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楚璃的書店
書店開業，定在一個週六的上午。
那條巷子，楚辰之前說過，安靜，氣場穩，楚璃去看了三次，確認了，就定下來，租了一間臨街的小鋪麵，門臉不大，但進深足夠，兩麵牆，都能做書架，靠裡的位置，能放兩張桌子，供人坐著看書。
她自己，動手刷了白牆，把從閩南託運來的那幾百本書，一本一本地，歸置到書架上，按類別排好，書脊朝外，整齊而清晰，靠窗的位置，放了一把舊藤椅，是她從閩南那間舊書店，專程託人帶過來的，那把椅子，磨得很舊，但坐上去，是一種熟悉的、陷下去了的舒適。
招牌，還是那三個字：
且停書屋。
開業那天，知命齋的人，全來了。
楚道玄讓張順扶著，走進那條巷子，站在書店門口，仰起頭，看了看那塊招牌，看了很久，點了點頭：
\"好名字，是你自己想的？\"
\"嗯，\"楚璃站在旁邊，\"大學時候就想好了，一直用著。\"
楚道玄嗯了一聲，走進去，在那把舊藤椅上，慢慢地坐下，環顧四周，把每一麵書架，都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些書脊上，一行一行地掃過去，像是在認識什麼，像是在把一件事，看仔細了。
他最終，從靠近藤椅的那麵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開，低頭，看了幾行，合上，重新放回去，抬起頭，對楚璃說：
\"你這裡的書，選得好，\"他停頓了一下，\"看書的人，能在這裡，停一停，停完了，出去，走得更穩，這是好事。\"
楚璃低下頭，把嘴角，彎起來，隨即，壓住，側過臉，去招呼進來的秦雨沫和小月。
秦雨沫進來，四下看了一圈，眼睛亮了，湊到楚璃旁邊，小聲道：
\"璃姐，這裡好好看，你是自己佈置的嗎？\"
\"嗯，\"楚璃道，\"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沒有，\"秦雨沫搖頭，把那麵書架，從頭看到尾，隨即，從中間，抽出一本，翻了翻，壓低聲音，\"這本，我能借嗎？\"
楚璃看了一眼書名，點頭：
\"看完還回來就行，不用借，送你了。\"
秦雨沫愣了一下，把那本書，重新翻了翻，抱在懷裡，道了聲謝，往裡走，在靠窗的那張小桌旁邊，坐下來，低頭，認真地，翻開第一頁。
小月把帶來的一盆綠植，放在書架旁邊，退開兩步，看了看位置，往左挪了一點，重新退開，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幫楚璃張羅其他的事。
蘇欣然進來，沒有說什麼，隻是在書架間，慢慢地走了一圈，最後，在靠裡的那張桌子旁邊，坐下來，從隨身的包裡，取出自己的一份檔案，攤開，低頭，開始看，像是把這裡，當成了一個，可以安靜工作的地方，那種隨意，是一種把這個地方，接納了的隨意。
楚璃看見這一幕，在心裡，記下了，沒有說話。
楚辰，站在書店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沒有進去，把那幅場景，收進眼裡——爺爺坐在藤椅上，手裡還拿著那本書，秦雨沫低頭看書，小月在擺弄綠植，蘇欣然在工作，張順站在楚道玄旁邊，楚璃站在櫃檯後麵，低頭，整理著什麼，那個低頭的側臉，有一種他認得出來的從容，是一個人，終於，把根紮穩了之後，纔有的那種從容。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過身，往巷子口走，在巷口的一家小攤上，買了幾個餅，帶回來，分給裡麵的幾個人，自己找了書架旁邊的一個角落，坐下，一邊吃，一邊，隨手抽了一本書，翻開。
是一本寫地理的，講各地山川氣脈的形成，楚辰翻了幾頁，有些地方，和他望氣眼裡看見的，對得上，有些地方，說得淺了，他用手指，在那些說淺的地方，輕輕地劃了一下，想了想，重新翻到書名頁，看了看作者，把這本書，放到一邊，待會兒結賬，帶走。
楚璃從櫃檯後麵，注意到楚辰放在旁邊的那本書，走過來，低頭，看了看書名，隨即，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另外兩本，放到楚辰手邊：
\"這兩本，和那本，配套看，說得更全。\"
楚辰低頭，看了看那兩本書，點了點頭，把三本，都放到一起。
楚璃回到櫃檯，楚辰抬起頭，看著她走回去的背影，那個背影，在這間小書店裡，穩而從容，是一個人，找到了自己的地方之後，才會有的那種樣子。
他低下頭，重新翻開書，陽光從視窗斜斜地照進來，把書頁，照出一道溫熱的光，書店裡，有輕微的翻書聲，有偶爾的低語聲，有秦雨沫翻頁時，發出的細碎聲響，那些聲音，混在一起，是一種楚辰說不清楚，但感受得到的，好的氣息。
且停書屋，在這條安靜的老巷子裡，開張了。
那天，楚璃送走最後一個客人，關上書店的門，把裡麵的燈，逐一熄掉，最後剩一盞，坐在那把舊藤椅上，看著窗外巷子裡，最後一點暮光，慢慢地，沉下去。
她把那枚楚家的玉佩，握在掌心，摩挲了一下，那塊青玉，入手溫潤，是楚辰說的，楚家血脈裡，認得出來的那種溫熱，她把那點溫熱，感受了一下，低下頭，輕聲道：
\"紮下來了。\"
沒有人回應她，但那句話，在安靜的書店裡，落地，實實在在地，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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