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鄭的春陽溫柔得恰到好處,桂香淡淡縈繞在風裏,漫過長街,也漫過街角那片陰影。
隱蔽的角落裏,沈清與蘇憐麵無血色,僵在原地,活像是兩道剛被天雷劈懵的木樁子。
偷盜栽贓這一局,算是徹底翻車,翻得底褲都不剩。
偷了公主親手送出去的禮物,再鬼鬼祟祟塞迴禮物正主手裏。
這等迷惑操作,別說是新鄭一地,就算把七國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對這麽會給自己找樂子的人才。
蘇憐眼圈通紅,死死揪著衣角,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葉子,委屈得快要哭出來:“沈清姑娘……我們又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她越想越崩潰,鼻音濃重,帶著濃濃的哭腔,“銀子花光了,臉麵丟盡了,在新鄭都快抬不起頭,如今連偷東西都能偷成一場笑話……我們到底錯在哪兒了啊!”
沈清僵立在原地,指尖冰涼,渾身緊繃得像一張拉滿卻無處發力的弓。
往日裏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陰沉。
她一向以智計自詡,自認心思縝密、算無遺策,可自打遇上蘇妙靈,一而再、再而三,栽得一次比一次滑稽、一次比一次徹底。
造謠,當場翻車。
栽贓通敵,光速翻車。
偷盜栽贓,直接翻出大氣層。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疏忽,可接二連三慘成這樣……
沈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點溫和徹底碎裂,隻剩下刺骨的狠厲。
她終於想通了。
不是她不夠聰明。
不是計劃不夠周密。
是蘇妙靈這個人,根本就長在她的所有算計之外。
軟的不行,陰的不行,借刀不行,栽贓不行。
所有迂迴套路、所有心機謀劃、所有想隔空拿捏人的手段,落到蘇妙靈頭上,全都莫名其妙歪成一場鬧劇。
既然繞來繞去全是白忙活。
那幹脆,不繞了。
沈清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冷得像淬了冰:“蘇憐,我們不玩計謀了。”
蘇憐一懵,茫然抬頭:“啊?那、那我們還能怎麽辦?”
沈清抬眼,望向紫蘭軒的方向,眸色陰鷙,一字一頓:“計謀再精巧,也不如一刀來得幹脆。”
蘇憐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沈清姑娘……你、你難道是說……”
“我們殺了她。”
沈清語氣平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絕。
“不繞彎子,不借人手,不搞栽贓。今夜或是明日,我們親自動手,直接了結蘇妙靈。隻要她一死,所有麻煩,一了百了。”
這一迴,她是真的想明白了。
聰明人該狠的時候,就不該拖泥帶水。
前幾次慘敗,全是因為她太想體麵、太想幹淨、太想置身事外。
這一次,她不裝了,直接攤牌了。
殺。
一了百了,省事省心。
蘇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狠勁嚇了一跳,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話簡直醍醐灌頂。
對啊!
繞來繞去全是無用功!
直接把人解決掉,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蘇憐眼睛瞬間亮得發光,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整個人瞬間支棱起來:“沈清姑娘!你說得太對了!我們直接動手殺了她!這一次,肯定不會再出岔子!”
沈清看著她,眼底終於重新泛起幾分勝券在握的篤定:“這一次,我們不聲張、不設計、不留後手。就在明天,親自動手,送蘇妙靈上路。”
她算好了時間,算好了路線,算好了一切。
這一迴,她不靠旁人,不靠陰謀,隻靠自己。
就在這時,兩人腦海裏,係統麵板幾乎同時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
沈清的麵板:
【宿主當前狀態:體質普通,無任何武功根基,無戰鬥力,近身極易被製服,無法執行刺殺任務】
【警告:宿主武力值為零,強行刺殺,風險極大】
蘇憐的麵板:
【隊友狀態:無武功,無戰力,近身無力,不具備任何殺人條件】
【建議:立即更換方案,避免正麵衝突】
兩個係統,都誠誠實實給出了最紮心的提示。
可——係統依舊互盲,資訊完全不通。
沈清盯著自己麵板上“無武功”三個字,隻當是係統在提醒她行事需謹慎、不可硬衝。
她半點沒往別處想,滿心都是:隻要偷襲夠快、出手夠突然,對付一個毫無防備的弱女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蘇憐看著麵板提示,也隻當係統是在提醒她多掩護沈清。
她滿腦子都是“沈清姑娘智商線上、要快刀斬亂麻”,壓根沒反應過來:一個武力值為零的人,到底要怎麽去殺人。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與狠勁。
一個自信靠偷襲穩贏,一個堅信沈清智計必成。
她們至死都沒意識到,眼前這位並肩作戰的“夥伴”,和自己一模一樣,是個連雞都沒殺過、連根手指頭都沒練過的純文弱攻略者。
“就明天。”
沈清聲音冷硬,不容置疑。
“動手。”
蘇憐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好!明天!我們一定成功!”
她們絲毫沒有察覺,從眼底泛起殺心的那一刻起,紫蘭軒的隱衛,早已將這股藏都藏不住的戾氣,一字不缺地傳迴了暖閣。
紫蘭軒內,依舊茶香嫋嫋,歲月靜好得不像話。
蘇妙靈懶懶靠在張良懷裏,小口吃著點心,聽紅蓮在一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韓非搖著摺扇,眉眼彎彎,閑適看戲;紫女倚在一旁輕酌慢飲,笑意溫婉;衛莊依舊冷臉倚柱,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方圓數裏的風吹草動,全在他掌控之中。
隱衛低聲稟報完畢,悄無聲息躬身退下。
暖閣內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幾道憋了又憋的笑聲,終於忍不住輕輕溢了出來。
韓非扇子一頓,笑得差點嗆到:“小師妹啊小師妹,你這兩位‘老朋友’,真是一屆更比一屆強。”
“造謠不成,栽贓不成,偷盜不成,現在倒好,改直接升級成要殺你了?”
紫女掩唇輕笑,眼底戲謔滿滿:“前幾迴還知道借刀、藏東西、繞圈子,如今算是徹底不裝了,打算親自上陣,明刀明槍動手。”
“就是不知道,她們這迷之自信,是從哪兒撿來的。”
紅蓮聽得眼睛一亮,立刻叉腰站起身,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小靈子!那兩個壞人要殺你!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去收拾她們一頓!”
蘇妙靈窩在張良懷裏,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微微偏頭,指尖輕點心口,在腦海裏默默吐槽。
“曦,你聽見沒?她們要殺我。”
“我總算懂了,當初蘇衍給我算的命盤裏那道死劫,到底是什麽東西。”
“原來不是什麽朝堂風浪、生死危機,是這兩個連武功都沒有的攻略者,選在第三天,專程來給我送一場天大的笑話。”
曦在她腦海裏已經笑到快要係統宕機,瘋狂刷屏:“哈哈哈哈救命!死劫=倆文弱攻略者上門送人頭!”
“明天就是第三天!她們真要親手刺殺!這是什麽頂級搞笑名場麵!”
張良低頭,溫柔握住她的手,溫雅嗓音裹著淺淺笑意:“靈兒不必擔心,有我在。”
衛莊冷冷抬眼,眸色冷冽,淡淡丟出一句:“跳梁小醜,不值一提。”
流沙全員再次心照不宣,統一戰線:不提前動手,不提前拆穿,不阻攔,不提醒。
安安穩穩,等明天第三天。
安安靜靜,看她們自己送上門,演完這場年度最搞笑刺殺大戲。
當夜,小客棧裏燈火昏黃,沈清與蘇憐一夜無眠。
兩人緊張兮兮,籌備人生中第一次、也註定是最後一次刺殺。
沒有趁手兵器,就翻出兩把鈍得能當擺件的舊菜刀。
沒有半分招式,就互相在腦子裏腦補“趁其不備、一刀製勝”的颯爽畫麵。
沒有絲毫武功,就一遍遍自我洗腦打氣:隻要膽子足夠大,文弱也能暗殺成功。
沈清在心裏反複推演:明日蘇妙靈依舊會提竹籃前往紫蘭軒。
她們就在半路僻靜小巷堵人,一左一右,驟然衝出,直接下手。
沒有圍觀閑人,沒有多餘證人,幹淨利落,完美收官。
她越想越覺得天衣無縫。
這一次,沒有意外,沒有烏龍,沒有送出去的禮物,沒有神反轉。
隻有殺人,奪命,一了百了。
係統麵板在她眼前靜靜閃爍,反複提醒:
【宿主無武功,無戰鬥能力,刺殺成功率無限接近零】
【建議:立刻放棄任務,避免自投羅網】
沈清冷冷掃過一眼,隻當係統過於謹慎膽小。
她在心底冷笑:係統懂什麽。
聰明人取勝,靠的從不是武功,是時機,是膽量,是出其不意。
蘇憐那邊,係統同樣瘋狂彈窗警告:
【隊友無武功,刺殺極易當場失敗,極易被反製】
【當前方案:純純送死局】
蘇憐視而不見,完全無視。
在她心裏,沈清是智計無雙的神級大佬,說能殺,那就一定能殺。
兩個攻略者,一個靠腦補硬撐,一個靠崇拜打氣。
一個以為自己靠智商能贏,一個以為對方靠智商能帶飛。
係統依舊互盲,資訊依舊不通。
她們至死都不知道,明天要一起衝上去的,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連路都走不太穩的文弱姑娘。
夜色漸深。
兩人各自攥緊手裏鈍得可笑的菜刀,眼神堅定,視死如歸,彷彿下一秒就要上陣殺敵。
隻等天明,第三天一到,便去完成這場註定載入搞笑史冊的刺殺大戲。
次日。
正是蘇衍當初斷言的第三天。
秋陽和煦,風軟桂香,新鄭一派平和安寧。
蘇妙靈像往常一樣收拾妥當,提著那依舊完好無損的小竹籃,緩步出門。
籃裏依舊裝著她親手做的小巧點心,陽光落在她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她走在去往紫蘭軒的小路上,步伐輕緩,神情閑適,別說殺氣,連半點緊繃都沒有。
畢竟,她根本不需要。
腦海裏,曦已經激動開啟倒計時:“來了來了!第三天名場麵即將上線!”
“倆零武功攻略者馬上出場!手持鈍菜刀,專業送人頭!”
蘇妙靈輕輕彎唇,在心底輕輕一歎。
“蘇衍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命裏的死劫,居然這麽熱鬧。”
小路盡頭的隱蔽處,兩道緊張到渾身發抖的身影,早已埋伏到位。
沈清緊緊握著菜刀,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胸膛。
蘇憐攥緊刀柄,臉色發白,眼神卻狂熱又執著,一副隨時準備衝鋒陷陣的模樣。
兩人對視一眼,狠狠點頭,無聲示意。
就是現在。
下一刻,她們猛地從藏身之處衝出,一左一右,張牙舞爪朝著蘇妙靈撲去。
兩張小臉上,寫滿視死如歸的狠厲。
兩把鈍菜刀在秋陽下劃出兩道毫無殺傷力的弧線,沈清與蘇憐一左一右,尖叫著朝蘇妙靈猛撲。
沒有淩厲身手,沒有殺氣騰騰,隻有兩個文弱姑娘手腳僵硬、姿態滑稽,像兩隻慌不擇路的小鴨子。
沈清求勝心切,步子邁得太急,腳下不知絆到什麽,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重心徹底失控。
手裏的菜刀“嗖”地一下脫手而出,打著旋兒朝半空飛出去。
蘇憐更慘,緊張到手心冒汗,刀柄一滑,菜刀直接朝斜上方飛射,力道歪得離譜。
下一秒,
兩把菜刀,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朝著蘇妙靈迎麵飛射而來!
沈清和蘇憐摔在地上,抬頭一看,魂都嚇飛了。
完了!
刀飛出去了!
要直接砸中蘇妙靈了!
她們甚至不用動手,菜刀自己完成擊殺!
這一刻,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在樓上看戲的四人,神色依舊淡然。
張良指尖微頓,眼中笑意淺淺;韓非搖扇的動作未停;紫女輕抿清茶;衛莊眸色冷淡,連動都沒動。
他們早知道蘇妙靈身負武功,隻是從未見過她當眾展露,此刻隻靜靜看戲,半點不慌。
唯有紅蓮,眼睛瞪得溜圓,小手捂住嘴,一臉緊張又期待。
而就在菜刀即將碰到蘇妙靈的刹那,
她動了。
沒有半分慌亂,沒有絲毫遲疑。
蘇妙靈身形輕輕一旋,衣袂隨風微揚,足尖輕點地麵,身姿輕盈如柳絮,如驚鴻翩然避開。
輕功一展,柔美又利落,不過一瞬,便輕輕鬆鬆躲過兩把飛射而來的菜刀。
菜刀“哐當、哐當”兩聲,重重砸在身後石路上,彈了兩下,徹底安靜。
全場寂靜。
沈清趴在地上,嘴巴張成圓形。
蘇憐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她們……她們明明算計好了,蘇妙靈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被眾人捧在手心裏的軟妹子!
怎麽會……會輕功?!
下一刻,紅蓮直接爆發出一聲超大聲的崇拜尖叫:“哇——!!小靈子你好厲害啊!!這輕功也太好看了吧!!”
她蹦蹦跳跳衝出來,眼睛裏全是小星星,一臉迷妹表情,拽著蘇妙靈的胳膊晃個不停:“教我教我!你剛才那一下也太帥了!!”
流沙四人依舊淡定,隻是眼底笑意更濃。
他們早知她有身手,隻是第一次見她當眾展露,姿態輕盈優美,看得人賞心悅目,自然談不上震驚,隻覺得格外順眼。
張良緩步走上前,溫柔扶住她,語氣溫雅:“靈兒沒事便好。”
韓非搖著扇子,笑得意味深長:“小師妹藏得倒是深。”
紫女輕笑頷首:“身手輕盈,極好。”
衛莊冷冷瞥了地上兩人一眼,語氣嫌棄:“不堪一擊。”
而街頭中央,沈清和蘇憐徹底傻了。
她們機關算盡。
她們賭上全部。
她們決定殺人破局。
她們以為對方是柔弱小白花。
結果——
蘇妙靈不僅會武功,輕功還這麽好!
她們連人家衣角都沒碰到,菜刀全被輕鬆躲開!
之前係統提示的“無戰鬥力”,原來說的不是蘇妙靈,是她們自己!
沈清渾身冰涼,如遭雷擊,溫婉人設徹底崩碎。
她引以為傲的智商,她精心策劃的刺殺,她破釜沉舟的決心……
在蘇妙靈展露的輕功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蘇憐直接嚇哭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清姑娘……她、她會武功……我們被騙了……”
係統提示音刺耳響起,互盲依舊。
沈清麵板:【任務徹底失敗,目標具備高強武功,宿主無任何反抗能力】
蘇憐麵板:【刺殺失敗,對手武力值遠超預期,即刻撤離】
她們互相看著對方,一個氣急敗壞,一個崩潰大哭。
到了這種地步,她們依舊不知道,彼此都是攻略者,都是一樣的菜,一樣的慘,一樣的搞笑。
而蘇妙靈站在陽光裏,衣袂輕揚,眉眼溫柔。
她隻是輕輕動了一下,便結束了這場鬧劇。
在紅蓮星星眼的崇拜裏,在流沙四人淡然看戲的笑意裏,這場第三天的死劫刺殺,以最滑稽、最爆笑、最徹底的方式,全線崩盤。
桂香依舊,風輕雲淡。
蘇妙靈連汗都沒出,便輕鬆贏下全場。
而那兩個刺殺者,摔在地上,狼狽不堪,成了新鄭長街上,最熱鬧的笑話。
蘇妙靈俯身,用她們三個能聽到的聲音:“兩位攻略者,還想不想要我的氣運啊?哦,對了,那個叫溫言的攻略者已經被天澤他們做成屍傀了,你們說我該把你們兩個變成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