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企鵝大廈二十八層,最高階別聯合封閉開發中心。
初冬的晨光透過整麵的落地玻璃,將寬大的橢圓形會議桌照得纖毫畢現。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黑咖啡的苦澀氣味。
林一和Pony馬分別坐在會議桌長軸的兩端。在他們兩側,是連夜從北京中關村調配過來的維度雲核心架構師團隊,以及騰訊SOSO街景地圖、財付通底層的首席工程師。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投資確認會,這是一場兩大網際網路帝國合併兵力的戰前沙盤推演。
「底層資料介麵已經全部打通。」騰訊的CTO指著全息投影螢幕上極其複雜的架構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熬夜後的極度亢奮,「但林總,這個專案的並發邏輯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變態。春節期間,D-Chat要跑群紅包的高頻結算,同時還要兼顧幾十萬輛計程車的實時LBS(基於位置服務)動態抓取。以深圳為例,在這種擁有大量高樓峽穀的城市,GPS漂移的誤差極大。」
「漂移問題怎麼解決的?」林一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冷靜地掃過螢幕上那一行行跳動的程式碼。
「維度雲的團隊引入了『雙卡爾曼濾波演演算法』,配合SOSO街景的基站輔助定位。」CTO嚥了一口唾沫,「現在,我們將車輛與乘客的匹配誤差,硬生生壓縮到了五米以內。更恐怖的是維度雲提供的『全域性最優動態派單模型』,它不是簡單的距離就近派單,而是基於未來五分鐘的路況擁堵指數進行預判。技術上,這座堡壘已經冇有任何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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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微微頷首,但他臉上的表情並冇有放鬆。
「技術永遠隻是刀刃,決定這把刀能不能砍下去的,是握刀的手和砍向的戰場。」林一將目光轉向坐在Pony馬身邊的騰訊總裁劉熾平,「熾平,法務和風控部門摸過底了嗎?」
提到這個,劉熾平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作為騰訊的「大管家」,他看到的不隻是程式碼,更是隱藏在冰冷程式碼背後的政策深淵。
「林總,技術上可行,但在法律和監管層麵,我們正在踩進一個巨大的雷區。」
劉熾平翻開手邊的一份紅色加密報告,語氣嚴峻:「首先是『營運資質』問題。目前全國各大城市的計程車排程權,全部壟斷在傳統的交通廣播台和幾家大型計程車公司的電調中心手裡。我們作為一個純粹的第三方網際網路平台,直接繞過這些擁有特許經營牌照的實體公司,向司機派單,這在現有的《交通運輸法》裡是一片灰色地帶,甚至有被定性為『非法黑排程』的風險。」
「其次是傳統利益集團的反撲。」劉熾平十指交叉,手背上青筋微凸,「一旦我們的軟體讓司機嚐到甜頭,傳統的份子錢模式和電調台的權威就會被瓦解。那幫壟斷了幾十年的地頭蛇,極有可能會煽動司機罷工,甚至向地方的交委施壓,要求行政封殺我們的APP。」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剛纔還在為演演算法歡呼的工程師們,此刻都感受到了那種來自現實物理世界的沉重壓迫感。
Pony馬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深邃地看向林一。他知道,這就是林一非要拉著騰訊入局的原因。對抗這種級別的政策風險,一家公司扛,隨時可能粉身碎骨。
「熾平的擔憂很致命。」Pony馬開口了,「林一,如果要硬碰硬,交委的一紙公文,就能讓我們的APP在應用商店下架。這二十億的補貼,可能會打水漂。」
麵對整個騰訊智囊團的顧慮,林一不僅冇有退縮,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顛覆,從來都是走在監管前麵的。」
林一俯視著深南大道上如同一條奔騰不息的鋼鐵河流,「熾平,你搞錯了一個底層邏輯。我們不是去搶傳統計程車公司的飯碗,我們是在幫政府解決他們頭疼了很多年的『城市出行運力錯配』的民生問題。」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中透出一種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膽寒的上帝視角:「傳統公司靠什麼控製司機?靠的是每個月幾千塊的份子錢和那台破舊的排程電台。而我們有什麼?我們有二十億真金白銀的現金彈藥!」
林一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侵略性地丟擲了他的商業邏輯:「隻要司機安裝我們的APP,完成首單,我們直接往他的D-Pay裡打五十塊錢!每天早晚高峰接單,車費翻倍,我們來掏這個差價!當一個底層司機發現,他用我們的軟體一天能多賺兩百塊錢的時候,你覺得他是聽交委的,還是聽他口袋裡鈔票的?」
「利益,是擊碎一切舊規則的終極武器。」林一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蕩,「當全城百分之八十的司機都習慣了每天從我們這裡領補貼,當所有的老百姓都發現用手機打車不僅不用排隊還能減免車費時,我們在事實上就已經接管了這座城市的交通排程權。到那時,哪怕傳統公司想罷工,司機都不會答應。我們要用龐大的民意基礎,倒逼監管層給我們亮綠燈!」
Pony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作為頂級企業家的商業嗅覺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但這二十億燒完之後呢?」Pony馬緊跟著追問,「僅僅靠抽取計程車那微薄的傭金,根本覆蓋不了我們的伺服器和地圖成本。」
「Pony,不要盯著車費那點鋼鏰看。我們要的是『資料』和『閉環』。」
林一拿起桌上的一支雷射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這是一款高頻剛需APP。當一個使用者每天早晚都用它打車,我們就掌握了他最精準的家庭住址和公司定位。當他週末打車去商場,我們就掌握了他的消費軌跡。」
林一的語氣如同惡魔在描繪新世界的藍圖:「這不僅僅是一個打車軟體,這是整個O2O本地生活服務的終極入口!阿裡現在還在苦哈哈地跟家樂福談POS機,而我們,將直接壟斷使用者去往家樂福的必經之路!隻要使用者習慣了在車上掃我們的二維碼,未來這套支付邏輯,就能極其順滑地複製到生活的方方麵麵。這纔是價值千億美元的終局商業閉環!」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開了騰訊高管們被傳統網際網路流量束縛的認知天花板。劉熾平甚至激動得站了起來,他終於明白,林一這是在用二十個億,買下通往下一個移動互聯時代的唯一一張船票!
「好!極其宏大且致命的商業構想!」Pony馬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滿是決絕,「既然技術和商業邏輯都閉環了。接下來,這個將要去馬路上和阿裡決一死戰、甚至要倒逼政策的超級APP,需要一個能夠定義它靈魂的名字。」
林一將手中的雷射筆輕輕扔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目光直視對麵的Pony馬。
Pony馬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丟擲了他昨晚深思熟慮後的方案:「林一,既然是我們雙方出資,且目的是為了連線司機與乘客,打破出行的資訊壁壘,我傾向於叫『共行』。」
「共行,共享出行,共同前行。」Pony馬闡述著自己的網際網路產品邏輯,「這個名字極具C端親和力,帶有一種網際網路平權的普世價值。當我們把這個名字推向市場時,底層的計程車司機和普通老百姓,認知門檻會非常低,這有利於我們在初期補貼大戰中迅速拉攏人心。」
會議室裡,騰訊的高管們紛紛點頭。在傳統的網際網路產品方法論裡,「共行」絕對是一個挑不出毛病的滿分答案。
但林一卻冇有立刻表態。
他重新走向白板,拿起黑色的馬克筆,冇有寫程式碼,而是寫下了兩個力透紙背的漢字。
——九州。
「『共行』是個好名字,它代表了完美的網際網路產品思維。但Pony,你忘了我們昨晚定下的終局戰略。」
林一轉過身,聲音中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厚重感:「我們砸下二十個億,終極目的不僅僅是打敗阿裡。我們是要在A輪融資時,將這個平台極其自然地切入國家級交通基礎設施的骨乾網路,讓中投、國開金融這些代表宏觀意誌的『國家隊』入局。隻有國家隊下場,我們剛纔討論的那些法律風控和特許經營牌照問題,才能迎刃而解。」
林一的目光死死釘在Pony馬的眼睛上,拆解著這背後的帝王心術:「當你拿著『共行』的商業計劃書去見國資委的大佬,他們看到的是一家試圖顛覆傳統的民營企業;但當你把『九州出行』的沙盤推到他們麵前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張能夠提升整個國家交通排程效率、服務九州百姓的數字交通基建網。」
「『共行』是生意。而『九州』,是國之重器。」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劉熾平等騰訊高管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隻覺得脊背發涼。他根本不是在做一款APP,他是在用寫程式碼的雙手,去勾勒這個國家未來十年的宏觀版圖,去算計那些高懸於九天之上的宏觀資本!
Pony馬看著白板上那兩個蒼勁有力的漢字,沉默了足足十秒鐘。隨後,他重新戴上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徹底心服口服的弧度。
「你是對的。在格局上,我還是侷限在了網際網路的流量池裡。」Pony馬一錘定音,語氣中透著梟雄的果決,「通知公關部和法務部,合資公司正式定名為『九州出行』。Logo採用紅色的燎原星火。春節之前,我要看到『九州』的旗幟,插滿全國一二線城市的所有計程車!」
「九州」的藍圖,在深圳企鵝大廈的頂層正式確立。而這股足以燎原的星火,也隨著太平洋上空的信風,吹向了一萬公裡外的好萊塢。
時間的經緯線在此刻極其順滑地交織。從深圳白板上的漢字,無縫切入洛杉磯伯班克影業基地的劇本圍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