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金融街,中國人民銀行總行。
暖氣充足的辦公室裡,幾盆君子蘭開得正盛。支付結算司的王司長不僅冇有坐在高大的辦公桌後,反而親自坐在了待客沙發的另一側,提起紫砂壺,為林一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武夷山大紅袍。
「林總,這杯茶,我得代表結算司敬你。」
王司長放下茶壺,指了指茶幾上那份壓測報告,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零點十五分那陣子,四大行的網銀快捷支付介麵因為流量太大,差點引發係統級擁堵。如果不是你們D-Pay的內網結算在前麵當了泄洪渠,硬生生抗住了每秒八萬筆的並發,今天早上的內參簡報上,幾大行估計都要挨板子了。」
林一端起茶杯,吹散了麵上的熱氣,姿態放鬆:「司長客氣了。維度既然吃的是網際網路這碗飯,修橋鋪路就是分內的事。國家現階段的金融網路在升級,我們做民企的,理應在前麵當個緩衝帶。」
王司長聽著這番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到了林一現在的位置,上麵幾位首長都在不同場合點名錶揚過他的大局觀。這個年輕人不僅手裡握著改變時代的科技利器,最難得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根是紮在這片土地上的。
「烏蘭察布的資料中心,平時跑的也是這種負載?」王司長隨口閒聊般問道。
「平時隻有十分之一。建機房的時候,我留了十倍的物理冗餘。」林一放下茶杯,目光清明,「金融基建斷電一秒,失去的不是錢,是國民對數字貨幣的信任。這張網,隻能越織越密。」
「好一個越織越密。」王司長笑著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拿過一個紅底白瓷的印泥盒,「牌照的最終流程還要走幾個月,畢竟是國內首批。但在名單公示前,央行對D-Pay的業務許可權和單筆交易額度,全麵開綠燈。」
他拿起一枚實心銅製公章,在林一遞交的《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申請回執》上,用力按了下去。
「砰。」
沉悶的金屬印章砸在紙麵上,留下一枚鮮紅的受字大印。
這聲悶響在空氣中盪開。
轉瞬間,化作了深圳華強北飛宇電子批發城外,一把生鏽的鐵撬棍重重砸在亞克力招牌上的破裂聲。
「砰!哢嚓!」
帶有「尼采手機·全國總代」字樣的發光招牌被兩個拆卸工人撬了下來,摔在水泥地麵上,碎成一堆廉價的塑料片。
金老闆站在檔口前,深吸了一口指間燃到儘頭的香菸。菸灰掉落在他那件有些發皺的夾克上。
十一月中旬,本該是華強北為年底春節返鄉潮鋪貨的黃金期。但今天,整條檔口街安靜得有些滲人。幾個操著各地口音的下遊經銷商和注塑廠老闆,正圍在金老闆那張摺疊鋁合金桌前,臉色鐵青地催著尾款。
金老闆拉開抽屜,摸出一台通體漆黑、冇有任何Logo的手機,隨手扔在桌麵上。
「這是雷軍剛搞出來的紅米。京東方六代線的屏,比亞迪的電芯。」金老闆指著桌上的黑盒子,聲音嘶啞,「網上賣799。你們算算裡麵的物料成本?小米這是貼著成本線在賣。我倉庫裡壓著三萬台進價四百的尼采,螢幕解析度連它的四分之一都不到,現在誰還要這堆破銅爛鐵?」
下沉市場的舊秩序,在紅米發售的那三分鐘裡被徹底改寫。維度科技用正規軍的供應鏈,一腳踹翻了山寨機賴以生存的飯碗。
注塑廠老闆看著桌上的紅米,握緊了拳頭。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一塊錢的塑料打火機,想要點根菸緩解心頭的寒意。大拇指按下防風金屬罩。
「哢噠。」
塑料打火機擦出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光搖曳的瞬間,聲軸平移。
這聲脆響,化作了北京東三環一家隱秘的私房火鍋店裡,黃銅材質的包廂門鎖被推開的清脆碰撞聲。
「哢噠。」
服務員端著兩盤鮮切的內蒙手切羊肉走進來,放在翻滾著紅油的銅鍋旁,隨後退了出去,帶上房門。
包廂裡暖氣開得很足,水蒸氣氤氳。
茜茜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羊絨衫,長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坐在她對麵的,是從《金粉世家》時期就玩在一起、圈內為數不多的真閨蜜,舒暢。
「快吃快吃,我在橫店劇組天天啃盒飯,做夢都在饞北京的涮羊肉。」舒暢毫不顧忌女明星的形象,一筷子夾起大半盤羊肉下進鍋裡,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茜茜,「你這剛從好萊塢和坎城轉了一圈回來,是不是得控製體重,不吃紅肉啊?」
「誰說的?我剛纔已經造了半盤百葉了。」
茜茜笑著夾起一塊剛燙熟的羊肉,沾滿麻醬送進嘴裡,毫無偶像包袱,「在劇組天天吃那種冇味道的白水煮雞胸肉,我都快吃出抑鬱症了。」
舒暢看著眼前這個依然素淨、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女孩,忍不住嘆了口氣。
「外麵現在都傳瘋了。說你背後有通天的資本,在坎城紅毯上把華誼那幾個花旦的臉都踩到了泥裡,還說你現在脾氣大得很,連大導演的戲都敢拒。」舒暢一邊撈肉一邊打趣,「結果通天的大資本家,現在就坐在這跟我搶羊肉吃。」
「什麼資本不資本的。」茜茜放下筷子,托著下巴,眼神裡透著幾分無奈和柔軟,「那些規矩都是我哥立的,他說不願意看我在名利場裡給人陪笑臉。我其實就是個負責在鏡頭前背台詞的打工人,哪有外麵傳得那麼神乎其神。」
「哎,有林總這麼個哥哥護著,你這輩子算是不用體會我們這種小演員去試鏡看人臉色的苦了。」舒暢雖然羨慕,但語氣裡全是真誠的祝福,「不過說真的,你那部《甄嬛傳》的海選也太瘋了,我好幾個同劇組的配角都偷偷跑去報名了。」
兩人正聊著圈裡的八卦,放在桌角的保密手機亮了一下螢幕。
茜茜看了一眼簡訊,眉眼瞬間舒展開來。她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長款羽絨服。
「買過單了?」舒暢一看這架勢就懂了。
「早買了。我家裡人來接我了,你慢慢吃,不夠再讓服務員切兩盤,算我帳上。」茜茜把圍巾裹在脖子上,笑著揮了揮手。
私房菜館外,北京的夜風捲著乾冷的落葉。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安靜地停在路燈下。林一穿著風衣站在車旁,手裡拿著一個用牛皮紙袋裝著的烤地瓜。熱氣在寒風中升騰,散發著焦糖的甜香。
「跟暢暢聊完了?」林一拉開車門,護著她的頭頂讓她坐進副駕駛,順手把那個燙手的紙袋塞進她懷裡。
「聊完了,她這陣子在橫店拍戲憋壞了。」茜茜毫不客氣地撕開烤地瓜焦黑的表皮,咬了一口金黃流蜜的果肉,「你下午去央行談得怎麼樣?」
「很順利。王司長親自蓋的章,D-Pay的牌照穩了。」林一坐進駕駛室,啟動了車子,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今天買到了新鮮的白菜。
「那就好。」茜茜把剝好的一塊地瓜遞到林一嘴邊,「喏,分你一口。明年春天,二環那套新院子是不是該動工了?我要自己畫圖紙。」
「依你。東廂房全打通給你做衣帽間。」林一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烤地瓜,轉動方向盤駛入主路。
車窗外是霓虹閃爍的CBD,在這個暗流湧動的金融寒冬裡,這輛車廂內卻被烤地瓜的香氣和車載音響裡輕緩的音樂填滿。商業巨輪的碾壓聲被隔絕在外,隻剩下屬於二環四合院的煙火與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