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就要去,不然我哭給你們看!”
蘇妙靈踮著腳尖,一雙白嫩的小手死死攥住張良的袖口,輕輕晃著,軟糯的嗓音裏裹著十足的撒嬌意味,眼尾微微泛紅,硬是擠出兩滴晶瑩的淚珠掛在長睫上,搖搖欲墜,模樣委屈又可愛。
張良被她纏得半點辦法都沒有,溫潤的眉眼間滿是無奈,隻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身旁神色嚴肅的張開地。
此番是韓非特意遣人送來請柬,邀張開地與張良前往紫蘭軒一聚,共商近來在新鄭城內鬧得人心惶惶的鬼兵劫餉一案。
而蘇妙靈吵著鬧著非要一同前往,壓根不是好奇案情,純粹是憋著一肚子壞水,打算到了地方好好捉弄一番那位素來腹黑的韓非師兄。
張開地看著眼前撒潑耍賴的小丫頭,眉頭微蹙,卻終究抵不過她這副惹人憐愛的模樣,長歎一聲鬆了口:“靈兒想去,那就一同去吧,隻是到了地方要安安靜靜乖乖聽話,不許亂跑胡鬧,聽到沒有?”
蘇妙靈瞬間破涕為笑,小腦袋點得如同搗蒜一般,甜滋滋地喊了一聲:“謝謝爺爺!謝謝子房哥哥!”
馬車平穩行駛在新鄭繁華的街道上,車外商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談笑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蘇妙靈好奇地伸手掀起車簾一角,烏溜溜的大眼睛掃過街邊琳琅滿目的小攤,糖畫、麵人、糕點、蔬果一一掠過眼底,滿是新奇。
看了片刻,她乖乖放下簾子,轉過身又黏迴張良身邊,輕輕拉著他的衣袖,軟聲央求:“子房哥哥,等一會討論完事情,你能不能給我買一串糖人呀?要最甜的那種。”
“好,都依你。”張良抬手,溫熱的手掌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語氣裏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蘇妙靈心裏樂開了花,默默在心底感歎:能被少年時期溫柔體貼的三師公這般寵著,也太幸福了,這穿越福利簡直滿分!
不多時,馬車緩緩停在紫蘭軒精緻的朱漆門前,雕梁畫棟,珠簾輕晃,暗香浮動,一眼便能看出是風花雪月的風月場所。
張開地的臉色當即沉了幾分,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張良說道:“早知道韓非約在這般場所,說什麽也不該帶靈兒來,可將她獨自留在馬車上又不放心,真是無奈。”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張開地隻能帶著張良和蘇妙靈邁步走入紫蘭軒。
早已等候在堂中的紫女見三人到來,立刻上前一步,唇角噙著溫婉的笑意,微微俯身行禮,輕聲引著三人往韓非所在的雅間走去。
蘇妙靈裝作第一次來到這般地方,小腦袋東瞅瞅西望望,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活脫脫一隻誤入新天地的小貓,腳步輕快得差點蹦起來。
若不是張良眼疾手快,及時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的額頭就要結結實實地撞在雅間的木門框上了。
踏入雅間,眼前的景象讓張開地的臉色愈發難看。
韓非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座椅上,衣衫微鬆,毫無半分韓國王室公子該有的端莊儀態,身旁依偎著兩位花枝招展的妙齡女子,一人手捧玉壺美酒,一人輕扶椅沿,眉眼間滿是風流不羈,全然一副沉溺溫柔鄉的紈絝公子做派。
張開地本就對韓非素有成見,此刻見他在商議要事之時依舊如此怠慢放肆,隻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羞辱,當即衣袖一甩,轉身便要憤然離去。
韓非卻依舊穩坐不動,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淡淡開口,聲音清朗:“張相國,我知道您打心底裏看不上我韓非,我對您這位古板的相國,也沒什麽好感。您若是執意要走,我絕不會阻攔,不過我敢斷定,相國大人您,不會走。”
蘇妙靈站在一旁,默默抱著胳膊,在心底瘋狂吐槽:來了來了,這兩位大佬又開始互相裝逼了,真是看的人腳趾扣地。
她趁機在心底瘋狂呼喚係統:“破係統!別人家的宿主穿越,係統又是商城又是積分,任務獎勵拿到手軟,我都穿過來十四年了,別說積分商城了,連個新手大禮包都沒見過!你到底有什麽用!”
係統那欠揍的機械音懶洋洋地在她腦海裏響起:“宿主,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壓根就沒有商城和積分兌換功能,別做夢了。”
“靠!我就說我這十四年過得苦哈哈的!你不給我金手指就算了,連個外掛都不配備,要你何用!垃圾係統,廢物係統!”
“宿主,我是純聊天係統,隻負責陪你嘮嗑,不負責打怪升級開商城,認清現實吧。”
“……我真的會謝的!滾啊!”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韓非猛地抬手擊碎了桌案上的酒壺,酒液四濺,瞬間打斷了蘇妙靈和係統的互懟。
張開地臉色一厲,正要開口斥責,房門被紫女輕輕推開。
就在這一瞬間,窗外驟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破空聲響!
濃稠如墨的黑色濃霧如同潮水般從窗外洶湧而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雅間外的走廊,緊接著便順著窗縫、門縫絲絲縷縷地滲進屋內。
原本擺在窗旁的青翠盆栽,被黑霧一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發黃,屋內燃燒的燭火也被一股陰寒的風“噗”地一聲吹滅,四下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幾道身披黑甲、身形虛幻縹緲、周身裹著黑霧的鬼兵,憑空出現在房間中央,陰寒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屋內眾人瞬間汗毛倒豎。
氣氛死寂到了極點,恐懼悄然蔓延。
張良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拿起桌案旁的一卷竹簡,身形利落旋身,手腕一揚,竹簡裹挾著勁風直襲麵前的鬼兵。
可那看似淩厲的一擊,竟被鬼兵輕飄飄地一揮衣袖便打散在地,鬼兵身影一晃,毫無阻礙地徑直穿過了張良的身體。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攀升,蘇妙靈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張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伸手,長臂一攬,將她緊緊護在了自己懷裏,用身體擋住了那陰寒的鬼氣,低聲安撫:“靈兒別怕,有我在。”
直到紫女抬手擲出手中的玉杯,杯中之水灑出,那詭異的黑霧與鬼兵才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緩緩消散在空氣之中,屋內的燭火也重新被點燃。
驚魂未定的眾人重新落座,靜下心來聽韓非細細剖析鬼兵劫餉一案。
韓非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從鬼兵的詭異表象,到軍餉被劫的疑點,再到幕後之人的動機,一一剖析得鞭辟入裏,原本對他滿心不屑與偏見的張開地,此刻也不由得神色凝重,對他徹底刮目相看。
韓非話鋒一轉,緩緩提出自己的條件:“張相國,若我能助您破了這鬼兵劫餉案,找迴丟失的軍餉,還望相國在父王麵前,推舉我擔任司寇一職。”
一旁的張良眼中滿是讚賞與認同,立刻開口附和:“祖父,韓兄胸有丘壑,謀略過人,若真能破此奇案,便是司寇一職的不二人選。”
張開地沉吟片刻,眼下鬼兵一案懸而未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這是他眼前最大的麻煩。韓非所求並不算過分,隻要能破案,其他都好商議,當即鄭重點頭:“好!若韓公子真能助老夫破得此案,尋迴失餉,老夫必定在王上麵前,力薦公子擔任司寇!”
韓非聞言,轉頭看向張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玩味笑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子房啊,其實你早就看穿了一切,對不對?姬無夜意圖借鬼兵劫餉一事,鏟除朝中與他作對的政敵,相國大人位高權重,自然是他的首要目標。”
“你故意讓我這個無權無勢的王室公子介入此事,就是算準了姬無夜會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對我下手。若是順利破了案,相國高枕無憂,還能立下大功;若是破不了案,有我這個公子頂在前麵,屆時將所有罪過推到我身上,也能為張家換來喘息緩衝的時間。好一個精妙的李代桃僵之計,韓非,著實佩服。”
張良臉色驟然一變,沒想到自己深藏心底的謀劃,竟被韓非一眼看穿,當即雙膝跪地,拱手行禮,神色恭敬又愧疚:“子房不敢!案情詭異莫測,張家已然危在旦夕,子房實在是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懇請公子出手相助。”
韓非見狀,朗聲大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將跪地的張良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房不必如此緊張,我這般說,並非責怪你,而是真心欣賞你的謀略與膽識。”
一旁的蘇妙靈可忍不了了。
她“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攥著兩隻粉嫩的小拳頭,氣鼓鼓地仰著小臉,瞪著比自己高出一個人頭還多的韓非,奶兇地怒道:“師兄!你居然敢欺負我的子房哥哥!太過分了,不可原諒!小心我立刻告訴夫子去,讓夫子好好教訓你!”
韓非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濃,故意俯身逗她,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哦?我這才發現,還有一位可愛的小師妹。方纔進門怎麽不見你吭聲?如今可是在韓國,不是稷下學宮。你確定要去告訴夫子?一來一去路途遙遠,你難不成要長翅膀飛過去?就算真的見到了夫子,你忍心讓他老人家跋山涉水,專程來韓國訓斥我嗎?”
蘇妙靈一口氣堵在胸口,憋得臉頰通紅,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韓非這家夥也太腹黑了!腦子轉得比誰都快,幾句話就堵得她啞口無言,半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眼見講道理講不過,撒嬌不管用,蘇妙靈立刻祭出自己的終極殺手鐧——
她猛地低下頭,再抬起來時,眼眶已經通紅一片,滾燙的淚珠滾滾而落,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兩隻小手不停抹著滾落的眼淚,邊哭邊喊:“嗚嗚嗚……師兄欺負人!子房哥哥,他欺負我!爺爺,他欺負靈兒!”
張良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看著哭成淚人的小丫頭,溫潤的眉眼間滿是慌亂。
張開地也立刻起身,心疼地看著蘇妙靈,對著韓非沉下臉:“九公子,靈兒年紀尚小,自幼父母雙亡,是我張家捧在手心裏疼的寶貝,看在老夫的麵子上,莫要再逗她欺負她了。”
韓非早看透了這小丫頭哭包的小把戲,輕笑一聲,慢悠悠地從衣袖中取出一包用油紙精心包裹的精緻糕點,遞到她麵前。
蘇妙靈的哭聲戛然而止,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包糕點,哪裏還有半分委屈,伸手一把搶過,麻利地拆開油紙,抓起糕點就往嘴裏塞,吃得津津有味,變臉速度快得驚人。
韓非看著這副小吃貨模樣的蘇妙靈,笑著看向張開地和張良,好奇問道:“小靈與張家究竟是什麽關係?瞧你們二人,都將她寵上了天。”
張開地輕歎一聲,眼中滿是唏噓與憐惜,緩緩道出往事:“蘇家當年對我張家有再造之恩,靈兒尚未在孃胎中出世,便與良兒定下了娃娃親。可天意難測,靈兒剛出生沒多久,蘇家一夜之間慘遭滅門,滿門覆滅,毫無蹤跡可循。幸好那日良兒帶她在府外玩耍,才僥幸保住了這條小命。”
韓非聞言,神色微微收斂。
當年蘇家滅門一案,轟動了整個韓國乃至七國。
蘇家乃是名門望族,聲望頗高,選擇在韓國定居,本就是給韓國顏麵,連姬無夜當年都從蘇家手中得到過不少好處。
慘案發生後,韓王震怒,姬無夜親自派人調查,韓非與李斯也暗中探尋過蛛絲馬跡,可最終都一無所獲,成了一樁懸案。
夜色漸深,紫蘭軒的商議也告一段落。
張良抱著已經在自己懷裏睡得香甜的蘇妙靈,緩步走上馬車。
張開地坐在馬車另一側,看著少女恬靜的睡顏,眼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疑惑。
長大後的蘇妙靈,總給他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偶爾的言行舉止、思維方式,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該有的模樣。
可她頸後那枚獨一無二的紅色胎記,以及貼身佩戴的蘇家傳世玉佩,都明明白白證明,她就是當年那個死裏逃生的小嬰兒。
馬車緩緩駛入張府,張良小心翼翼地抱著蘇妙靈,邁步走向她的閨房。
屋內燭火輕柔,他輕輕將少女放在柔軟的床榻上,替她蓋好溫暖的錦被,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她的睡夢。
正要轉身離開,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溫熱的小手緊緊抓住。
原本甜美可愛的小臉,瞬間變得蒼白無比,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眉頭緊緊蹙起,嘴裏不停喃喃囈語,聲音裏裹著極致的恐懼:“不……不要……不要走……”
張良心猛地一揪,疼得幾乎窒息。
他以為,她是夢到了當年蘇家滅門的慘狀。
那段記憶他永遠無法忘記,當年變故發生的那一瞬間,剛出世不久的靈兒,恰好被他抱在懷裏。
按理說,剛出生的嬰兒根本不會有任何記憶,可自從被帶迴張家,蘇妙靈便連續高燒不退,險些夭折,自那以後,便時常會做這樣驚恐的噩夢。
張良輕輕坐在床沿,伸出溫熱的手掌,輕輕撫著她冰涼的額頭,低聲溫柔地安撫:“靈兒別怕,我在呢,子房哥哥在這裏,沒有人能傷害你。”
【前兩年被荀子親自帶迴稷下學宮,隻因當年她隨口胡謅的幾句,竟成真。荀子對她寵愛有加,視如己出,韓非與李斯也將她當成唯一的小師妹,百般寵溺嗬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