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人巨靈的威壓如萬鈞混沌,死死碾壓著整個下界,天地崩碎的跡象愈發明顯,空間裂縫縱橫交錯,吞噬著一切生靈與靈韻,四海逆流,山川崩塌,整個世界都在威壓下苟延殘喘,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湮滅在混沌之中。
所有殘存的生靈,都陷入了極致的絕望,他們放棄了抵抗,任由威壓侵蝕身軀,等待著滅世的降臨:煉神境修士渾身痙攣,神台震顫欲碎,氣血逆行,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連意識都漸漸模糊;那些僥倖存活的兇獸,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身軀被威壓碾得幹癟,連一絲掙紮的念頭都未曾升起;隱世的修士蜷縮在洞府深處,看著不斷蔓延的空間裂縫,眼中滿是絕望,他們知曉,即便有護族大陣庇護,也終究難逃天地崩碎的命運。
天地間死寂無聲,唯有巨靈沉重的呼吸聲,與空間碎裂的“滋滋”聲交織在一起,每一次起伏、每一聲脆響,都牽動著天地的命脈,預示著滅世的臨近。
就在這萬籟俱寂、眾生絕望之際,天際忽然破開一道巨大的缺口,一束璀璨奪目的金光,如劃破混沌的希望,徑直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穿透層層空間裂縫,瞬間抵達青州上空。金光澄澈熾烈,蘊含著真界的秩序之力,不含半分雜韻,所過之處,蔓延的空間裂縫漸漸癒合,崩碎的天地漸漸穩固,那股滅世般的蠻荒威壓,竟如冰雪遇驕陽,悄然消融,連空氣中殘留的兇戾之氣與沉睡濁氣,都被金光瞬間滌蕩幹淨。
光束尚未完全散開,一道清冷而威嚴的聲音,便裹挾著凜然道韻,響徹天地間,穿透一切死寂,字字如驚雷,震得山川迴響,連牛頭人巨靈的呼吸,都微微一頓:“散!”
一字落下,風雲變色,規則重塑。
那股碾壓萬物、令人靈魂戰栗的蠻荒威壓,竟在瞬息之間,被金光徹底壓製、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縱橫交錯的空間裂縫停止了蔓延,漸漸癒合,露出完好的空間壁壘;塌陷的地麵緩緩隆起,龜裂的溝壑漸漸平複;逆流的四海之水迴歸本位,崩塌的山脈漸漸穩固,天地間的靈氣,重新變得平緩流轉。
匍匐在地的修士們驟然一鬆,氣血緩緩平複,神台的震顫也隨之停止,他們踉蹌著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望著那束懸浮在半空的金光,眼中滿是震驚、敬畏與劫後餘生的慶幸,連身上的傷痛都暫時忘卻;那些殘存的兇獸,也漸漸恢複了神智,卻依舊不敢抬頭,隻是小心翼翼地挪動身軀,蜷縮在原地,目光中滿是忌憚,顯然被方纔的滅世威壓與這突如其來的金光,徹底震懾。
牛頭人巨靈緩緩垂下頭顱,血色的巨眼死死鎖定著那束金光,周身的蠻荒威壓盡數收斂,漆黑的毛發不再直立,緊握石斧的巨手也微微鬆動。他身形巍峨如太古山嶽,沉默地佇立在平原之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隻是靜靜地凝視著金光,似在辨認,又似在思索,周身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起來。
金光內部,那道清冷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平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肅穆,裹挾著道韻,傳入牛頭人巨靈耳中:“金雲宗,瀾天真人,見過道友。”
話音頓了頓,瀾天真人的聲音多了幾分正色:“根據上層世界帝國法典,道友無故現世,無節製散發威壓,驚擾下界眾生,撕裂空間、瀕臨崩碎天地,已然嚴重逾矩。還請道友隨我前往帝國登記備案,恪守真界規矩,莫要再亂了下界秩序,引發滅世之危。”
沉默許久,牛頭人巨靈終於緩緩開口,聲音粗狂厚重,如巨石碰撞,震得地麵微微發麻,每一個字都帶著上古蠻荒的道韻,清晰地傳遍天地間:“今夕何年?”
他的聲音中,沒有憤怒,沒有抗拒,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茫然與滄桑,彷彿沉睡了萬古歲月,醒來後早已不識世間紀元,不知歲月流轉,更不知自己的蘇醒,險些釀成滅世之禍。
話音落下,懸浮在半空的金光漸漸散開,耀眼的光芒緩緩收斂,一道清臒的身影,緩緩出現在金光之中。那是一位中年道人,身著一襲金雲紋道袍,道袍質地輕薄,其上繡著繁複的金雲圖案,雲紋流轉間,泛著淡淡的金光,蘊含著濃鬱的道韻,周身氣息溫潤而威嚴,不似牛頭人巨靈那般狂暴霸道,卻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凜然正氣,顯然是一位修為高深、地位尊崇的修士。
瀾天真人麵容清臒,眉眼疏朗,下頜處留著幾縷長須,麵色肅穆,眼神澄澈而深邃,彷彿能看透天地萬物,洞悉歲月輪迴。他手中握著一卷古樸的玉簡,玉簡通體瑩白,表麵刻滿了繁複的道紋與紀元符號,隱隱泛著微光,顯然是一件蘊含著真界紀元法則的寶物。
望著下方巍峨佇立的牛頭人巨靈,瀾天真人略一沉吟,指尖輕輕點在手中的玉簡之上,玉簡頓時爆發出柔和的白光,無數道紀元符號從玉簡中浮現,縈繞在他周身,流轉不息。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將紀元歲月清晰道來:“按《真界紀元法》推算,當前為‘第七十九紀元·第八宙·第三輪·第七劫·第四百二十一元·第八十九紀’。”
說到此處,他微微停頓,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山川、廢墟之上的殘痕,以及那些依舊驚魂未定的修士與兇獸,語氣柔和了幾分,補充道:“若換算為下界常用曆法,約是‘大衍曆’三百九十二萬七千紀左右。不過這位道友,你既已達金丹之境,超脫下界凡俗,當用真界紀元曆纔是,下界曆法,早已不適合你這般境界的修士。”
牛頭人巨靈沉默不語,血色的巨眼緊緊盯著瀾天真人,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簡,眼中的茫然漸漸散去幾分,卻依舊沒有多言,隻是靜靜聆聽著,周身的蠻荒氣息,又收斂了幾分。
瀾天真人抬起頭,目光望向九天之上,眼神變得愈發深邃,似在感應著天地間的紀元波動,又似在凝視著遙遠的未來,語氣中,漸漸多了一絲凝重與緊迫:“更準確地說——距離本輪‘滅世輪迴’終結,尚有二十六萬三千餘年。時間…不多了。”
“滅世輪迴”四字一出,天地間的靈氣驟然紊亂,那些剛剛起身的修士們,神色瞬間劇變,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紛紛抬頭望向瀾天真人,想要從他口中得到更多答案,卻見瀾天真人神色肅穆,並未再多言。牛頭人巨靈也微微一震,血色的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緊握石斧的巨手,又微微收緊了幾分,顯然,“滅世輪迴”這四個字,也觸動了他心底深處的某種隱秘。
瀾天真人收迴目光,重新望向牛頭人巨靈,神色恢複了肅穆,語氣帶著幾分催促,卻依舊保持著道友間的禮遇:“道友,歲月無多,真界規矩不可違,還請隨我前往帝國登記備案,莫要再在此地耽擱,以免生出更多變數,再度引發天地崩碎之危。”
牛頭人巨靈沉默了片刻,血色的巨眼深深看了瀾天真人一眼,又緩緩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青州大地,彷彿在告別這片剛剛蘇醒便已瀕臨崩碎的土地,又彷彿在思索著什麽。許久,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周身的蠻荒氣息徹底收斂,身形微微一動,便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跟在瀾天真人身後。
瀾天真人見狀,微微頷首,手中玉簡光芒一閃,那些縈繞在周身的紀元符號盡數收迴玉簡之中。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金光,率先朝著九天之上飛去,牛頭人巨靈緊隨其後,巍峨的身軀在天地間穿梭,每一步都踏在雲層之上,卻不再引發天地震顫,也不再散發絲毫威壓,唯有兩道身影,一金一黑,漸漸遠去,最終穿透雲層,消失在九天之上,隻留下青州大地上,一群驚魂未定的修士,與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訴說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滅世浩劫。
而淵底深處,牛童牽著陳默與太子,依舊在灰濛濛的天地間前行,似乎並未受到外界絲毫影響。陳默神台內,阿光的靈光,終於微微明亮了幾分,一絲微弱的意念,悄然傳來:“那股滅世般的蠻荒威壓…消散了?是有大人物來了…剛才那空間碎裂的氣息,差點就滲進淵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