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難民如潮水般湧動。
黃包車、平板車、行李箱、包袱,擠得水泄不通。有人哭喊,有人爭吵,有人茫然地站著,不知該往哪裡去。
遠處,外灘的方向,還能看見昨天轟炸留下的黑煙。
“我們怎麼辦?”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問。
許寶鳳轉過身,看著房間裡這些年輕的臉——她們和她一樣,十七八歲,原本應該在教室裡讀書,在校園裡笑鬧,現在卻擠在這個小房間裡,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老師說得對,”她說,“能走的盡量走。”
一個女生搖頭:“我家在虹口,昨天被炸了,現在聯絡不上。”
另一個說:“我爹媽在寧波,讓我自己想辦法回去,可現在船票根本買不到。”
許寶鳳看著手裡的金戒指。這是李涯母親的吧?他把這個都給了她。
“我們一起想辦法。”她說,“我有錢,可以買些糧食備著。租界暫時安全,我們先待著,觀望情況。”
幾個女生點頭,眼裡重新有了點光。
傍晚,許寶鳳冒險出門。街上比白天更混亂,到處是尋找失散親人的哭喊聲。她走到一家還開著的米店,門口排著長隊。排了一個小時,才買到五斤米,價格是平時的三倍。
回去的路上,她看見報童揮舞著報紙喊:“號外!號外!國軍第八十八師進駐上海!中日大戰一觸即發!”
人們圍上去搶購報紙,臉上是恐懼、憤怒、絕望交織的表情。
許寶鳳拎著米袋快步往回走。路過一個巷口時,她看見幾個孩子蹲在垃圾堆邊找吃的,最小的那個大概隻有四五歲,臉上髒得看不清五官。
她停下腳步,從米袋裡抓了兩把米,用手帕包好,走過去放在孩子麵前。
孩子抬起頭看她,眼睛很大,很黑,像兩口深井。
“謝謝姐姐。”最大的那個孩子說,聲音細得像蚊子。
許寶鳳點點頭,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孩子們已經圍著手帕,小心翼翼地分著那些米粒。
回到旅館,她把米交給同學,自己坐在角落,拿出李涯的信又看了一遍。
“見信速離上海。”
她何嘗不想離開?可是去哪裡?怎麼去?
窗外,夜色降臨。租界的霓虹燈依舊亮著,但街道上已經宵禁,隻有巡邏的警察和租界衛隊的腳步聲。
遠處,偶爾傳來槍聲,不知是哪裡的衝突。
許寶鳳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
她想起李涯的眼睛,在雨中的咖啡館裡,看著她,說“我走的路,太危險”。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