想了想,說:“他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他會幫我挑香菜。他會在我難過的時候抱住我。他會說‘我在’。”
媽媽看著她,眼眶紅了。
“那就好。媽媽放心了。”
“媽,你也要對自己好一點。別太累了。”
“媽媽不累。看到你幸福,媽媽就開心。”
蘇棠的鼻子酸了,抱住媽媽。
“媽,謝謝你。”
“傻孩子。”
手機震了一下。陸景舟發來一張照片——是他在實驗室裏做的草莓蛋糕,歪歪扭扭的,奶油抹得不平整,但上麵用巧克力寫著“蘇棠”。
蘇棠看著那張照片,眼淚掉了下來。
蘇棠:“你做的?”
陸景舟:“嗯。第一次做。不好看。”
蘇棠:“好看。比什麽都好看。”
陸景舟:“等你回來做給你吃。”
蘇棠:“好。”
她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
一個月。
還有三個星期。
她想他了。
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