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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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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那妖女利秀為了行刺皇帝,定然會返回這個房間,成是非心下飛速盤算。

他雖得古三通灌頂傳功,內力雄厚,卻深知實戰經驗與招式精妙遠不及這些積年老魔,更無十足把握能同時應對利秀那防不勝防、蝕骨銷魂的音波功和烏丸剛猛詭異、觸物即焚的火雲刀。尤其是那魔音貫耳彷彿千萬根鋼針鑽腦的感受,他可是再也不想嘗第二次了。

隻是片刻遲疑,他便狠狠一咬牙,拿定了主意——擒賊先擒王,趁其不備,先下手為強,弄死烏丸這條老狗再說!況且,他有一種模糊卻強烈的直覺,護龍山莊和那個麵沉似水、心機深沉的朱鐵蛋(他私下給鐵膽神侯起的外號)絕不會坐視皇帝遇險而不管,定然留有後手。

方纔隱約聽到烏丸他們提及擒住了護龍山莊的重要人物,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在國賓館裏出手救他一命的那個黑衣男人?若真是,這份救命之恩,他成是非定要相報纔是!

計議已定,他不再猶豫,將暗格中剩餘的幾瓶“化骨粉”盡數兜入一個布袋中。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雖已解毒卻依舊渾身脫力的太後背起,如同暗夜中最謹慎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利秀那香氣靡靡、卻暗藏無限殺機的寢宮,開始在這偌大、幽深的國賓府內,藉著廊柱陰影與庭院山石的掩護,尋找最佳時機,伺機而動。

他揹著太後,身形在高低起伏、滑不留足的琉璃瓦頂上躡足潛行,每一步都生怕發出一絲聲響。然而今夜情況極為詭異,平日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戒備森嚴的國賓府,此刻卻陷入一種死寂般的安靜。原本應該如同蛛網般遍佈各處的東廠番子和錦衣衛暗哨,似乎都莫名其妙地收縮到了最外圍;而出雲國的侍衛更是稀疏得可憐,放眼望去,重要的通道門戶竟無人看守,彷彿大半人馬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抽走了一般。

他在一處較為隱蔽、能俯瞰大半個前院的廡房屋頂停下,四下張望,忍不住回頭對背上的太後低聲道:“太後娘娘,今天真是活見鬼了!出雲國的侍衛怎麼好像大半都消失了似的?人都哪兒去了?這安靜的……有點瘮人啊!”

太後卻憂心忡忡,全無探究此等異常的心思,滿心都是方纔偷聽到的驚天陰謀,聲音因極度恐懼和焦慮而微微發顫:“方纔…方纔我們聽到他們密謀佈置刺殺皇兒的事情,看來…看來是真的了!他們的人員定然都被調派出去佈置陷阱了!成少俠,我們…我們該怎麼辦?此刻再想進宮通知皇兒,重重宮闕,恐怕已然來不及了!而且國賓府外,很有可能還埋藏了大量不明真相、隻聽命於烏丸利秀的出雲國侍衛,萬一動起手來,刀劍無眼,頃刻間便是潑天大禍!甚至…甚至會立刻引發劇烈衝突,徹底破壞兩國邦交!他們方纔似乎還提及在…在別國亦有險惡佈置,若此事處理不當,恐怕…恐怕真要動搖國本,引發滔天巨禍啊!”她的手指緊緊抓著成是非的肩頭,心中冰涼一片。

成是非雖不懂這些邦交國政、天下大勢的大道理,但也知形勢已是千鈞一髮。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太後娘娘,我成是非是個粗人,不懂您說的這些家國大事。但我清楚,眼下這情況,我確實沒把握能帶著您平平安安地突破外麵可能存在的重重埋伏。您是雲蘿的親娘,我說什麼也不能帶著您去冒這個險!”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下方,看到一間廂房,靈機一動,“這樣吧!您先躲進下麵這個房間裏去,無論聽到外麵什麼動靜,都千萬別出來!等我喊您,您再出來!一切交給我!”

太後此刻已是六神無主,將全部希望寄託於成是非身上,隻得點頭同意。兩人極其小心地沿著廊柱滑下屋頂,成是非側耳貼在門上聽了片刻,確認內裡無人,這才極其緩慢地推開那間廂房的門,如同兩道輕煙般閃身而入。

然而一進門,藉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兩人都不由得一愣——隻見屋內陳設帶著明顯的異域風格,牆邊立著一副猙獰的鬼麵鎧甲,桌上散落著一些繪有奇特火焰符文的紙張,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與烏丸身上相似的、帶著淡淡硫磺味的灼熱氣息。

“這…這好像是那條烏賊狗的房間!”成是非先是一驚,隨即一陣暗喜湧上心頭,這真是歪打正著,老天爺都在幫他!在敵人的老巢裡設伏,再好不過!

太後亦認猜出了此處,臉上懼色稍退,轉而浮現出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

成是非迅速將太後安頓在屋內一個堅實厚重的梨花木衣櫃之後,仔細關好櫃門,隻留一絲縫隙通氣。隨即,他立刻開始仔細觀察環境,腦中飛速盤算。

他深知烏丸那老狗身手不凡,內力熱毒雄厚,硬拚絕非上策,必須智取!他凝神內視,意識再次沉入丹田那片浩瀚的武學寶庫,很快便“看”到了一門源自西域魔教的詭異功法——“縮骨功”。

心法口訣與運氣法門如同清泉般自然流轉心間,他依法施為,隻聽體內骨骼發出一陣極輕微的“哢哢”細響,身體竟真的彷彿柔軟無骨般,可以做出種種常人絕不可能做到的扭曲動作,甚至能輕易鑽過狹窄縫隙。

他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開始佈置。他極其小心地擰開幾個深綠色瓷瓶的蓋子,屏住呼吸,將裏麵那散發著強烈刺鼻氣味、細膩如塵的“化骨粉”粉末,均勻地傾灑在一個寬大的木質托盤裏,粉末堆積,泛著一種不祥的幽綠色澤。然後,他將房門虛掩,僅留下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再將那盛滿了致命毒粉的木盤,用巧妙地放在門扉之上端,設得極為隱蔽,隻要有人從外用力推門而入,這盤化骨粉便會即刻兜頭澆下——屆時,任你武功通天,也難逃化為膿血的厄運!

佈置好一切,成是非閃身躲到院中幾株茂密的灌木之後,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自己踏入陷阱。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愈發深沉,隻有風聲掠過屋簷,發出嗚咽般的輕響。就在成是非幾乎要以為烏丸不會回來之時,一陣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終於由遠及近!隻見烏丸依舊穿著那身夜行衣,步履匆匆,帶著幾名同樣裝束、眼神兇悍的手下,鬼鬼祟祟地朝著這邊走來。

幾人邊走邊低聲交談,烏丸語氣森冷地交代:“…佈置在通往此地必經之路上的機關暗器,爾等定要再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我先在此處稍作隱匿,等待王子動手的明確訊號。一旦得手,我便立刻殺出,與王子裏應外合,定要將那狗皇帝和他麾下的護龍山莊鷹犬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幾名手下恭敬垂首,聲音壓抑卻狂熱:“是!大將軍放心!必定不負所托!”

烏丸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分頭行事,依計而行!成敗在此一舉!”

“是!”幾人應了一聲,立刻四散開來,悄無聲息地融入濃稠的夜色。

眼見其餘人散去,烏丸整理了一下衣襟,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便欲轉身朝著利秀公主寢宮的方向走去,似乎想去確認最後的準備。成是非見他要走,豈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刻從藏身處猛地跳了出來,大剌剌地攔在路中,雙手叉腰,故意拔高聲音,極盡嘲諷之能事:“呔!前麵那條鬼鬼祟祟的烏賊狗!給小爺我站住!又偷偷摸摸溜回來做什麼傷天害理的缺德事呢?是不是又想去偷誰家的尿壺啊?”

烏丸猛地回頭,昏黃燈光下,竟看見本應被分筋錯骨、徹底廢掉、爛在罈子裏的成是非,不僅活蹦亂跳,還敢如此囂張地出現在自己麵前,不由得勃然大怒,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好你個不知死活的小孽障!把你塞進罈子裏你都能爬出來?!真是陰魂不散!”

成是非生怕他不中計,繼續加大火力,故意擠眉弄眼,拍著屁股挑釁:“是啊是啊!小爺我洪福齊天,就你那三腳貓的分筋錯骨手法,軟綿綿的沒吃飯一樣?比我隨便學學的少林正宗分筋錯骨手,那可真是差遠了!怪不得隻能在這裏給人當看門狗呢!哦不對,是烏賊狗!哈哈哈!”

烏丸果然被徹底激怒,額角青筋暴起,麵部肌肉扭曲,暴喝一聲:“小畜生!老子今日必將你碎屍萬段!”話音未落,左手已然赤紅如火,彷彿燒紅的烙鐵,灼熱真氣瘋狂凝聚,帶起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一式狠辣無比的“火雲追魂”便向成是非心口猛抓而來!掌風淩厲,隔空便將地麵的塵土激起!

成是非早有準備,怪叫一聲:“哎喲喂!說不過就動手,沒品!”腳下卻絲毫不慢,將內力貫注雙足,施展身法,如同遊魚般險之又險地避過這致命一擊,衣角甚至被那灼熱掌風燎焦了一塊。

同時他不忘繼續嘴欠地調笑道:“凶什麼凶!有本事抓到我啊!抓到我,我就讓雲蘿公主給你個官做!”

他一邊嚷嚷,一邊按照早已計劃好的路線,假裝慌不擇路、連滾帶爬地朝著烏丸的房間逃去。

烏丸怒火攻心,理智已被熊熊怒火燒盡,不疑有詐,疾步追上。就在接近房門的剎那,成是非利用烏丸視線死角及身體遮擋,體內骨骼發出一聲輕微脆響,身體猛地一縮,竟如同無骨泥鰍般,以一招剛剛領悟的“縮骨功”,瞬間從那條門縫中鑽了進去,同時迅速恢復身形,在裏麵拍著門板繼續大聲挑釁:“來呀來呀!烏賊狗!小爺我就在這兒呢!你行不行啊?是不是老了腿腳不利索了?連小爺我都追不上?進來抓我呀!等你哦!”

烏丸被他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哪還顧得上細看房門有何異狀,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將裏麵那小畜生撕成碎片!他獰笑道:“好!好!好!你這自尋死路的小雜種,竟慌不擇路跑進我的房間!真是自投羅網,天助我也!看老子如何甕中捉鱉,一掌將你拍成焦泥!”

盛怒之下,他周身真氣勃發,運足十成功力於雙掌,赤紅之色更盛,猛地狠狠一腳踹向房門!

就在他踹開房門的瞬間——“嘩啦!噗——!”

那懸在門上的木盤受到猛烈撞擊牽拉,一整盤細膩如塵、劇毒無比的“化骨粉”劈頭蓋臉地傾瀉而下,瞬間將他從頭到腳罩了個嚴嚴實實!毒粉沾膚即燃,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冒出縷縷白煙!

“呃啊啊啊——!!!”

烏丸隻覺得頭頂、臉上、脖頸一陣難以形容的、鑽心蝕骨、彷彿被萬千毒蟻啃噬熔化的劇痛猛然爆發!那毒粉不僅腐蝕血肉,更似能灼燒靈魂!他雙眼瞬間被毒粉侵入,眼前先是一片血紅繼而又陷入永恆的黑暗。

他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充滿了極致痛苦與恐懼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扔進油鍋的活蝦,猛地僵直,繼而瘋狂地扭曲翻滾起來,雙手想要升到臉上去推開粉末,但身體卻比動作更快地化作膿血!

成是非躲在安全形落,眼見烏丸中招,毒發時的慘狀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料,不由得撫掌大笑,興奮地跳了起來:“中招了中招了中招了!哈哈哈!你這條老烏賊狗,壞事做盡,總算被小爺我替天行道了!讓你囂張!讓你害人!這化骨粉的滋味不錯吧?!”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方纔還凶神惡煞、不可一世的出雲國大使烏丸,便在極度痛苦和絕望中停止了掙紮。他的血肉、筋骨、甚至衣物,都在那恐怖毒粉的作用下,迅速消融、瓦解,最終化為一灘散發著刺鼻惡臭的、咕嘟冒泡的濃稠血水,隻剩下幾片焦黑捲曲的衣角殘片和一枚未被完全腐蝕的金牌,證明著他曾經存在過。

成是非看得頭皮發麻,一陣後怕,連連咋舌:“哇!這鬼東西……也太毒了吧!真是化的連渣都不剩了……乖乖,幸好小爺我機靈,沒沾上一點……”

他不敢讓太後看到這恐怖駭人的景象,更不敢讓她涉險踩到可能殘留的毒粉。他小心翼翼地推開衣櫃門,壓低聲音輕聲呼喚:“太後,太後,沒事了,出來吧。您看,那條烏賊狗已經遭了報應,被我給解決掉了!我們現在安全了,可以走了。”

太後並不知道外麵具體發生了何種可怕的事情,但烏丸那聲淒厲至極、不似人聲的慘叫和空氣中瀰漫的詭異刺鼻氣味,已讓她心驚膽戰,渾身發軟。此刻她顫巍巍地扶著櫃門走出來,一眼看到地上一灘觸目驚心、仍在微微蠕動冒泡的血水和零星碎片,不由得滿臉駭然,嚇得幾乎暈厥過去,心中後怕不已,浪潮般湧來:“若…若沒有成是非這個好孩子……機智勇敢,拚死相救……本宮的皇兒,恐怕就要遭了這幫妖人的毒手了!大明江山亦將危矣!”她不由得抬起頭,仔仔細細地看了看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舉止跳脫,卻關鍵時刻心思縝密、膽大包天、極為可靠的年輕人,眼中充滿了由衷的、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慶幸,聲音哽咽:“好孩子…這次…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哀家…哀家真不知該如何謝你!你救了皇上,便是救了我大明啊!”

成是非被太後這般鄭重道謝,反倒有些手足無措起來,習慣性地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太後娘娘您太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輩江湖中人該做的嘛!何況他們還敢害皇上和雲蘿!那就是跟我成是非過不去!”

他看著滿地狼藉和那灘可怕的血水,擔心殘留毒粉傷了太後,更怕再多待一刻又會橫生枝節。於是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體內雄渾內力奔湧匯聚於右拳,低喝一聲,猛地一拳砸向旁邊的牆壁!

“轟隆!”一聲悶響,那磚石砌成的堅實牆壁竟被他硬生生砸開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大洞!碎磚粉塵簌簌落下。

“太後娘娘,此地兇險,絕非久留之地!您快趴到我背上來,咱們從這兒出去,避開正門和那些毒粉,趕緊去救皇上!”成是非蹲下身,語氣急切而堅定。

太後此刻對他已是毫無保留的信任,立刻點頭,伏在他瘦弱卻堅實的背上,緊緊摟住他的肩膀。成是非背穩太後,身形一縱,便如靈猿般從那破開的牆洞中鑽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殺機四伏的夜色之中,朝著利秀寢宮的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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