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陡生,局勢瞬間急轉直下!
方纔被一眾侍衛團團圍困、看似已成甕中之鱉的幾名刺客,竟在電光石火之間,齊齊引爆了暗藏於衣袍內的特製煙彈。
隻聽數聲沉悶爆響,濃烈刺鼻的灰黑色煙霧猛然炸裂開來,如同墨汁潑入清水,瞬間在偌大的書房內瘋狂彌漫。
那煙霧不僅色澤深沉,更帶著一股濃重嗆人的煙火氣息,直衝口鼻,熏得人不由自主地眯起雙眼,淚水漣漣。
僅僅一息之間,原本清晰可見的視野便被徹底遮蔽,書房內光影昏亂,人影幢幢,驚呼聲、咳嗽聲、兵刃碰撞聲驟然響起,周遭一切瞬間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
就在這片人為製造的、伸手難辨五指的濃重煙幕之中,兩道矯健如鬼魅的黑影,借著煙霧的完美掩護,身形晃動間,以驚人的速度與精準度,巧妙地避開了正與其餘刺客纏鬥不休的沈策,也繞過了那些因視線受阻而陣腳微亂、慌忙組織防線的侍衛。
他們手中所持,乃是淬有見血封喉劇毒的鋒利短刃,刃身在偶爾穿透煙霧的微弱光線下,反射出幽藍的森冷寒光。
此刻,他們的目標明確無比,再次鎖定了端坐於書案之後、雖臨大變卻仍麵沉如水的嬴政,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帶著比先前更加狠戾決絕、不死不休的氣勢,直撲而去!
那淩厲的招式,招招直指咽喉、心口等要害之處,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顯然皆是經過嚴酷訓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精銳死士。
“公子——!”
目睹此景,陳華的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瞳孔驟然緊縮,滿心皆是驚悸與駭然。
他本是來自現代、深耕於曆史文學領域的學子,因緣際會穿越至此紛亂戰國已有三載光陰。
這三年間,他潛心鑽研這個時代的謀略策算、權術人心,自問能為嬴政出謀劃策、於朝堂政務上籌謀一二,然而對於拳腳功夫、刀劍廝殺,他卻是一竅不通,真正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可就在此刻,眼看著那致命的殺機已近在咫尺,即將降臨於他所效忠的君王身上,陳華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沒有絲毫退縮,甚至沒有半分權衡利弊的猶豫,猛地一個箭步上前,竟是用自己那單薄的身軀,徑直擋在了嬴政的身前!
他挺直了脊背,那身略顯寬大的文士袍服之下,是毫無任何防護的脆弱身體,就這樣毫無保留地直麵那兩道急速逼近、閃著奪命寒光的利刃。
然而,在他那雙漆黑的眼眸裏,卻尋不見半分麵對死亡時應有的恐懼與顫抖,唯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誓死護主的篤定與堅定,熠熠生輝。
自從他穿越時空、主動選擇投奔於尚是秦王的嬴政麾下那一刻起,他便早已將個人生死榮辱置之度外,將全部心血與忠誠係於眼前之人。
而方纔,同僚林越為護主而壯烈犧牲的景象,更是如同熾熱的烙印,深深燙在他的心頭,讓他此刻的抉擇更加義無反顧——他甘願以自己這血肉之軀,化為最堅實的盾牌,為嬴政擋下所有襲來的兇險與利刃!
淬毒的短刃撕裂空氣,帶著尖銳刺耳的破風聲,眼看那一點寒芒就要觸及、進而無情地刺穿陳華毫無防備的胸膛。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驟然自斜側裏疾掠而至,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找死!”
一聲飽含暴怒與殺意的嘶吼炸響,沈策周身煞氣滔天,彷彿從地獄歸來的修羅,眼底翻湧著駭人的猩紅怒意。
他手中那柄飲血無數的長劍,攜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剛猛力道,以一招簡潔卻致命的橫劈,硬生生地攔截在那兩道毒刃之前!
鏘——!
金屬劇烈碰撞所產生的刺耳巨響,伴隨著四濺的火星,瞬間響徹了整個混亂的書房,那聲音尖銳得彷彿要震裂人的耳膜。
沈策臉上那道猙獰的舊日疤痕,因極度憤怒而扭曲抖動,更添幾分駭人氣勢。
他的劍招已毫無保留,每一式都帶著與敵同歸於盡的瘋狂狠勁,死死纏住那兩名意圖行刺的死士,劍光如瀑,步步緊逼,以命相搏,絕不讓他們再有半分機會靠近嬴政。
他周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卻渾不在意,唯有那雙眼睛裏燃燒著護衛君王的決絕火焰。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書房內的慘烈搏殺所吸引時,誰也沒有料到,真正的殺招竟還潛藏於外!
庭院的高牆之外,竟還埋伏著後手!
但見三道黑影如同潛伏已久的獵豹,驟然暴起,縱身輕巧地翻越牆頭,落入庭院之中。
他們的動作迅捷如風,配合默契,目標明確至極——徑直繞開了正與兩名死士纏鬥不休、難以脫身的沈策,三人呈品字形,直撲被一眾侍衛拚死護在中央的嬴政!
這分明是算計好的連環殺局,務求趕盡殺絕,不留一絲一毫的餘地!
侍衛們本就被方纔書房內炸開的煙彈擾亂了視線與陣型,倉促之間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波襲擊,防線瞬間被撕開一道致命的缺口,寒光閃閃的兵刃,已然逼近至嬴政的近前!
一旁的蘇妙靈目睹此景,心頭猛地一緊,彷彿被冰水浸透。
之前在韓國,她被保護得很好,事事皆被安排得周全穩妥,安逸的日子幾乎讓她快要忘記,自己亦是自幼習武,身負不俗技藝。
可此時此刻,嬴政身陷絕境,命懸一線,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斷裂,再也顧不得隱藏半分,往日刻意收斂的鋒芒,於瞬息之間徹底綻放!
刹那間,她眼底慣有的溫婉柔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淩厲的銳利鋒芒。
周身氣質隨之驟變,從嬌柔的貴族女子,化為颯爽果決的巾幗。
隻見她腳步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已如乳燕投林般矯健利落地縱身躍起,穩穩落在嬴政身前,抬手、格擋,動作一氣嗬成,幹脆利落,竟是用手臂穩穩架住了刺客劈砍而來的沉重刀刃!
她雖然生在蘇家,這世界的雙親在她出生後沒多久出事,但作為繼承人,在那些長老的嚴格要求下潛心習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一身武藝根基紮實,早已練得頗為不俗,隻是平日因身份與環境所限,刻意深藏不露。
此刻為護嬴政周全,她招式盡展,不再留情,拳掌生風,進退之間章法有度,淩厲的攻勢竟硬生生將身前一名刺客逼得連連後退,一時難以近身。
然而,刺客人數占優,且個個都是經過嚴酷淘汰、悍不畏死的精銳死士,出手狠辣刁鑽,招招直奔要害,毫無防守,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蘇妙靈雖武藝不俗,但終究是以一敵二,雙拳難敵四手,激鬥之中,氣力漸漸不支,防守也出現了一絲遲滯。
就在她側身閃避正麵劈砍時,肩頭不慎被另一名刺客從側麵襲來的刀刃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衣衫,尖銳劇烈的疼痛感立時蔓延開來,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可她銀牙緊咬,強忍著劇痛,腳下如同生根了一般,死死守住嬴政身前那方寸之地,半步不退,眼神倔強而決絕。
然而,激戰正酣,她全神貫注於前方之敵,卻未能留意到,一名身形格外鬼祟的刺客,已借著同伴的掩護,悄然無聲地繞至她的視覺死角,手中那柄同樣淬毒的短刃,已然揚起,帶著冰冷的殺意,直刺她的後心要害!
這一擊角度刁鑽,速度極快,蘇妙靈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已是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立判之際,一道清越凜冽的劍鳴,如同九天鶴唳,驟然劃破了書房外嘈雜混亂的空氣!
緊接著,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冰冷劍氣,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從書房大門外橫掃而入!
那劍氣沛然莫禦,淩厲無匹,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割裂的嘶嘶輕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小覷的磅礴力道,精準無比地襲向那名偷襲的刺客!
“鐺——!”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清脆震耳的金鐵交擊巨響爆開!
刺客手中那柄眼看就要得逞的淬毒短刃,竟被這道隔空而來的凜冽劍氣正麵擊中,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短刃瞬間脫手飛出,打著旋兒深深釘入一旁的梁柱之中,兀自顫動不休。
而那刺客更是如遭重擊,慘叫一聲,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整個人被劍氣餘勢震得連連倒退了七八步,方纔勉強穩住身形,卻已是麵色慘白,再無絲毫還手之力。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書房內外激烈的廝殺都為之一滯。
眾人驚疑不定,紛紛循著劍氣來處望去。
隻見書房門口,不知何時已靜靜立著一道挺拔如鬆的少年身影。
他身著簡約利落的藍白色勁裝,風塵仆仆,衣袂上似乎還帶著一路疾馳而來的塵土與霜寒。
身姿挺拔如懸崖邊傲立的蒼鬆,麵容俊秀卻線條分明,透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之氣。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眸子,澄澈明亮,卻似寒星般深邃冷靜,目光掃過之處,自有一股沉穩而淩厲的劍客氣場彌漫開來,瞬間鎮住了場中紛亂的殺意。
“大叔!”
蘇妙靈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驚魂甫定,抬眼看清來人,眉眼間頓時迸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之色,脫口喚道。
早年她曾有一段奇遇,被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鬼穀子強行帶迴鬼穀,在那裏,她認識了鬼穀的弟子,也是最開始胡說八道後成真了。
這份源於意外、卻沉澱於時光的羈絆,本是深藏心底的過往,卻在最危急的時刻,化為了最堅實、最令人安心的依靠。
這仗劍而立、於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少年,正是嬴政身邊的劍術教師,雖年紀尚輕,卻已名動江湖、劍術超群的少年蓋聶!
他原本奉王命外出辦理機密要事,途中驚聞秦宮遇刺、秦王嬴政身陷險境的訊息,當即二話不說,星夜兼程,快馬加鞭一路疾馳趕迴。
此刻,他周身還縈繞著未及散去的仆仆風塵與長途奔波的急促氣息,然而他的眼神,卻如同古井深潭,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唯有握劍的手,穩定而有力。
他的到來,彷彿一柄定海神劍,驟然插入了這驚濤駭浪之中。那氣氛陰森得可怕,蓋聶的目光如寒冰般掃過屋內殘餘的刺客,眼中滿是凜冽刺骨的殺意。
“護好公子。”
蓋聶沉聲開口,話音尚未落下,身形已然如離弦之箭般動了。
他的步伐輕盈如飄羽,劍術淩厲卻毫不張揚,每一招都精準地直擊刺客的破綻,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隻見劍光在空氣中疾速閃爍,不過瞬息之間,兩名正圍攻蘇妙靈的刺客便被淩厲的劍氣擊中,應聲倒地,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正在與沈策激烈纏鬥的刺客頭目見狀,眼中頓時兇光畢露,心知已陷窮途末路,竟猛地舍棄沈策,不顧一切地徑直朝嬴政突襲而去,妄圖做最後一搏,拚個同歸於盡。
蓋聶眼神驟然一冷,身形如電光般一閃,快得隻餘殘影,瞬間便擋在嬴政身前,長劍出鞘僅半寸,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已破空直擊而去,那刺客頭目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劍氣狠狠擊中肩頭,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隨即被隨後趕來的侍衛徹底製服、緊緊捆綁起來。
不過短短片刻,所有刺客已盡數被擒殺製服,書房內漸漸恢複了平靜,隻剩下空氣中彌漫的濃烈血腥味,與滿地狼藉、染著斑斑血跡的竹簡,無聲訴說著方纔那一幕的驚心動魄。
蓋聶收劍而立,周身的凜冽戾氣漸漸散去,他轉身麵向嬴政,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透出滿心的愧疚:“屬下護駕來遲,令公子身陷險境,罪該萬死!”
他一襲勁裝已被趕路的汗水浸濕,發絲略顯淩亂,可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眼中滿是忠誠與深切的自責。
身為嬴政的劍術教師,護其周全本是他的天職,此番竟讓刺客近身至此,實屬他的失職。
嬴政望著跪地的蓋聶,又看向身旁臉色蒼白、肩頭不斷滲血的蘇妙靈,看向始終擋在自己身前、渾身依舊緊繃的陳華,再看向地上林越那已逐漸冰冷的身軀,眼底原本翻湧的滔天寒意漸漸褪去,轉而浮起幾分複雜難辨的動容。
他緩緩抬手,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從容沉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起來吧,你迴來得,正是時候。”
沈策收劍迴鞘,快步走到陳華身邊,上下仔細打量,確認他毫發無傷,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可一轉頭看向地上林越的屍體,眼眶瞬間泛紅,喉結輕輕滾動,滿心的悲慟難以言說。
蘇妙靈捂著受傷的肩頭,陣陣疼痛不斷襲來,她卻依舊穩穩站在嬴政身側,未曾後退半步。
識海深處,曦靜靜望著這一切,輕輕歎息,再無先前那般抓狂焦躁,隻餘滿心的複雜與無奈。
陳華轉過身,對著嬴政微微躬身,素來平靜無波的眼眸之中,此刻翻湧著堅定而灼熱的光芒:“屬下無能,不通武藝,隻能以這血肉之軀護佑公子,往後必當更加謹慎佈局,絕不令公子再涉此等險境。”
嬴政注視著眼前這群人——為他赴死、屍骨尚溫的林越,捨身相護、無懼生死的陳華,展露武藝、誓死不退的蘇妙靈,浴血奮戰、滿身煞氣的沈策,及時趕迴、忠心護主的蓋聶,還有門外聞訊匆匆趕來、滿臉憂色的其他先驅者。
他終於明白,這些看似平凡的人,對他的忠誠與守護,早已深入骨髓,超越了生死,也超越了這世間的一切羈絆。
風再次拂過書房,輕輕捲起地上染血的書頁,發出細微的簌簌聲響。
蓋聶起身,穩穩守在嬴政身側,劍眉緊蹙,周身散發著“有我在,無人可傷公子分毫”的篤定氣場。
蘇妙靈望著身邊這群義無反顧的同伴,望著身前沉穩而立的嬴政,肩頭的疼痛彷彿也隨之減輕了許多。
她深知,今日的刺殺,不過是這亂世紛爭的序曲,往後的路途,依舊布滿荊棘與殺機,依舊要麵對天道那等價交換的殘酷代價,依舊需直麵無數犧牲與別離。
可她不會再迷茫,亦不會再退縮。
有沈策、陳華這些並肩作戰的同伴,有忠心耿耿、劍術超群的蓋聶護駕左右,他們這群自異世而來的先驅者,必將以血肉之軀,牢牢守著嬴政,一步步走完這一統天下的漫漫長路,拚盡全力去改寫那原本註定悲涼的宿命。
哪怕前路依舊要流血犧牲,哪怕終究要與高高在上的天道抗衡,他們也絕不迴頭,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