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楚望開始跟著楚辰
這件事，沒有一個明確的開始。
楚辰後來，想過這個問題，想不出，第一次，是哪天，就是某天早上，他從裡屋出來，走向院子，走到廊階，回頭，楚望，在他身後，兩隻手，搭著廊欄，一級一級，走下來，走完，抬起頭，看他，等他往前走。
楚辰沒有問她要做什麼，往前走，楚望，跟上。
那天，楚辰在院子裡，繞了一圈，看了看桂花樹的根部，感應了一下院子的氣場，隨即，進正廳，坐下，楚望，跟著繞了那一圈，進正廳，在櫃檯對麵，坐下，把兩隻手，疊在桌上，安靜地，坐著，那種坐姿，是她從楚道玄那裡，看來的，楚道玄坐著，就是那副樣子，手疊著，背直著，楚望，照著做，坐得有模有樣。
秦雨沫端茶出來，看見楚望坐在那裡，多端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麵前，楚望端起來，喝了口，放下，繼續坐著，等楚辰做什麼。
楚辰沒有做什麼，就看書。
楚望，等了一會兒，發現，楚辰就是坐著看書，隨即，從櫃檯對麵，起身，走到書架旁邊，把最低那層的一本書，抽出來，翻開，她不識字，就看圖，那本書，沒有圖，就是字，她把那本書，翻了好幾頁，每頁，都認真地，看了一下，隨即，把書，合上，放回去，重新回到櫃檯對麵，坐下，繼續，把兩隻手，疊在桌上。
秦雨沫，從廚房，探出頭，把那一幕，看了一眼，把頭，縮回去，在廚房裡，憋著笑，把那口笑，憋了半天，沒憋住，讓它，出來了一點，隨即，端著菜，出來，那副表情，重新收整好了。
那之後，楚望，每天早上，跟著楚辰，走那一圈，成了習慣，楚辰走，她走，楚辰停，她停，兩人，走的，是同一條路，但走法，不一樣，楚辰走路，是有目的的，每一步，都在感應，都在看，楚望走路，有時候，是認真地，跟著楚辰看他看的地方，有時候，是完全走進了自己的世界，看一隻螞蟻，或者，蹲下來，撿一塊石子，或者，就站在某個地方，發獃。
楚辰，從來不催她，就等，等她回過神來，繼續走。
有一天，走到桂花樹旁邊，楚望，忽然停住，楚辰，走出去兩步，發現她沒跟上，回頭，楚望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腳下的地，地上，什麼都沒有，就是那片土，楚辰走回來，在她旁邊，站著，也低頭，看那片土。
站了大約五分鐘，楚望抬起頭：
\"爸，這裡，濕。\"
楚辰蹲下來，用手，摁了摁那片土，比旁邊，確實，稍微，濕了一點，不明顯，但是在，那棵桂花樹，前兩天，澆過水，根部，把水，吸了，往周圍，滲，滲到了那裡，那片土，濕了，肉眼，看不出差別，楚望，腳踩著，感應到了。
楚辰，把那片土，感受了一下，抬起頭，看楚望：
\"嗯，濕。\"
就兩個字，沒有誇她，沒有說，你感應得真準，就是，確認了，嗯，濕，楚望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了，楚辰，跟上。
那天晚上，楚道玄，在飯桌上，問楚望，今天，怎麼樣，楚望，放下筷子，認真地，把那件事，說了，說我知道那裡濕，腳告訴我的，楚道玄，低頭，嗯了一聲，把一塊茄子，夾進楚望的碗裡，楚望，低頭，吃了那塊茄子，隨即，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那件事，就過去了，像什麼都沒發生。
楚辰，在旁邊，把那聲嗯，聽進去了，楚道玄這個人，話少，他的嗯，有很多種，那聲，是高興，但高興得沉，不往外漫，就在裡頭，深著。
那天晚上，楚辰，在那冊專門給楚望寫的手錄裡，記——
今日，走到桂花樹旁，楚望停住，低頭，看地，站了五分鐘，說，這裡，濕。那片土，確實濕，是樹根，把水滲過去的，肉眼看不出來，她腳踩著，感應到了。
四歲半。
我說，嗯，濕，她點頭，繼續走了。
不教，就帶著走，不問，不引導，她該感應到的，自然感應到，感應到了，說出來，說完，繼續走，就是這樣。楚家的東西，不是教出來的，是長出來的，長出來的，纔是自己的。
放下筆，合上，放回書架。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在夜色裡，不見輪廓，但知道，在那裡，那片濕著的土，在根部，在那裡，往下，連著根，那根，在土裡，不聲不響地，紮著，紮著，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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