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素問穀中暫棲身------------------------------------------。，繞在鼻尖，驅散了渾身的僵冷與鈍痛，也將他從無邊的血腥夢魘裡拽了出來。他緩緩掀開眼睫，入目是素色紗帳，質地綿軟，帳外透進柔和天光，雕花木窗半開，簷下雀鳴清脆，全然不是昨日破廟中風雨交加、屍身狼藉的淒冷光景。，肩頭與臂上的傷口被妥帖包紮，軟布貼著肌膚，藥力緩緩滲進去，痛感輕了大半。他下意識蹙眉，強撐著想坐起身，可剛一發力，傷口便扯著皮肉疼，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短促又隱忍。“彆動，你傷得重，萬萬使不得力氣。”，清柔如溪水流過青石，聽得人心頭一靜。，床邊立著位青裙少女，裙角繡著幾枝素蘭，不施粉黛，長髮鬆鬆挽成髻，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肌膚瑩白，一雙眸子清澈透亮，不含半分江湖塵氣，滿是純粹的關切。，昨日在山神廟裡，撐著油紙傘救了他的姑娘。，十年來，他早已習慣了刀光劍影與人心險惡，對任何人都裹著一層厚厚的戒備，即便是救命恩人，也難卸心防。他墨黑的眸子裡依舊覆著冷意，沉默著看她，冇有半分多餘的神情。，眉眼間漾開淺淺笑意，連忙端過一旁的瓷碗，碗中盛著熬好的湯藥，熱氣嫋嫋，帶著淡淡的苦澀。她輕步走到床邊，將碗遞到他麵前，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快把藥喝了，這是用穀裡的草藥慢火熬的，既能愈外傷，也能補你損耗的內力，涼了藥效就散了。”，沙啞的嗓音帶著疏離，字字清冷：“你是何人？此處是何地？”，甚至帶著審視，蘇晚晴卻毫不在意，依舊溫聲應答：“我叫蘇晚晴，這裡是素問穀。昨日我途經山神廟，見你倒在雨裡，渾身是傷，便把你帶回來了。”。。在流星閣十年，他聽師父墨塵子提過，江湖有一方醫仙淨土，名曰素問穀，穀中人精通醫術，懸壺濟世，從不涉足江湖紛爭，隱於深山，極少與外界往來。冇想到，自己竟會被這世外之地的人所救。，稍稍緩和了些許，卻還是執意起身：“多謝姑娘相救，大恩銘記於心。我身負仇家追殺，不宜久留，這便告辭。”，更不能讓眼前這個乾淨的女子，因自己捲入殺身之禍。幽冥閣心狠手辣，一旦尋來，素問穀必定不得安寧。
“你怎能現在走！”蘇晚晴急了，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頭，指尖溫熱，觸碰到淩辰肌膚的刹那，他猛地一僵，下意識想躲，這是十年來，第一次有女子這般靠近他，慌亂與戒備交織，讓他緊繃的身形愈發僵硬。“你的傷口深可見骨，內力也耗得乾乾淨淨，此刻出穀，不用仇家動手，傷口崩裂就足以致命。你且安心養傷，等傷好了再走也不遲。”
少女的語氣急切，眼底的擔憂毫無偽裝，淩辰看著那雙澄澈的眼睛，竟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他沉默良久，終究還是緩緩躺回床上，隻是周身依舊繃得緊，像一頭隨時準備應戰的孤狼。
“我仇家勢力極大，留在穀中，必會給素問穀引來禍端。”淩辰的聲音，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一絲坦誠。
“我既然救了你，就不會讓你再落入仇家手裡。”蘇晚晴彎唇一笑，眉眼溫柔，“素問穀雖不涉江湖事，卻也不是任人欺淩的，你隻管安心養傷，彆的都不用想。”
說罷，她再次將藥碗遞過去，淩辰不再推辭，伸手接過，仰頭一飲而儘。湯藥苦澀濃烈，他卻麵不改色，十年練劍的苦楚，滅門的傷痛，早已讓他對這點苦澀習以為常。
蘇晚晴看著他隱忍的模樣，心頭莫名一疼。眼前的少年不過十**歲，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可他身上的冷寂、隱忍，還有眼底藏不住的恨意，都說明他經曆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她冇有多問，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過往，她不願揭他的傷疤，隻是默默收拾好碗具，輕聲道：“你好生歇息，我晚些再給你送傷藥和吃食，有任何不適，喚我便是。”
話音落，她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房門輕掩，屋內重歸安靜。
淩辰躺在床上，望著素白的帳頂，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昨日的廝殺，還有“幽冥閣”三個字，像一根毒刺，紮得他心口生疼。他不敢耽擱，立刻閉目調息，運轉流星閣的心法，一絲一縷地凝聚渙散的內力，隻盼著早日傷愈，繼續追查滅門血仇。
接下來的幾日，蘇晚晴日日準時前來，換藥、送藥、端來精緻的粥飯，從不多問他的過往，隻是安安靜靜照料他。她會坐在窗邊，輕聲講穀裡的藥草、山間的靈鹿，聲音輕柔，慢慢撫平他周身的戾氣；會在他傷口疼得蹙眉時，默默撫琴，琴音舒緩，消去他的痛楚；會在他調息結束後，遞上一杯溫茶，眉眼間始終帶著暖意。
淩辰依舊話少，大多時候隻是靜靜聽著，可他心裡的堅冰，卻在這般溫柔細緻的照料下，漸漸融化。他能真切感受到，蘇晚晴的善意毫無雜質，這般純粹的溫暖，是他十年來從未感受過的。看向她的目光，也漸漸褪去冷冽，偶爾會泛起一絲極淡的柔和。
這日午後，蘇晚晴拆開他肩頭的紗布，看著傷口已然結痂，眉眼彎彎，滿是欣喜：“淩辰，你恢複得極好，再過幾日，就能下床走動了。”
淩辰抬眸看她，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柔光，模樣溫婉動人。他心頭微漾，第一次主動開口道謝，語氣真誠：“這些日子，有勞晚晴姑娘費心了。”
這一聲“晚晴姑娘”，褪去了所有疏離，蘇晚晴聞言，臉頰微微泛紅，輕聲應道：“不麻煩的，你快些好起來就好。”
話音剛落，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鄙的叫囂，打破了素問穀的寧靜。
“裡麵的人聽著，把那個姓淩的小子交出來！”
“我們知道他躲在這兒，敢藏我們幽冥閣要的人，小心踏平你們這破山穀！”
幽冥閣！
淩辰臉色驟沉，周身的戾氣瞬間爆發，他猛地坐起身，不顧傷口的隱痛，伸手抓過床頭的天涯流星劍，劍柄冰涼，握在手裡，才讓他有幾分安全感。
“終究還是找來了。”淩辰聲音冷得像冰，“此事因我而起，與素問穀無關，我出去解決他們，絕不會連累穀中之人。”
說著，他便要邁步往外走，蘇晚晴連忙拉住他的衣袖，小臉滿是擔憂：“你的傷還冇好，他們人多勢眾，你出去太危險了！我去跟他們說，就說冇見過你，他們未必會硬闖。”
“幽冥閣的人，不會講情理。”淩辰看著她，眸中帶著堅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護犢，“你留在屋裡，不要出去，這些人，我來應付。”
他輕輕將蘇晚晴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影，護住了身後這個給了他溫暖的女子。
蘇晚晴抬頭看著他，少年身形不算格外高大，卻站得筆直，像一棵堅韌的鬆，即便身負傷病，依舊願意為她擋風遮雨。她心頭一暖，原本的慌亂儘數散去，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藥鋤，雖柔弱，卻也願意與他一同麵對。
院門外，七八個勁裝漢子手持鋼刀，滿臉凶相，叫囂著要闖穀，正是幽冥閣的爪牙，循著血跡與蹤跡，一路找到了素問穀。
淩辰緩步走出房門，站在庭院中央，天涯流星劍斜握在手，劍鞘古樸，卻透著懾人的劍意。他目光冰冷地掃過眾人，聲音冇有一絲溫度：“我便是淩辰，要殺要剮，衝我來，敢傷素問穀一人，我定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為首的刀疤臉嗤笑一聲，眼神陰鷙：“傷成這樣還敢嘴硬？今日不僅要取你性命，奪天涯流星劍，還要把這山穀翻個底朝天，讓你知道得罪幽冥閣的下場！”
話音未落，刀疤臉一揮手，幾名漢子立刻持刀撲上，還有兩人繞到側麵，想直接闖入穀中深處，顯然是打算濫殺無辜。
淩辰眸中殺意頓起，傷口的疼痛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他手腕輕轉，天涯流星劍驟然出鞘半寸，一道寒光劃破庭院，流星追月劍的劍意瞬間迸發。
“晚晴，退後。”
淩辰沉聲開口，身姿一縱，迎著那些漢子衝了上去，劍影雖因傷病稍緩，卻依舊快如流星，招招淩厲，絕不拖泥帶水。
蘇晚晴站在廊下，看著院中少年執劍的身影，眉眼間滿是擔憂，卻也多了一絲彆樣的情愫。
危機當前，刀光劍影之中，兩顆原本疏離的心，卻在不知不覺間，越靠越近。那縷悄然滋生的情意，伴著江湖風雨，慢慢紮根，再也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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