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初冬沉思
李涯低頭吃飯。
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青菜鮮嫩，鹹菜爽口。都是家常菜，卻比他吃過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許寶鳳自己也吃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她發現他今天格外沉默，眉頭微微皺著，像有心事。
“怎麼了？”她問，“工作上不順心？”
李涯搖搖頭：“沒事。”
許寶鳳沒追問。她知道他工作上的事從來不說，問了也沒用。隻是給他又夾了筷子菜：“多吃點。”
吃完飯，許寶鳳收拾碗筷去洗。李涯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著廚房裡許寶鳳忙碌的背影，腦子裡又想起吳敬中的話。
利用利用她。
這句話像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
他怎麼可能利用她？她是他在這亂世裡，唯一的一點溫暖。
可吳敬中說的那些可能——如果她真的被影響了，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麼事——又像陰影一樣，揮之不去。
“想什麼呢？”許寶鳳洗完碗出來，見他發獃，在他旁邊坐下。
李涯回過神：“沒什麼。”
許寶鳳靠在他肩上，手挽著他的手臂：“累了就早點休息。”
李涯側頭看她。燈光下，她的臉柔和而溫暖，眼睛亮晶晶的，滿是信賴。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
“寶鳳。”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許寶鳳抬起頭，看著他：“如果有一天什麼？”
李涯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那些話在舌尖轉了轉，又嚥了回去。他搖搖頭：“沒什麼。”
他攬過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窗外寒風呼嘯，屋裡卻溫暖如春。爐火劈啪作響，映得滿室橘紅。
許寶鳳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像是要睡著了。
李涯低頭，在她發間印下一個輕吻。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風還在刮，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屋裡爐火漸弱，但兩個人的體溫，足夠溫暖這個小小的空間。
李涯摟著懷裡熟睡的人，終於也閉上眼睛。這一夜，他沒有做夢。
重慶的初冬，來得濕冷而沉默。
沒有北方那種凜冽刺骨的寒風，卻有纏纏綿綿、揮之不去的江霧，從長江與嘉陵江的水麵上漫上來，裹著入骨的濕寒，將整座山城裹得嚴嚴實實。街邊的梧桐葉落了大半，枯黃的葉片沾著冷霧，踩上去軟塌塌的，透著一股蕭瑟。
日子過得平靜而溫馨，是李涯前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從未有過的安穩。他清晨出門時，許寶鳳還賴在柔軟的被窩裡，臉頰蹭著枕巾，睡得安穩；夜裡歸來，玄關總會留一盞暖黃的小燈，餐桌上有時是溫好的粥，有時是一碟她親手做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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