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天氣熱得像蒸籠。
蘇棠每天早上到店裏的第一件事還是開空調。爸爸說“不用開,出汗好”,蘇棠說“出汗不好,黏糊糊的”。爸爸沒有再反駁,因為他自己也熱得受不了。
爺爺走了快三個月,奶奶漸漸恢複了。她開始笑了,開始出門了,開始在花園裏種花了。蘇棠每次去陸家,都能看到她蹲在花壇邊,拿著小鏟子,種月季、種玉蘭、種桂花。她種了很多,說“你爺爺喜歡花”。
蘇棠蹲下來,幫她一起種。奶奶忽然說:“蘇棠,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蘇棠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吧。”
“有了。臉圓了。”
蘇棠愣了一下。她最近確實吃得多了,也容易累。她以為是夏天沒精神,沒多想。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在家吃晚飯。
蘇棠做了紅燒排骨和番茄炒蛋,陸景舟煮了紫菜蛋花湯。蘇棠吃了兩碗飯,又喝了一碗湯。陸景舟看著她,問:“你今天怎麽吃這麽多?”
“餓了。”
“你最近都吃很多。”
蘇棠放下筷子。“老公,你說我是不是病了?”
“什麽病?”
“不知道。就是容易累,吃得多,還胖了。”
陸景舟沉默了一會兒。“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
蘇棠點了點頭。
第二天,蘇棠去了醫院。
陸景舟陪她去的。掛號、抽血、B超,折騰了一上午。下午,結果出來了。醫生看著報告,笑了。“恭喜你,懷孕了。六週了。”
蘇棠愣住了。“懷孕?”
“嗯。你懷孕了。寶寶很健康。”
蘇棠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轉頭看著陸景舟,他的眼眶也紅了。
“老公,我們有寶寶了。”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嗯。我們有寶寶了。”
從醫院出來,蘇棠和陸景舟坐在車裏,很久沒有說話。
蘇棠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還沒有反應過來。六週。一個小生命,在她肚子裏。她想起了爺爺。爺爺走之前說“蘇棠,你幫爺爺照顧奶奶”,她沒有告訴他,她也要當媽媽了。
“老公,你說爺爺知道嗎?”
“知道。他看著呢。”
“那他高興嗎?”
“高興。他最喜歡小孩。”
蘇棠擦了擦眼淚。“那我們告訴奶奶吧。”
“好。回去告訴她。”
到了陸家,奶奶正在花園裏澆花。
蘇棠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奶奶,我跟您說個事。”
“什麽事?”
“我懷孕了。”
奶奶愣住了,手裏的水壺差點掉在地上。“真的?”
“真的。六週了。”
“好。好。你爺爺知道了,一定高興。”
蘇棠也哭了。她抱住奶奶。“奶奶,您要當太奶奶了。”
“嗯。太奶奶。奶奶等到了。”
王婉清知道後,高興得合不攏嘴。她拉著蘇棠的手,說“你要好好養身體,店裏的活別幹了”。蘇棠說“不累”,王婉清說“不行,前三個月最重要”。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他點了點頭。
“聽媽的。”
蘇棠笑了。“好。聽媽的。”
陸父知道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好。”他站起來,走到爺爺的遺像前,點了三炷香。“爸,您聽到了嗎?蘇棠懷孕了。您要當太爺爺了。”
蘇棠看著陸父的背影,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爺爺雖然不在了,但他活在他們心裏。
媽媽和爸爸知道後,媽媽哭了,爸爸也哭了。
媽媽拉著蘇棠的手,說“你要小心,別摔了”。爸爸說“店裏有我,你別操心”。蘇棠看著他們,心裏暖洋洋的。她想起小時候,媽媽一個人把她養大。現在,她也要當媽媽了。
“媽,你當年懷我的時候,什麽感覺?”
“想吐。吃什麽吐什麽。”
“我沒吐。就是能吃。”
媽媽笑了。“那寶寶乖。像你。”
蘇棠摸了摸肚子。“寶寶,你聽到了嗎?你要乖。”
蘇棠開始減少工作量。
店裏交給爸爸和媽媽,中央廚房也交給爸爸。她每天隻去店裏看一看,坐一坐,然後就回家休息。陸景舟每天陪她散步、做飯、做產檢。他把產檢的日子記在日曆上,一次都不落。
“老公,你比我還緊張。”
“沒有。”
“你手在抖。”
陸景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把手插進口袋裏。“風吹的。”
蘇棠笑了。家裏沒有風。
九月,蘇棠懷孕四個月了。
肚子微微隆起,穿寬鬆的衣服還看不出來。但她自己知道,裏麵有個小生命在長大。她每天跟寶寶說話,說爸爸、說奶奶、說爺爺、說甜品店。寶寶有時候會踢她一下,輕輕的,像在回應。
“老公,寶寶踢我了。”
陸景舟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了一會兒。“沒有。”
“現在不踢了。剛才踢了。”
陸景舟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他有點失望。蘇棠笑了。“寶寶怕你。”
“為什麽?”
“你太嚴肅了。”
陸景舟看著她的肚子,嘴角彎了一下。“寶寶,我是爸爸。別怕。”
蘇棠的鼻子酸了。
十月,爺爺走後的第六個月。
蘇棠和陸景舟去墓地看他。蘇棠蹲在墓碑前,把一束玉蘭花放在地上。
“爺爺,我懷孕了。您要當太爺爺了。”
風吹過,鬆柏沙沙作響。蘇棠覺得那是爺爺在回答。
陸景舟站在旁邊,鞠了一躬。“爺爺,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們。”
蘇棠仰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她不知道爺爺在哪一朵雲後麵,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