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陸家回來之後，蘇棠覺得自己像踩在雲上，輕飄飄的。
陸父的那句“不要放棄做甜品”成了她的座右銘。她開始每天在實驗室裏研究新配方，想做一款適合陸父的無糖甜品。陸景舟說他爸爸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但偶爾會偷偷吃一小塊糕點。蘇棠想，如果她能做出一款無糖但依然好吃的甜品，陸父就不用偷偷吃了。
她試了四五種代糖，每一種都有不同的後味。有的發苦，有的發澀，有的吃完嘴裏發涼。她試了木糖醇、赤蘚糖醇、甜菊糖苷、羅漢果糖苷，都不太滿意。
“學長，你爸爸以前最喜歡吃什麽甜品？”蘇棠問。
“綠豆糕。”陸景舟說，“但已經很久沒吃了。”
蘇棠眼睛一亮：“綠豆糕！這個好做，而且綠豆本身就有甜味，可以少放糖。”
她開始研究無糖綠豆糕。綠豆泡一夜，去皮，蒸熟，壓成泥，加入少量赤蘚糖醇和椰子油，炒幹水分，壓模成型。第一版太幹，第二版太濕，第三版不夠細膩，第四版……
第七版的時候，陸景舟嚐了一口，說：“可以了。這個給他，他應該會喜歡。”
蘇棠小心翼翼地把綠豆糕裝進盒子，準備週末帶給陸父。
週五晚上，蘇棠正在實驗室裏收拾東西，手機突然響了。
是陸景舟打來的。他很少打電話，一般都是發訊息。蘇棠心裏咯噔了一下。
“學長？”
“蘇棠，我爸住院了。”陸景舟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棠聽出他在努力控製情緒。
“什麽？怎麽了？”
“糖尿病引起的並發症。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
“你不用來。太晚了。”
“陸景舟，你告訴我地址。”
沉默了幾秒。
“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八樓。”
蘇棠掛了電話，拿起包和那盒綠豆糕，衝出實驗室。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蘇棠找到住院部八樓，在走廊盡頭看到了陸景舟。他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個紙杯，裏麵的水已經涼了。看到蘇棠，他站起來。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用來嗎？”
蘇棠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比她上次握的時候涼了很多。
“你爸爸怎麽樣了？”
“打了胰島素，血糖降下來了。醫生說還要觀察幾天，看看有沒有其他並發症。”
“你媽媽在裏麵？”
“嗯。她讓我先回去，我不放心，就坐在這兒。”
蘇棠把那盒綠豆糕放在椅子上，伸手抱住了他。
“學長，別怕。會好的。”
陸景舟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嗯。”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病房的門開了。王婉清走出來，看到蘇棠，愣了一下。
“蘇棠？你怎麽來了？”
“阿姨，我來看看陸叔叔。”
王婉清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疲憊，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柔和。
“進來吧。他還沒睡。”
病房是單人間，很安靜。陸父躺在床上，手上紮著輸液管，臉色比上次見麵時蒼白了很多。看到蘇棠進來，他微微笑了一下。
“小蘇來了？這麽晚了還跑過來。”
“陸叔叔，您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就是不能吃甜的，難受。”他開玩笑地說，但聲音沒什麽力氣。
蘇棠把那盒綠豆糕放在床頭櫃上。
“陸叔叔，我做了無糖綠豆糕，用赤蘚糖醇代替了白糖。您可以嚐嚐，但不能多吃。”
陸父的眼睛亮了一下。
“無糖的？我嚐嚐。”
王婉清在旁邊說：“醫生說了不能吃——”
“就嚐一小塊。”陸父像個小孩一樣看著她。
王婉清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蘇棠開啟盒子，拿出一塊綠豆糕遞給陸父。陸父接過去，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好吃。”他說，“比有糖的還好吃。”
蘇棠笑了，眼眶有點濕。
“那您慢慢吃。一次隻能吃一塊。”
“知道了。小蘇比醫生還嚴格。”
王婉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蘇棠在病房裏待了半個小時，陪陸父聊了一會兒天。陸父問了她的學習，問了她的甜品店計劃，還問了她媽媽的情況。蘇棠一一回答，不慌不忙。
陸景舟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蘇棠身上。
九點半，王婉清說：“景舟，送蘇棠回去吧。太晚了。”
“阿姨，不用送，我自己打車——”
“讓景舟送。”陸父說，“這麽晚了，不安全。”
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點了點頭。
走出病房的時候，蘇棠回頭看了一眼。陸父朝她揮了揮手，王婉清也朝她揮了揮手。
蘇棠笑了笑，關上了門。
車上，蘇棠和陸景舟並肩坐在後座。
蘇棠靠在他肩上，他握著她的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蘇棠覺得，不需要說話。
“學長，你爸爸會沒事的。”
“嗯。”
“你媽媽看起來很累。你多陪陪她。”
“嗯。”
“綠豆糕如果叔叔喜歡，我下次再做。”
“嗯。”
蘇棠抬起頭看著他。
“你除了‘嗯’還會說別的嗎？”
陸景舟低頭看著她。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今晚過來。”
蘇棠笑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回到宿舍，蘇棠給媽媽打了個電話，說了陸父住院的事。
媽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囡囡，你要多關心小陸。他爸爸生病，他肯定很難過。”
“我知道。”
“還有，你做的綠豆糕，也給他媽媽帶一些。照顧病人很辛苦。”
“媽，你真細心。”
“不是細心，是過來人。”媽媽的聲音有點啞，“你外公生病的時候，媽媽也照顧過。那種累，隻有經曆過才知道。”
蘇棠的鼻子酸了一下。
“媽，你辛苦了。”
“傻孩子。早點睡吧。”
“嗯。媽晚安。”
掛了電話，蘇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陸父蒼白的臉，想起王婉清疲憊的眼神，想起陸景舟坐在病房門口時手裏那杯涼透的水。
她想為他們做點什麽。
不是綠豆糕，不是甜品，是別的什麽。
但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要陪在陸景舟身邊。
不管發生什麽。
第二天一早，蘇棠去了醫院。
她帶了自己做的粥——小米南瓜粥，養胃的，不放糖。陸父不能吃甜的，南瓜自帶的甜味就夠了。
王婉清看到蘇棠，愣了一下。
“你怎麽又來了？今天不是週末嗎？”
“阿姨，我給陸叔叔帶了粥。您也喝一碗吧。您看起來沒休息好。”
王婉清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接過保溫桶。
“謝謝你。”
“不客氣。”
陸父喝了粥，說“好喝”。王婉清也喝了一碗，說“味道不錯”。蘇棠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喝粥，心裏暖暖的。
陸景舟來的時候，看到蘇棠已經在病房裏了，愣了一下。
“你幾點來的？”
“八點。”
“你不上課？”
“上午沒課。”
陸景舟看著她，目光裏有心疼，也有感激。
“你不用每天都來。”
“我想來。”蘇棠說，“我想陪著你。”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王婉清看到了，沒有說什麽，隻是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四個人身上。
蘇棠覺得，雖然陸父病了，但他們好像靠得更近了。
也許，這就是家人。
不是血緣，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