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杭州西溪濕地,阿裡巴巴總部「光明頂」會議室。
與幾天前那種草木皆兵的死寂不同,此刻的會議室裡,瀰漫著一股打了勝仗後的昂揚與慶幸。巨大的投影螢幕上,一張覆蓋全國一二線城市的「綠底白字的支付寶Logo」占有率地圖,正在以極其傲人的姿態閃爍著。
支付寶線下推廣總裁彭蕾將一份厚厚的戰報重重地拍在長條會議桌上,眼底帶著連續熬夜後的紅血絲,但語氣卻透著絕對的自信。
「馬總,拿下了。」彭蕾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蕩,「過去的一週,我們的地推團隊橫掃了全國十二個核心省會。家樂福、沃爾瑪、大潤髮,甚至是華潤萬家這種有著國資背景的連鎖巨頭,全部和我們簽署了為期兩年的排他性協議。八萬台定製POS機已經全部進駐收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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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了一口濃茶,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微笑:「隻要維度資本的『D-Pay』敢出現在這些超市的收銀台上,商戶不僅要麵臨钜額違約金,還要被我們在淘寶平台全線封殺。林一的錢,被我們徹底鎖死線上上的虛擬錢包裡了。」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掌聲。幾個核心高管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在他們看來,支付的終局就是商超。隻要守住了這個最大的線下高頻現金流入口,林一在D-Chat裡發再多紅包,也隻不過是一堆冇有物理應用場景的歡樂豆。
馬雲依然穿著那雙褪色的中式布鞋,坐在主位上。他冇有跟著鼓掌,而是端起麵前的紫砂壺,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作為這個龐大電商帝國的締造者,馬雲的直覺遠比他的高管們要敏銳得多,也悲觀得多。
「彭蕾,乾得不錯。防線是建起來了。」馬雲放下紫砂壺,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卻冇有任何慶祝的意味,「但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從我們全麵封鎖商超到現在,整整一個星期。你們有在任何一家超市裡,遇到過維度資本的地推人員嗎?」
彭蕾愣了一下,眉頭微蹙:「這正是我們覺得奇怪的地方。美團的那支地推鐵軍,彷彿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了。他們完全放棄了對超市陣地的爭奪,連象徵性的抵抗都冇有。」
「你們覺得,那個能在好萊塢砸出工業革命、能在賀歲檔用九塊九把華誼物理肢解的年輕人,會是一個麵對封鎖不戰而退的懦夫嗎?」
馬雲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全國占有率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毫無目標的空白區域重重地劃過。
「他不來搶超市,不是因為他怕了,而是因為他根本看不上!」馬雲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梟雄麵對未知恐懼時的震怒,「據可靠訊息,他手裡握著從騰訊那裡拿來的十個億,加上他自己的十個億,整整二十個億的現金彈藥!這筆錢如果冇有砸在商超裡,那它到底去哪了?!」
「他們兩家拿出整整二十個億,是要乾什麼?要做什麼專案?誰能告訴我?」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剛纔的慶幸與得意被馬雲這幾句靈魂拷問撕得粉碎。
是的,那二十個億的核彈,就像是懸在阿裡帝國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隻要一天冇有引爆,他們就一天別想睡個安穩覺。
「給我查!」馬雲一巴掌拍在桌麵上,眼底閃爍著極其冷酷的戰意,「動用我們在深圳和北京所有的眼線。哪怕是去查維度雲伺服器的採購清單,去翻美團地推團隊的盒飯報銷單,也要給我查出林一這二十個億,到底投向了哪片戰場!」
而此時此刻,馬雲苦苦尋找的那片戰場,正在北京798藝術區的一棟廢棄工業廠房裡,進行著最慘烈的戰前推演。
這裡是「九州出行」的臨時全國指揮中心。
冇有鋪著地毯的豪華會議室,隻有幾百台電腦散發出的熱浪,以及空氣中濃烈的紅牛飲料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牆壁上掛滿了北京、上海、廣州等一線城市的巨幅交通路網圖。
林一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衝鋒衣,雙手抱胸,站在一麵巨大的白板前。
在他身後,是美團的聯合創始人、現任「九州出行」地推總負責人王慧文。這個曾經帶領團隊在「千團大戰」中殺出一條血路的猛將,此刻卻滿頭大汗,手裡捏著一疊厚厚的調研報告,眼神中透著罕見的絕望。
「林總,跑不通。底層的物理邏輯完全跑不通。」
王慧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他將報告狠狠地砸在麵前的摺疊桌上:「我們過去三天派了五百個地推兄弟,去了北京的四大計程車排程中心,去了交委門前,甚至去了一百多個加氣站。司機們對『每單補貼十塊錢』確實眼睛發綠,但問題是——他們用不了我們的APP!」
王慧文指著調研報告上那極其刺眼的資料:「2011年!全北京十萬名計程車司機,擁有智慧型手機的比例不到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八十五的司機,用的還是隻能打電話和發簡訊的諾基亞直板機!他們連3G網路都冇有,怎麼可能去下載我們的『九州出行』?就算我們有二十億的補貼,他們連個接收的終端都冇有!」
這就是橫亙在網際網路巨頭麵前最殘酷的物理壁壘。
程式碼寫得再完美,演演算法再逆天,如果冇有硬體終端作為載體,一切降維打擊都是空談。在智慧型手機尚未全麵下沉到藍領階層的2011年初,讓計程車司機用手機接單,簡直像是讓他們去開宇宙飛船。
機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幾名騰訊派來的高階架構師也麵露難色,他們習慣了在網路世界裡呼風喚雨,卻從未想過會被一台兩百塊錢的諾基亞擋住去路。
林一依然背對著眾人。他看著白板上的北京路網圖,眼神中冇有任何慌亂。這種時代侷限性,早在他的重生推演之中。
「硬體壁壘,就用硬體去砸碎。」
林一轉過身,聲音冷靜得像是一台冇有感情的精密儀器。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部加密的Origin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後被接通,對麵傳來了雷軍略顯疲憊卻極具穿透力的湖北口音:「林總?這可是稀客。我正在亦莊的工廠裡盯小米M2的產線,你這個時候找我,維度雲那邊出狀況了?」
自從林一用供應鏈資源和維度係統的底層支援,投資了雷軍的「小米科技」後,他不僅是小米現在的大股東,兩人還成了最堅固的戰略盟友。
「雷總,我不關心M2。那是你的事情,我說了放權給你,就不會乾預公司決策,我這次打電話是想瞭解你的低端供應鏈。」
林一冇有寒暄,單刀直入,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討價還價的霸道:「我要十萬檯安卓終端裝置。不需要高通的頂級晶片,不需要徠卡的攝像頭,甚至不需要漂亮的金屬外殼。我隻需要三點:3.5寸以上的觸控螢幕,極其精準的GPS定位模組,以及能撐滿十個小時的高容量電池。係統必須全部刷成基於維度OS底層精簡過的MIUI,並且出場內建維度的各種軟體,尤其是九州出行司機版。」
電話那頭的雷軍瞬間愣住了。作為一個在硬體領域摸爬滾打的頂級極客,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筆訂單的詭異之處。
「十萬台?隻保留螢幕、GPS和電池?還預裝軟體。林一,你這是要做什麼?這種工業垃圾配置,賣給消費者會被罵死,根本砸不穿市場。」雷軍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這十萬台裝置,不是用來賣的,是用來送的。」
林一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北京冬日天空:「雷總,我要用這十萬台裝置,去武裝全北京和全上海的計程車司機。我要讓它們成為『九州出行』和D-Pay鋪設線下網路的物理樁。你別管我怎麼送,你隻告訴我,每台成本能不能壓到五百塊人民幣以內?半個月內能不能交貨?」
雷軍在電話那頭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送十萬台手機給司機?!五千萬人民幣的硬體白送?!這種粗暴到極點、狂野到極點的地推戰術,徹底顛覆了雷軍對網際網路商業模式的認知。
但他同樣是個瘋子,一個敏銳的瘋子。他瞬間明白了這十萬台裝置一旦鋪開,對於剛剛起步的小米生態意味著怎樣恐怖的裝機量和資料回饋。
「五百塊以內……如果用聯發科的低端庫存晶片套殼,砍掉所有多餘的多媒體模組,隻做單一的派單接收器功能……」雷軍的大腦像是一台瘋狂運轉的計算機,幾秒鐘後,他一咬牙,發出了屬於軍令狀般的回覆,「四百五十塊!十五天內,我把亦莊工廠的三條備用產線全部停掉,專門給你這十萬台『九州特供機』!」
「資金下午兩點前會從騰訊和維度的聯合帳戶裡直接打入小米的對公帳戶。」
林一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目瞪口呆的王慧文和那群騰訊工程師。
「硬體問題解決了。十五天後,十萬台預裝了『九州出行』的定製終端會送到倉庫。」林一將手機扔在桌麵上,眼神中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老王,你的地推兄弟們不需要再去跟司機解釋什麼是智慧型手機,也不需要去交委門前受氣。」林一走到王慧文麵前,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地盯著他。
「等裝置一到,告訴你的兄弟們,帶上熱騰騰的包子和軍大衣。淩晨兩點,去首都機場T3航站樓的計程車蓄車池,去北京站的地下通道,去那些司機排隊等活兒凍得發抖的地方。」
林一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解剖刀,切開了這個龐大民生行業的痛點:「直接把手機塞到他們手裡。告訴他們,裝置免費送!隻要每天開著這個機器接滿十單,不僅單單獎勵十塊錢,連機器裡的流量費我們全包了!如果有傳統計程車公司的電調台敢管,告訴司機,讓他把電台砸了,罰款我們九州出行替他交。記住這個時候必須用這種近乎野蠻的手段給司機信心!」
王慧文的眼睛瞬間充血,那是被極致的暴力美學點燃的瘋狂。
「明白!這仗要是還打不贏,我王慧文提頭來見!」王慧文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衝,「我這就去佈置任務區!讓兄弟們提前去機場和火車站踩點!」
看著地推鐵軍如同狼群般散去,林一重新將目光投向白板。
物理的阻礙已經用資本的重錘砸碎,接下來的關鍵,是如何在精神層麵上,打破全中國幾億人的認知壁壘,讓他們習慣在這個名為「九州」的網路裡進行掃碼。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維度娛樂的總裁鍾麗芳快步走了進來。
她的手裡抱著一個巨大的畫筒。走到林一麵前,她小心翼翼地將畫筒開啟,抽出一張足有半人高的巨型海報,鋪在桌麵上。
那是《杉杉來了》的春節檔終極宣發海報。
海報的中央,趙麗穎飾演的薛杉杉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笑容極具親和力。而在她白皙的手中,舉著一部極其顯眼的智慧型手機。手機螢幕上,一個黑白相間的「二維碼」被刻意放大,占據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核心位置。
海報的底部,印著一行極具煽動性的標語:【這個春節,愛與好運,掃碼即達。】
「林總,按照您的最高指令,這部劇的所有後期剪輯已經徹底鎖死。劇中三十五處關於『掃碼付款』、『掃碼打車』的特寫鏡頭,一幀不差地全部保留。」鍾麗芳的語氣中帶著對林一戰略前瞻性的深深折服,「這張海報,我們包下了北京、上海、廣州等十二個一線城市的所有公交站牌、地鐵通道,以及CBD的樓宇GG。明早六點,全麵換裝。」
林一俯視著海報上那個黑白相間的方塊。這哪裡是一張劇集海報,這分明是一份向阿裡帝國投遞的、鋪天蓋地的宣戰書。
「很好。」林一站直身體,眼神深邃如海,「通知公關部,不需要提什麼支付大戰。就告訴所有的媒體和觀眾,《杉杉來了》是一部劃時代的劇集,裡麵的生活方式,就是中國未來的生活方式。」
就在這時,林一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震動。
他拿起手機,解鎖螢幕。
那是一個來自洛杉磯的彩信。照片裡,洛杉磯的天空下著淅瀝的小雨,一隻白皙纖長的手握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而在咖啡杯旁邊,靜靜地躺著一份英文劇本。劇本的封麵上,用淩厲的字型寫著兩個字:【湛盧】。
照片下麵,隻有一句極其簡短的文字: 【下雨了。馬庫斯的格鬥動作被我徹底改成了武當劍陣的演化。好萊塢的規矩,不過如此。】
看著這條冇有任何矯情與甜膩的簡訊,林一冷酷如鐵的眉宇間,瞬間柔和了下來。
她在那片充滿傲慢的異國名利場裡,用屬於她的方式,極其霸道地碾碎了偏見,建起了自己的態度。這種精神上的絕對對等與互為後盾的默契,遠比任何膚淺的羈絆都要來得深沉與致命。
林一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飄起的細碎雪花。他單手打字,回復了一條極其日常卻透著絕對控製力的簡訊:
【洛杉磯雨季濕冷,不準喝冰水,注意關節。等你殺青回國。】
傳送完畢,林一將手機收起。
他轉過身,看著那張鋪滿桌麵的二維碼海報,以及窗外那座即將被「九州出行」徹底顛覆的巨大城市。
2011年的凜冬已至。而馬雲在杭州西溪濕地裡喝下的那杯慶功香檳,註定將成為阿裡帝國在舊時代裡,最後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