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相
四人找了山腳的一處避風坡地，鋪開行囊，坐下來。
小月生了一堆火，取出隨身帶的小鍋，燒水，不聲不響地把所有人的份都打好，端到各人手邊，自己最後蹲下來，捧著杯子，安安靜靜地等著。楚道玄雙手捧住那杯熱水，一口一口地喝，像是在恢復某種久違的感覺，感受那點熱意從掌心傳進來，在胸口散開，他低著頭，看著杯子裡映出來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喝完，他把杯子放下，開口了。
\"楚家，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楚家，\"楚道玄說，聲音沉穩，沒有前言，\"我告訴你，你祖上三代都是貧苦的相士，是騙你的。\"
楚辰沒有意外，也沒有動，隻是平靜地等他繼續說。
\"楚家，是華夏玄門正宗的守脈一族，\"楚道玄道，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這句話一個落地的時間，\"歷代都肩負著同一件事——守護華夏九州的龍脈氣運，防止有人圖謀龍脈，做傷天害理之事。這個責任，傳了整整三百年，每一代，都沒有中斷過。\"
\"三百年前，\"蘇欣然輕聲重複。
\"對，就是撼龍經失傳的那個年代，\"楚道玄點頭，火苗在他麵前跳動，把他臉上的皺紋都照得深了，\"那時候，楚家的老祖宗感覺到了某種危機的預兆，知道有一天，會有人來爭龍脈，來動這片天地的根基，所以他把撼龍經的全部精要，熔進了兩樣東西裡——一本書，一枚銅錢，兩件合在一起，纔是完整的撼龍經，少了哪樣，都隻有皮沒有骨。\"
楚辰手指微動，摸了摸胸口口袋裡那枚銅錢，說：\"書和銅錢，我都有。\"
\"所以撼龍經，在你身上，是完整的，\"楚道玄說，停頓了一下，\"但三百年來，楚家歷代都沒把撼龍經徹底傳下去，因為老祖宗留了句話：撼龍經的最終一式，名叫'定龍'，這一式隻有在華夏龍脈麵臨最大威脅的時候，才能被傳授，否則動用這種力量，會對天地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是用一時一地換整體氣運的代價，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老祖宗'出現之前，楚家歷代都在等那個時機，\"楚道玄繼續說，聲音沉了下來，\"直到十八年前，我發現了那個人的存在——一個活了五百年、靠吸食龍脈氣運續命的老怪物。那個時機，到了。\"
\"但楚家，在那之前，已經被天機門盯上了，\"楚道玄眼神深了，\"那個老怪物通過天機門，先下手為強，趁我還沒佈局完成，就對楚家動了手。楚家滿門，就在那一夜——\"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了。
楚辰攥緊了拳頭，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地、慢慢地，把那口氣鬆開，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開來。
\"然後您進了崑崙，\"他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守著那頭神龍，等我來。\"
\"不是被逼的，\"楚道玄搖頭，\"是我自己選的。我進去，是因為那頭神龍需要有人守著，天機門不能拿走它，而我，是當時最合適的那個人。\"
\"等我，\"楚辰重複這兩個字，低著頭，\"等我長大，等我修成撼龍經，等我找進來。\"
\"對，\"楚道玄看著孫子，眼神裡有歉疚，但更多是篤定，是某種已經看清楚了一切、接受了一切之後，纔能有的坦然，\"辰兒，我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扛了二十年。\"
楚辰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月悄悄把臉低下去，蘇欣然把手邊的杯子攥了又攥，最終，楚辰抬起頭，嘴角扯了扯：
\"那我現在問您，'定龍'這一式，怎麼使？\"
楚道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那種釋然的、深長的笑，笑出了滿臉的皺紋：
\"急什麼，先回去，你爺爺我要吃頓好的，在那個破地方待了十八年，每天喝的是地氣，想死紅燒肉了。\"
楚辰：\"……\"
蘇欣然在旁邊，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月也憋不住了，低下頭，用手捂著嘴，肩膀直顫。
楚辰看著爺爺，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也低下頭，輕輕笑了。
笑聲散去，山風吹過，避風坡地外頭的草動了一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小月把手裡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掉，悄悄在心裡記下了一件事：要回去告訴師父，這一趟，她見著了很多她之前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其中有一件，是一個進了崑崙險地、出來還惦記著紅燒肉的老頭，和一個在昆崙山腳笑得很輕、但眼睛裡有光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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