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楚道玄的狀況
那天，是張順最先發現的。
早上，張順進裡屋，送茶，看見楚道玄坐在椅子上，那種坐，不對，不是坐著睡著了的那種，是那種，坐著，但哪裡，出了問題，張順走近，叫了一聲，楚道玄沒有應，張順叫了第二聲，手，伸出去，輕輕地，推了推楚道玄的肩，楚道玄，慢慢地，睜開眼睛，看了張順一眼，開口，聲音，比平時，啞：
\"沒事，剛才，暈了一下。\"
張順把茶，放下，快步出了裡屋，叫楚辰。
楚辰進來，把望氣眼，開了，把楚道玄，從頭到腳，感應了一遍，那道氣息，比之前，薄了一些，不是出了什麼具體的病，就是，老了，那種薄，是時間，在一個人身上，留下來的，不可逆的那種，楚辰把那道氣息，感應清楚，收回來，開口：
\"叫醫生來。\"
楚道玄擺手：
\"不用，就是暈了一下，沒什麼大事。\"
\"叫，\"楚辰說，那種說，不是商量，楚道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醫生來了，檢查了，說，年紀大，血壓有些波動，好好休息，注意飲食，問題不大，開了幾副葯，走了。
楚辰守了三天，那三天，知命齋的事，讓秦雨沫和陳晁，處理，楚辰就在那裡，不走遠，楚道玄讓他去忙，他說，沒事，坐著，陪你說話，楚道玄拗不過，也就隨他了。
那三天，楚道玄，說了很多話。
不是一口氣說，是斷斷續續的，想到什麼，說什麼，楚辰坐在旁邊，聽，不催，不引導，就是聽，楚道玄說起楚辰父親，十七歲，第一次跟著他出門，走到一座山裡，那孩子，不喜歡說話，但走路，走得快，比楚道玄，快了半個身位，楚道玄叫他，慢著點，他回過頭，等，等楚道玄走上來，又快了半個身位，說，說他那時候，怎麼看氣場，怎麼判斷，說有一次，判斷錯了，那件事，後來，怎麼補，說那年冬天，他們父子兩個，在外麵，碰上了雪，借宿在一戶人家，那家人，給了兩床被，他父親，把兩床，都給了楚道玄，自己，裹著棉衣，睡了一晚，早上起來，也不說冷，就是，喝了碗熱粥，出發了。
說到這裡，楚道玄，停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
\"那孩子，嘴硬，不說冷，但我知道，第二天，他走路，比平時，慢了點，我沒有戳穿，就慢著點，走。\"
楚辰低著頭，把那個畫麵，在腦子裡，放了一會兒，那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裹著棉衣，睡了一夜，早上，喝粥，出發，走得慢了一點，他的父親，跟著，慢著點，走。
楚道玄又說起崑崙，說那裡，冬天，冷，但氣場，乾淨，說有一年，下了很大的雪，把路，全封了，他在那裡，哪裡都去不了，就在那間石屋裡，把撼龍經，從頭，背了一遍，背完，把楚辰那時候的樣子，想了一遍，那時候，楚辰，大約十五六歲，他想，那孩子，一個人，在知命齋，不知道，怎麼樣了。
\"我那時候，好著呢，\"楚辰低聲道。
\"我知道，\"楚道玄說，\"但想，和知道，是兩回事。\"
楚辰把那句話，聽進去，沒有說話。
第三天，楚道玄，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來，讓張順，把那隻舊木匣子，拿過來，開啟，把裡麵的手稿，取出來，翻了翻，放回去，合上，重新放到枕邊，楚辰在旁邊，看著他做這些，沒有問。
傍晚，楚道玄，側過臉，看著楚辰，說：
\"別這個臉，我沒事，再活幾年，沒問題。\"
楚辰低下頭，沉默了一下，輕聲道：
\"嗯。\"
就一個字，那個字，裡麵，有楚辰這三天，壓著的東西，也有那個字，落下來之後，慢慢地，鬆開的東西，那種鬆，不是放心，是那種，把某件一直懸著的事，先放一放，往前走，的那種。
那天晚上，楚道玄睡著了之後，楚辰在院子裡，坐了很久，院子裡，黑，就一盞廊燈，把廊下，照了一片昏黃，那棵槐樹，那棵桂花樹，都在那片黑裡，看不清，但知道，在那裡，一直在那裡。
楚辰把這三天，楚道玄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過完，起身，進了正廳，取過手錄，把那些話，一件一件，記下來，記得仔細，把每一句，都原原本本地，落在紙上，那個十七歲的年輕人，走路快，那床被子，那場雪，那間石屋，那年冬天，那個\"想，和知道，是兩回事\"。
記完，放下筆，看著那幾頁，那些字，是楚道玄的舊事，也是楚辰的來路，他把那幾頁，輕輕地，合上，放回書架。
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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