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定龍
山頂上，風停了。
像是整座泰山，在這一刻，憋住了呼吸。
楚辰站在中央，開始調動。
那種感覺，像是把一條一直靜默在丹田裡的河，緩緩地開啟了閘門，元氣，從四肢百骸，匯向丹田，從丹田，向上，貫通天靈，向下，沿著雙腳，滲進泰山的山石裡，往下，往更深處，去尋找那條沉睡在九州大地最深處的脈動。
地麵，微微地，震了一下。
那是龍脈，感應到了。
蘇欣然感受到了楚辰元氣開始調動的瞬間，睜開眼睛，把紫微星力，緩緩地往外送，那道淡淡的紫色光暈，隨著她的調動，慢慢地擴散，像是一道無聲的回應，與楚辰調動的元氣，開始，靠近。
七殺，與紫微。
兩道氣，在這一刻，像是兩條從不同方向流來的河，在某個節點，相遇了，彼此感應，彼此確認，隨即，無聲地，開始靠近，靠近，直到接觸——
那道接觸的感覺，不是碰撞，是融合，像是兩件本來就屬於同一處的東西，在分開了很久之後，重新，合在了一起。
楚道玄和林婉清，在兩翼，同時催動各自的修為，穩住山頂的氣場，把那道煞氣的每一條逃逸的路徑，一條條地，封住，那兩道力量，像是兩根支柱，撐在這片戰場的兩側，讓中央的空間，保持穩定，保持乾淨。
小月把銅管，指向四麵，引著泰山本身的地氣，形成一道無形的圍牆，把這片山頂，封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那道煞氣，無處可逃。
老祖宗站在旁邊，那張看起來隻有五十多歲的臉上，此時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消退，像是一直撐著的某種力量，在這一刻，終於可以，放下了，他把最後的一口氣，從身上，抽出來，輸入那道煞氣的邊緣，用他五百年積累的最後一點，死死地，把那道煞氣，再按住了一分：
\"楚辰，就現在。\"
楚辰感覺到了。
腳下的龍脈，在他的呼喚下，蘇醒了——不是全部，隻是一道，細細的，但真實的，來自華夏九州最深處的脈動，那道脈動，穿過山石，穿過大地，響應著他掌心那枚銅錢裡，楚家三百年積累的心血與意誌，緩緩地，往上，湧來。
那種力量，大得超過了楚辰所有的預想。
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是三百年，是九州，是這片大地本身，在這一刻，借著他的手，發出的那道回應——
他知道，時機到了。
楚辰雙手舉起天蓬尺，把所有的元氣，所有的心血，所有的道行，在這一刻，全部調動，不留一分，不留一毫，傾盡而出，匯入那道從大地深處湧來的脈動——
就在這一刻，蘇欣然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規模，那種規模，遠遠超過了她的預計，她下意識地，邁出一步，走到楚辰身側，把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沒有多想，就是覆上去了。
那道紫微星力，隨著這個接觸，在這一刻，不再是穩穩地往外送，而是徹底地，傾出，像是一扇一直半開著的門，在這一刻，完全地，推開了，那道力量，和楚辰的元氣，在接觸的瞬間，交融，合一，如同兩條河流，匯入了同一片大海。
楚辰感受到了那道力量的湧入，把它接住，把它和自己的元氣，和那道來自大地深處的龍脈之氣，融在一起，凝成一道——
\"破！\"
這個字，不大，但落下來，有一種楚辰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從胸腔深處發出的那種力道，是那種把所有東西，都押上去了之後，才能發出來的聲音。
天蓬尺，往下，往那道煞氣積聚的核心，如同一道隕落的星辰，轟然地，砸了下去。
\"轟——！！！！\"
這一聲，傳遍了整座泰山。
山上的遊客，感受到了那一瞬間的震動，有人說，是地震了嗎，有人說，不像，比地震輕，隻是山頂那邊，突然風大，山下的工作人員，後來在報告裡寫，那天正午，泰山頂峰出現了一道罕見的金色光柱，持續了約三十秒，之後消散，原因不明，天氣正常，地質正常，一切正常。
在山頂的人，看見的，是另一幅景象。
那道金色的光柱，從楚辰腳下的山石裡，衝天而起，不是細細的，是寬闊的，溫熱的，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來自大地深處的莊嚴，那道光，在楚辰的引導下，裹挾著所有的力量，衝進那道盤旋了五百年的煞氣——
煞氣，在那道金光裡，第一次，發出了淒厲而漫長的哀鳴。
那種哀鳴，在山頂的風裡，漫延，漫延，然後，開始消融。
像是黑暗遇見了光，像是冰雪遇見了烈陽，像是一道積壓了五百年的重，終於，找到了把它卸下來的地方——
一點，一點，一點地，消融。
消融。
消融。
金光綻開，把整個泰山之巔，照成了晝。
蘇欣然站在楚辰身側，感受著那道力量從她手心湧出去，湧出去，湧出去，直到湧空——那種空，來得很快，快到她沒來得及準備，就那麼感受著那種空，從手心，蔓延到整個人，然後，她感受到了，楚辰那邊，也空了。
那種空，和他們之間的接觸，同時發生，同時結束，像是兩盞同時燃盡的燈，在同一刻，熄了，但熄了之後的那片地方，是亮的，是乾淨的，是那種把該做的事，做完了之後，才會有的，徹底的，安靜。
金光，慢慢地，收斂了。
那道盤旋了五百年的煞氣，消散了。
泰山之巔的天空，在這一刻，第一次，是清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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