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洛杉磯。
比弗利山莊半山腰的別墅內,一整塊昂貴的波斯羊毛地毯上,此刻如同廢紙簍般,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十幾本裝訂精美的英文劇本。
茜茜光著腳,蜷縮在落地窗前的懶人沙發裡。她死死盯著手裡那本封麵印著血紅色大寫字母的劇本,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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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穿著黑色緊身皮衣,從三十層高的摩天大樓一躍而下,在空中完成換彈,落地,擊斃三人,全程麵無表情』……」
茜茜毫無感情地將這段動作指導詞唸了出來,隨後咬著牙,用力將這本厚厚的劇本砸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砰。」
劇本砸在塑料桶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又是殺手。」
她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隨手從地毯上又抓起一本。翻開扉頁,掃了兩眼人物小傳,再次像扔垃圾一樣扔掉。
「還是殺手。」
難道在《刺客聯盟2》裡開了幾槍,這幫好萊塢的製片人就認定我這輩子隻會殺人了嗎? 茜茜在心裡想著。
她抱起沙發上的靠枕,使勁錘了兩下,像是在發泄對整個好萊塢工業流水線的不滿。
「威廉莫裡斯的經紀人是不是腦子壞掉了?」茜茜盯著天花板自言自語,「《致命紫羅蘭》的跟風片,《黑夜傳說》的低配版……這些劇本裡,女主角的台詞加起來甚至不超過十句!全都是『冷酷、少語、穿皮衣踢腿』。我現在閉著眼,都能猜到下一場戲這幫冇創意的導演想讓我用什麼姿勢拔槍。」
《刺客聯盟2》的後期特效雖然還要做大半年,但環球影業片場流出的粗剪樣片,已經讓好萊塢那幫嗜血的資本家們嗅到了金錢的味道。
雪片般的「打女」劇本飛向她的經紀團隊。這代表著極高的商業價值,代表著她在這個排外的圈子裡有了立足之地。
但對於一個有野心的演員來說,這無疑是一份判決書。
定型。一旦被打上「隻會打架的亞洲花瓶」或者「動作機器」的標籤,在這個圈子裡,就再也摸不到真正有深度的角色了。 茜茜心裡比誰都清楚。
「好萊塢的工業體係向來如此。資本是貪婪的,也是懶惰的。把你塞進一個已經驗證過能賺錢的模子裡,對他們來說風險最低。」
一道平靜且熟悉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
茜茜猛地回頭。
林一站在客廳入口,穿著一件冇有任何Logo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處,手裡提著一個並不起眼的牛皮紙檔案袋。
剛纔盤旋在胸口的煩躁瞬間蒸發。茜茜從沙發上跳起來,連拖鞋都冇穿,光著腳踩在實木地板上跑過去,一把抱住他。
「哥!你再不來,我就要被這些隻會打打殺殺的爛紙堆逼瘋了。」
林一拍了拍她的後背,順勢拉開一點距離,仔細端詳著她的臉。
「《刺客聯盟2》的補拍徹底結束了?」林一問。
「上週殺青。」茜茜轉身走回沙發,有些泄氣地坐下,「導演說特效至少要做半年,還得等檔期。哥,這段空窗期,威廉莫裡斯天天派人來敲門,逼著我接這些爛片維持曝光度。他們說好萊塢是不等人的,一個月冇新聞,觀眾就會把我忘了。」
林一走到垃圾桶旁,彎腰撿起最上麵那本劇本——《X戰警》衍生片裡的邊緣變種人,變種能力是手指能變成刀刃,全片台詞三句。
「確實是垃圾。」
林一隨手一揚,劇本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再次精準地落回垃圾桶。
「《刺客聯盟2》能讓你在好萊塢拿到入場券,讓你擁有全球知名度,但這不夠。」林一走到她對麵坐下,目光直視她的眼睛,「如果隻靠打,你的天花板就是下一個動作女星。這對別人來說或許是終極夢想,但這不是我要給你的路。」
「那你要給我什麼?」茜茜直起身子,眼神中透著好奇。
林一解開牛皮紙袋的繞線,從裡麵抽出一張隻列印了幾行字的A4紙,推到她麵前。
「想打破『打女』的固有標籤,靠跟媒體辯解是冇有用的。」林一的聲音沉穩有力,「唯一的辦法,是去演一個連槍都拿不動、純粹靠腦子殺人的角色。用極致的理智,去覆蓋掉你身上的暴力標籤。」
茜茜低頭,目光落在A4紙最上方那個加粗的名字上。
Christopher Nolan(克裡斯多福·諾蘭)
諾蘭?那個剛剛拍完《蝙蝠俠:黑暗騎士》、把商業片拍成哲學神作的瘋子天才?
茜茜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種級別的神級導演,好萊塢的一線巨星都得排著隊降薪求合作。他怎麼可能會看上一個靠動作片剛冒頭、連英語口音都纔剛剛練好的亞洲演員?
「諾蘭?」茜茜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強烈的不確定,「哥,你冇開玩笑吧?」
「我從不拿你的前途開玩笑。」
林一屈起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麵:「他正在籌備一部新片,華納兄弟內部的保密級別極高,代號『奧利弗計劃』。但實際上,這部電影真正的名字叫——《Inception》(盜夢空間)。」
林一指著紙上的另一個名字:「他在找一個核心女主角。角色名叫『阿德裡安』,身份是——築夢師。」
「築夢師?」茜茜重複著這個詞,眉頭微皺。
「在夢境裡設計迷宮的建築師。」林一耐心地解釋,「在這個劇本裡,人的潛意識是一個可以被入侵的保險箱。而你,就是那個負責建造夢境物理空間的人。這個角色不需要你會甩槍,不需要你穿緊身衣後空翻。」
「她需要的是什麼?」
「極致的智性感。」林一盯著她,「用嚴密的邏輯構建世界,用幾何學原理欺騙目標的感官。她不僅是個建築師,更是一個潛意識的黑客。」
茜茜咬了咬嘴唇。
這個角色太誘人了。光是聽林一的三言兩語,她就能感覺到這個角色背後那龐大的世界觀和深邃的人材質感。
但現實很骨感。
「哥,這不可能的。」茜茜靠回沙發,自嘲地搖了搖頭,「威廉莫裡斯的人之前走漏過風聲,好萊塢圈子裡都知道,諾蘭這部戲接觸的是艾倫·佩吉。那是演《朱諾》的天才少女,奧斯卡提名的公認演技派。而在諾蘭和華納高層眼裡,我隻是個身手不錯、能賣點海外票房的『中國娃娃』。我們拿什麼去跟艾倫·佩吉爭?」
「艾倫·佩吉確實是製片方的首選,但她有個極其致命的弱點。」林一身體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她太乖,太文弱。而你,有一個她絕對不具備的優勢。」
「什麼優勢?」
「危險。」
林一的目光彷彿能看透她的靈魂:「你剛從《刺客聯盟2》的死人堆裡爬出來,你身上的殺氣還冇散。諾蘭的夢境不是童話,那裡充滿著潛意識的防禦機製和致命的殺機。一個太過文弱的建築師,在潛意識坍塌的邊緣活不過三秒,觀眾會覺得她隨時需要男主角拯救。」
「但你不一樣。」林一指了指她的眼睛,「如果把你放進一個正在崩塌的夢境裡,你看起來不像是需要被拯救的人。你看起來,就像是那個親手引爆了整個世界的人。」
茜茜愣住了。危險?他居然把我的劣勢,定義成了破局的優勢?
林一站起身,轉身走到客廳那麵巨大的白色塗鴉牆前。那是他特意為茜茜留的,方便她平時在上麵寫寫畫畫、推演角色小傳。
他拔開一支黑色馬克筆的筆帽,在純白的牆麵上畫了一個奇怪的幾何圖形。
四條樓梯,首尾相連。每一麵看著都在往上走,但走完一圈,卻又詭異地回到了原點。它看似一直在向上延伸,卻永遠在原地打轉。
「這是什麼?」茜茜忍不住走過去。
「彭羅斯階梯。一個在三維物理世界裡根本不存在的幾何悖論。」
林一轉身,將那支還帶著墨水味的馬克筆塞進茜茜的手裡。
「從現在起,忘掉《刺客聯盟2》裡教你的所有東西。忘掉怎麼控製呼吸,忘掉怎麼開槍。」林一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度嚴厲,不容一絲討價還價。
「接下來的三天,我不許你踏出這棟別墅半步。手機關機,拒接威廉莫裡斯的任何電話。你隻做一件事——畫圖。」
「畫圖?」茜茜看著手裡的筆。
「畫滿這麵牆。畫迷宮,畫悖論,畫那些違揹物理常識的空間摺疊。我要你把你腦子裡屬於殺手的本能全部剔除,強行塞進去一個理工科建築師的絕對理智。」
「三天後,華納兄弟的第四片場,諾蘭會進行最後一輪不對外公開的內部試鏡。」林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我們冇有劇本,冇有台詞本,華納什麼都冇給我們。我們唯一的武器,就是在這三天裡,把你變成阿德裡安本人。讓諾蘭相信,你擁有摺疊夢境的大腦。」
林一微微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敢試嗎?」
茜茜握緊了那支馬克筆。
「敢。」
地獄特訓開始了。
林一冇有像好萊塢那些傳統的金主一樣,試圖動用資本關係去向諾蘭施壓,或者請什麼大牌的表演指導。
他太清楚對付那位偏執的英國導演,錢和人脈是最冇用的籌碼。諾蘭隻相信他眼睛看到的東西。
林一徹底化身為一個殘酷的導師。他呼叫了自己前世作為國內頂級網際網路架構師的所有邏輯儲備,在這個好萊塢的半山別墅裡,給一個女演員上起了最高深的係統架構課。
「不要把它當成牆,把它當成一段冇有寫完的程式碼。」
第一天,林一指著牆上的線條,語氣冰冷:「在現實世界裡,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但在你構建的夢境係統裡,如果你把空間摺疊,兩點可以直接重合。畫出來,用線條把這種摺疊畫出來!」
茜茜畫得近乎崩潰。
那些非歐幾何的理論、埃舍爾的錯視畫作、多重巢狀的係統框架,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鋸子,在強行切割著她原本感性的藝術大腦。
「我畫不出來!哥,這樓梯根本就不合邏輯!它怎麼可能既是上的又是下的?」她把筆摔在地上,眼眶發紅。
「因為你還在用現實的物理法則思考!」林一把筆撿起來,強行塞回她手裡,「在夢裡,你就是法則!去定義它!」
第二天,痛苦的割裂感開始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沉迷。
茜茜開始隱約抓住了林一所說的「底層邏輯」。她不眠不休地站在牆前,白色的T恤上沾滿了黑色的馬克筆墨水。她的頭髮胡亂地用一根鉛筆盤在腦後。
「哥,如果我在第一層夢境裡建造一個迷宮,然後把這個迷宮作為第二層夢境的底層程式碼……這就形成了一個遞迴迴圈,對不對?」她轉過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對。保持這個狀態。」林一站在她身後,看著牆上越來越複雜、越來越不可思議的幾何圖案,知道她已經摸到了那扇門的邊緣。
第三天。
她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好萊塢的女明星。她不照鏡子,不關心妝容,她的世界裡隻有線條、邏輯、以及如何欺騙人類的大腦。
傍晚。
夕陽穿透落地窗,將整個洛杉磯染成了一種帶著悲劇色彩的血紅色。
茜茜靜靜地站在那麵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幾何悖論、迷宮圖紙和空間摺疊草圖完全覆蓋的牆壁前。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牆麵上的一處死衚衕。
那裡畫著一個斷裂的階梯。
「哥。」她冇有回頭,聲音因為長時間冇有喝水而顯得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平靜。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林一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兩杯剛煮好的黑咖啡。
「築夢師和刺客,其實本質是一樣的。」
茜茜緩緩轉過身。
落日的餘暉打在她的側臉上。
「刺客用梭子去尋找最致命的彈道,築夢師用樓梯去構建最完美的邏輯。」
她看著林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隻要我相信這堵牆是一扇門,它就是一扇門。隻要我相信梭子會拐彎,它就會拐彎。因為在這裡……」
她用沾著墨水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夢境的規則,由我製定。」
林一看著她。
此時的茜茜,眼底那股因為殺戮留下的武夫戾氣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理智帶來的、一種極度高維的危險感。那是一個真正能在潛意識裡殺人的「黑客」纔會擁有的眼神。
「啪。啪。啪。」
林一放下手裡的咖啡杯,輕輕鼓起了掌。
「恭喜你。出師了。」
就在這時,清脆的門鈴聲打破了別墅的寧靜。
大門被推開,秦錚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走了進來,手裡握著一串車鑰匙。
「Boss。」秦錚神色恭敬,「車已經在外麵等候了。威廉莫裡斯的經紀人剛纔打來第五個電話,他們人在華納兄弟的第四片場,急得快要跳腳了。」
林一冇有理會經紀人的焦急。他從玄關拿過一件質地硬朗的黑色風衣,抖開,披在茜茜的肩上。
他仔細地幫她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目光鎖死在她的眼睛上。
「走吧,築夢師小姐。」
林一推開別墅的大門,外麵的殘陽如血,加州的晚風吹起她的長髮。
「去告訴諾蘭。好萊塢不缺能打的女刺客,也不缺等待救援的中國娃娃。」
「他們缺的,是一個能在他腦子裡造出迷宮的Cryst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