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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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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聲清越悠遠,如清泉流瀉,似月華鋪地,帶著一種中正平和、清心寧神的獨特韻律,堅定不移地切入那狂暴混亂的鼓點與妖異鈴音交織成的毀滅之網中。這簫聲並非以蠻力硬撼,而是以巧破巧,精準地捕捉到音波力場中因鼓手內力差異而產生的細微間隙與節奏凝滯之處,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中和、驅散著那靡靡魔音。

正處於音波碾壓中心的歸海一刀,隻覺那幾乎要撕裂他耳膜、震碎他心脈的恐怖聲浪,如同被一隻無形而溫柔的手輕輕撫平。那鑽腦魔音雖未立刻完全消散,但其威力已驟然衰減了大半!更有一股清涼之氣隨著簫聲湧入他幾近枯竭的經脈,助他強行壓下身中“幻摩羅”之毒與音波衝擊帶來的雙重痛苦,原本滯澀難行、幾近失控的內力,此刻竟如春冰化凍,快速回湧奔騰!

恰在此時,假利秀那雙蘊藏著陰毒內力、指甲尖銳如鬼爪的手掌,已挾著陰風掐至喉前!淩厲的爪風甚至已觸及他的麵板。

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歸海一刀一直微闔的雙目猛然睜開,眼底冰封般的殺意與剛剛凝聚起的真氣轟然爆發!他那隻原本因毒力和魔音而麻木遲滯的右手,竟以驚人的速度猛地抬起,五指如鐵鉗般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假利秀疾襲而來的手腕!

“喀!”

一聲輕微的骨節錯位聲響,兩人手臂上的內力瞬間激烈碰撞!假利秀臉上的得意與狠毒瞬間化為驚愕,她萬萬沒想到,已是強弩之末的歸海一刀竟還能爆發出如此迅猛精準的反應,硬生生止住了這奪命一擊!兩股力量悍然對撞,僵持不下!

與此同時,段天涯的身影如疾風般掠至陣外!眼見一刀深陷重圍、音波肆虐,不免心中焦急,但他深知魔音殺陣厲害,不敢託大直闖陣心。

他身形如風般遊走於外圍,目光如電,瞬間鎖定那十麵仍在轟鳴的夔牛皮巨鼓,尤其是那兩名因藥力吸收不均、節奏稍顯凝滯而成為陣眼弱點的鼓手。

手腕一翻,數枚烏黑鋥亮的東瀛手裏劍挾著銳利勁風脫手而出,並非射向鼓手人身,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邊緣處那兩麵鼓的鼓麵!

“噗!噗嗤!”

裹挾著段天涯精純內力的手裏劍輕易撕裂了堅韌的鼓皮,發出沉悶的破裂聲。那兩名鼓手渾身劇震,鼓槌揮下的節奏驟然中斷,體內因秘葯而狂暴奔湧的內力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猛地逆沖,當即口噴鮮血,萎頓倒地。

鼓麵破裂,聲浪驟歇,鼓陣節奏立時出現一個明顯的缺口,疊加的音波力場威力再降!

段天涯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大鳥般騰空而起,手中東瀛武士刀劃出淒冷弧光,如同死神降臨,撲向那些仍在瘋狂起舞、以魅惑舞姿輔助音波攻勢的妖嬈舞姬。刀光閃過,如銀龍翻飛,數名舞姬甚至來不及驚呼,便已血花飛濺被他斬於刀下。

魔音殺陣的核心鼓陣與伴舞陣腳接連被破,那籠罩全場的詭譎無形的壓製之力終於如同被戳破的氣囊,轟然潰散!

陣心中的歸海一刀頓感周身壓力一輕,那無時無刻不在衝擊他心神、震蕩他氣血的魔音瞬間消散大半。雖然“幻摩羅”之毒仍在體內肆虐,帶來陣陣麻痹與燥熱,但外在的最大威脅已去!

他低吼一聲,被壓抑已久的雄渾內力與淩厲刀意勃然噴發!左手依舊死死扣著假利秀的手腕,防止其掙脫,右臂則猛然發力,憑藉一股悍勇無匹的蠻力,猛地將對方整個人掀飛起來!

段天涯亦於此時翻身落地,衣袂飄飛,穩穩站在歸海一刀身側。他目光掃過一刀嘴角殘留的刺目血跡以及蒼白卻依舊冷硬的麵容,不由得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歸海一刀沒有立刻回答,他甚至沒有去看段天涯,而是猛地抬起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穿透逐漸平息的煙塵與水汽,精準地投向不遠處宮殿的飛簷之上——那裏,一抹熟悉的、手持玉簫的身影悄然隱去,雖距離稍遠未看清全貌,卻已讓他心下瞭然,絕不會認錯。

他沒有聲張,隻是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對著段天涯微微搖了搖頭,強壓下胸腔內翻湧的氣血,用因內力消耗過度和傷勢而略顯低啞的聲音對段天涯道:“謝謝。”稍作停頓,又添了一句,似有深意:“我們扯平了。”

眼見歸海一刀與段天涯已徹底擺脫魔音殺陣的控製,局勢逆轉,飛簷之上的上官海棠輕輕舒了一口氣,高懸的心終於落下。她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與身旁的成是非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將玉簫收回袖中,低聲道:“走!”

兩人身影如輕煙般從屋頂飄落,悄無聲息地再次潛入烏丸所在的房間。

太後仍在原地焦灼等待,見她二人返回,急忙迎上。

今夜此行,對海棠而言,實是兵行險著。這出雲國使團太過妖異危險,烏丸的剽悍剛猛,利秀的陰邪詭詐,威力絕倫的音波功,防不勝防的詭異迷香,還有隱藏在幕後與之勾結、勢大根深的東廠督主曹正淳…她絕不能坐視一刀獨自麵對這一切。

她深知大哥已失手被擒,身陷樊籠,若連一刀也在此地出了差池,那她…她真不知該如何自處。

她豈會不知此處龍潭虎穴,兇險萬分?但情之所繫,憂心如焚,她已顧不得許多。甚至未曾稟明義父鐵膽神侯,她便攜著師父無痕公子所賜、能靜心凝神的「忘情簫」,隻身前來接應。

她從國賓府後方悄然潛入,憑藉對機關陣法的熟悉和精妙身法,一路避明哨、躲暗卡,很快便在一條僻靜廊道遇到了正揹著太後、欲悄然離開的成是非。海棠立刻現身攔下他們。

見成是非警惕地將太後護在身後,她上前一步,出示代表身份的「玄字第一號」紫玉令牌,姿態恭謹卻又不失氣度地行禮:“微臣上官海棠,拜見太後。”

太後自然識得這枚天下僅有三塊的紫玉令。加之海棠近年來常隨神侯入宮,其談吐風雅、學識淵博、品貌出眾,早已在宮中留下極佳印象,太後對這位上官公子本就青睞有加,甚至隱約聽過手帕交們議論,有意招攬這位青年才俊為婿呢。

太後滿意地點點頭,語氣溫和:“上官卿家,免禮吧。”

成是非一見又是神侯身邊這位俊俏又氣度不凡的“小白臉”,先是嚇了一大跳,以為是鐵膽神侯派來捉拿他的,嚇得幾乎要丟下太後立刻跑路。

海棠見他眼神閃爍、作勢欲逃,連忙出聲製止:“成兄且慢!我今夜並非為捉你而來!”

成是非見他神色誠懇,不似作偽,這才遲疑地停下動作。

太後適時開口,聲音帶著安撫道:“成少俠,這位是天下第一莊的上官莊主,乃是神侯座下的大內密探,想必同你一樣,也是為救哀家、救皇帝而來。”

海棠本也無意為難成是非,立刻順勢點頭:“正是如此。”

成是非仍是狐疑,上前兩步打量著他:“那你跑到這兒來幹什麼?啊!我知道了,你這小白臉是不是知道我殺了烏丸,特地過來搶功勞的?!”

聽聞烏丸已死,海棠眼中瞬間閃過一抹亮色:“烏丸已經伏誅?”

太後肯定地點頭:“不錯,那賊人已被成少俠正麵擊殺,斃於掌下。”

成是非見海棠麵露讚許卻並無貪婪之色,且他自忖有太後作證又立下大功,似乎確實不必懼怕神侯追究。他心思轉動,終於稍微信了這漂亮公子哥兒並非來搶功的,不由得撓撓頭:“可是殺了烏丸,還有個更邪門的利秀公主呢!上次我就差點栽在那上頭!”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池心方向,陡然傳來一陣沉悶而後逐漸加強、如同萬人擂鼓般的轟鳴,其間還夾雜著妖異的鈴音與若有若無的魅惑吟唱!成是非當即麵色大變,下意識就要捂住耳朵,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上次我沒聽多久就暈過去了,今晚這動靜明顯比上次還嚇人!”

他連忙將自己那日遭遇音波魔陣的可怕經歷,如何詭異強大,如何攝人心魄,甚至伴有擾亂神智的妖香,詳詳細細地向太後和海棠描述了一遍。

太後聽得鳳目圓睜,驚駭地合不攏嘴。海棠聽罷,秀美的麵容上也瞬間爬滿了焦急與擔憂,暗忖:音波功既起,必是有人陷入陣中!看這聲勢,被困其中的不是大哥便是一刀!我必須以「忘情蕭」破陣助他們一臂之力!可是……吹奏「忘情蕭」需全神貫注,以內力禦音律,期間絕不能受人打擾。若此時有敵人偷襲,非但我自身危險,簫聲一斷,陣中之人必遭魔音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心念電轉間,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雖顯懼意卻仍強自鎮定、抓耳撓腮的成是非身上,頓時心生一計,喜道:“成兄!你想不想徹底破了這勞什子魔陣?”

成是非見她似有辦法,精神一振:“小白臉,你有辦法?”

海棠舉起手中溫潤剔透的玉簫,胸有成竹地點頭:“不錯!我這「忘情簫」配合獨門心法,正可剋製這類惑亂心神的魔音殺陣!隻是——”

成是非正被那魔音攪得心煩意亂,幾欲作嘔,見他停頓,急得連連催促:“隻是什麼?你快說,少賣關子!這鬼聲音我是一刻也聽不下去了!快說快說!”

見他這般模樣,海棠不由得哭笑不得,連忙安撫:“成兄莫急!隻是我在吹奏之時,需以全身內力駕馭音律,必須心無旁騖,全力與那魔音正麵抗衡,無法分神他顧,更不能移動分身。故此,需要成兄你在我身旁為我護法,保我周全,勿讓任何人、任何事乾擾於我。”

成是非聞言心中驚疑,奇道:“你…你就不怕我這個‘大魔頭’古三通的傳人?說不定我會趁機偷襲你呢?”他可沒忘記,前幾天這“小白臉”還奉了那“鐵蛋神侯”之命要抓他呢!

海棠卻微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清澈而充滿信任地望著他:“今夜我觀你言行,雖有不羈之處,但性情率真,能捨身救護太後,必是心地善良之人!況且,我也相信雲蘿公主和太後的眼光!”

太後亦含笑點頭,對成是非道:“不錯,成少俠確是俠義心腸。上官莊主亦是忠君愛國之士,天下第一莊莊主的名聲,哀家亦有耳聞。成少俠,你大可放心為他護法。哀家在此等候便是。”

成是非看看太後,又看看目光誠摯的海棠,把心一橫,咬牙道:“也罷!看在太後和雲蘿的麵子上,我成是非今夜就捨命陪君子,信你這小白臉一回!”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施展輕功,悄然躍上屋頂,避開主要通道,朝著殺意與音波最盛的池心區域急掠而去!越靠近池心,那鼓聲鈴音便越是躁動駭人,如同實質的鎚子敲擊在心臟上。海棠目力極佳,於遠處已然望見被困於陣心、正憑藉強大意誌苦苦支撐的歸海一刀,心中焦急如焚,幾乎就要不顧一切沖入陣中相助!

成是非卻已滿頭大汗,臉色發白,一把拉住他衣袖求饒道:“小白臉!大帥哥!活祖宗!求求你別跑了!再往前,那鬼聲音真要震死我了!我就算想護你也頂不住啊!就這兒,就這兒行不行?”

海棠猛然驚醒,明白此刻敵情未明,自己若貿然闖入音波核心範圍,非但幫不了一刀,反而會讓他分心,甚至成為敵人要挾他的靶子。再看成是非對魔音心有餘悸,確實難以再靠近,到達此處已是極限。

她隻得按捺下衝動,目光卻緊緊鎖住陣中那抹堅韌的身影,回頭對成是非鄭重懇求道:“成兄,拜託了!”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舉起那支通體碧綠、光澤溫潤的「忘情簫」,纖長手指輕按音孔,將簫管抵在唇畔。她並未立刻吹響,而是先緩緩閉上雙眸,長睫如蝶翼般垂下,凝神感知著遠處傳來的、如同蠻荒戰鼓般的節奏與律動。

她的聽覺敏銳遠超常人,靈台澄明,迅速便從那狂暴的音浪中捕捉到了其內在的韻律節奏與氣機流轉的關竅。不過片刻,她已然洞察音律的薄弱之處與執行之理,窺破此陣關竅所在。

倏然間,她雙眸睜開,眼中精光一閃,體內精純內力沛然湧動,徐徐灌注簫身,玉簫微鳴,清音待發。下一刻,一曲《月別枝》悠然響起,簫聲初起時並不高亢,卻如一線清泉,精準地穿透重重狂暴鼓譟,直抵陣心!

此曲乃其師無痕公子十年前特為她生辰所創,曲調明快輕盈,寓祝賀之意,海棠極是喜愛,時常吹奏,故而今夜奏來,格外流暢自然,毫無滯澀。簫聲清越遠揚,卻不顯急促哽咽,反而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灑脫與從容。

但見月色之下,他身姿挺拔如修竹,指尖於簫孔間輕盈起落,宛若蝶棲花梢,每一個音符都圓潤飽滿,蘊含著精純內力,織成一張無形的音律之網,柔和卻堅定地對抗著那毀滅性的音波狂潮。

成是非離他最近,不由得聽得癡了。那原本令他煩躁欲嘔的鼓譟聲,在這清越簫音的中和驅散下,竟漸漸顯得模糊、低落下去。他隻覺道道清涼之氣隨簫音入耳,先前的心悸頭暈迅速平復,轉而神清氣爽,舒暢難言,忍不住便想沉醉其中。但他很快警醒,記起護法之責,連忙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強逼自己集中精神,警惕地環顧四周。

陣心處,鼓點依舊躁動狂暴,如驚濤駭浪般試圖吞噬一切;簫聲卻幽遠綿長,如風中勁竹,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兩股強大的音波之力在空中交纏、碰撞、互相消磨!

鼓聲試圖以蠻力震散簫音,簫音卻總能尋隙而入,如庖丁解牛般切入鼓點節奏的薄弱之處,將其淩厲攻勢悄然化去。終究是那融入了精妙內力與靜心法門的簫聲更勝一籌,漸漸佔據了上風,如同月光碟機散暗霾,將清平安寧重新帶給這片被魔音籠罩的天地。

漸漸地,那狂暴的魔音竟彷彿被這綿綿不絕、後勁無窮的簫聲所“梳理”,其混亂惑人心神的效果大減,雖然聲勢依舊駭人,但對其內被困之人的實際傷害與影響已急劇降低。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海棠的吹奏才緩緩停下。她額角已見細微汗珠,麵色亦微微發白,顯然方纔全力運功禦音,對她內力與心神消耗極大。她凝神望向陣中,見歸海一刀身影微動,似已從幻境中掙脫,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再定睛細看,鼓陣後方一道熟悉的身影翻飛縱橫,不是她的大哥段天涯又是誰!看來一刀果然成功救出了大哥。今夜有他們二人聯手策應,破陣當在頃刻之間,大局應已無虞。不過為防萬一,還是要讓成是非這傢夥也出點力纔好。想到此處,她心中愈發安定。

成是非見她停下,長舒一口氣,忍不住又恢復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打趣道:“嘿!小白臉,可以啊!你就這麼站在這兒吹了一會兒,那妖人的鬼哭狼嚎就啞火了大半!天下第一莊的莊主果然名不虛傳,有兩把刷子!”

海棠調勻呼吸,聞言隻是淡淡一笑,謙遜道:“成兄過譽了。若非你先前擊殺了烏丸,削弱了對方實力,令我無後顧之憂,我也難以如此心無旁騖地與這魔音幻陣對抗。”

成是非卻把眼睛一瞪,半真半假地舊事重提:“哎哎,剛才咱們可說好了啊!烏丸是我殺的,這救太後、殺烏丸的頭功,你可不許跟我搶!”

海棠頷首,語氣真誠:“你放心。我此番前來,首要任務是探查敵情、尋找線索、收集秘葯,定不會謀奪你的救駕首功。隻是——”

成是非見他又有轉折,不由得有點緊張:“你這小白臉,又‘隻是’什麼?你們護龍山莊的人怎麼都這麼喜歡說話說一半,吊人胃口?”

隻見這位翩翩如玉的“公子”璀然一笑,當真如華光初綻,春風拂麵,容顏在月光下更顯俊雅出塵,饒是成是非同為男子,也覺得眼前一亮,心曠神怡,竟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乖乖聽他說下去。

海棠笑意微斂,正色道:“隻是,成兄,眼下魔音殺陣雖已被我簫聲所破,陣腳亦被我大哥擾亂,但首惡假利秀仍在負隅頑抗。你若不願前去池心相助,,親手拿下那妖人的話……那這最終擒殺利秀、平定敵巢、救護陛下週全的大功,恐怕就隻能盡歸我們護龍山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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