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周懷禮的最後時光
沈星移本以為，從崑崙回來後，那些事就真的結束了。
但他錯了。
那天下午，他接到一個電話。
是劉建國。
“星移，來一趟療養院。”劉建國的聲音有些沉重，“周懷禮不行了。他說想見你。”
沈星移愣住了。
周懷禮。
那個退休副市長，那個當年城市規劃的主導者，那個收受賄賂的貪官，那個臨死前說出八座建築秘密的人。
他還活著？
沈星移以為他早就死了。
“他還活著？”他問。
劉建國說：“一直活著。癌症晚期，拖了快兩年了。醫生說，就這幾天了。他點名要見你。”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
“好。我馬上過去。”
---
一個小時後，沈星移站在療養院的病房門口。
門開著，裡麵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病床上。床上躺著一個老人，瘦得像一把骨頭，臉上幾乎看不見肉，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手背上紮著輸液針，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沈星移走進去，站在床邊。
周懷禮的眼睛閉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弱。
他看起來和兩年前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雖然也瘦，但至少還能說話，還能坐起來。現在，隻剩一口氣吊著。
沈星移站在那兒，看著他。
這個人是貪官，是罪犯，是那些死去的人的死因之一。
但他也是懺悔者，是說出真相的人，是讓那些建築背後的秘密見光的人。
沈星移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可憐他。
周懷禮忽然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空洞，但看見沈星移的時候，忽然亮了一下。
“你……來了。”他的聲音很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沈星移點點頭：
“來了。”
周懷禮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我……以為你不會來。”
沈星移沒說話。
周懷禮喘了幾口氣，繼續說：
“我……快死了。臨死前，有些話……想跟你說。”
沈星移在他床邊坐下：
“你說。”
---
周懷禮閉上眼睛，像是在積蓄力氣。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我……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
他頓了頓：
“年輕的時候，我也想做個好官。真的。剛當上副市長的時候，我發誓，要為人民服務，要做點實事。”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但後來……後來就變了。那些開發商，那些老闆，天天圍著你轉。請客，送禮，說好話。今天給你送點茶葉，明天給你送點補品，後天給你送個紅包。你一開始不收，但慢慢地，就習慣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再後來，就收不住了。幾十萬，幾百萬，幾千萬……收了就不想還。還了，就什麼都沒了。”
沈星移聽著，一句話沒說。
周懷禮繼續說：
“那些建築，那八個地方，我知道下麵埋著人。我知道那些工人是怎麼死的。但我沒說。我怕說了，那些開發商就不幹了，那些專案就停了，那些錢就沒了。”
他喘了口氣：
“我以為，隻要我不說，就沒人知道。那些死人，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沒人找。”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苦：
“但我錯了。那些死人，一直在找我。每天晚上，我都夢見他們。張德柱，李滿囤，趙小軍……他們站在我床頭，看著我，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沈星移的手攥緊了。
周懷禮看著他：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每天晚上，都有人看著你。你睡不著，睡著了也會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才說出那些秘密？”
周懷禮點點頭：
“對。我想贖罪。臨死前，能做一點是一點。”
他看著沈星移：
“你師父……陳厚澤，他是個好人。他比我強。他敢做，敢當，敢殺人。我連殺人都沒膽子。”
沈星移的喉嚨發緊：
“你……不恨他？”
周懷禮笑了，笑得很輕：
“恨？我憑什麼恨他？他殺的那些人，都是該死的。王崢，李昂，李明……他們和我一樣，都收了錢，都害了人。他們該死。”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