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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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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如刀,割裂著歲末的寒意。護龍山莊早已褪盡秋色,庭院深深,寒枝凝霜。偌大的內湖鏡麵般凝結,覆蓋著一層細碎的薄雪,在慘淡的日頭下泛著清冷的光。內庭暖閣,與外界的蕭瑟判若雲泥。獸爐吐納,雅香裊裊,似有若無地纏繞著滿桌珍饈美饌。鐵膽神侯朱無視端坐主位,指節分明的手指輕叩紫檀桌麵,目光沉靜地投向庭外蒼穹,顯然在靜候一位分量極重的貴客。

約莫一炷香後,天際傳來細微的破空之聲,如飛鳥掠影,輕盈迅捷。四名身著素白紗衣的妙齡婢女,宛如踏雲仙子,各持軟轎一角,竟抬著一頂輕若無物的白紗軟轎,翩然降臨於護龍山莊上空!她們身法靈動曼妙至極,蓮足隻在飛簷翹角、覆雪樹梢上輕輕一點,借力之處雪沫微揚,身形便如驚鴻般再次騰挪向前。那軟轎穩如平地,紗幔飄拂,竟無一絲顛簸。轎內之人似乎對距離把握得分毫不差,行至內庭正上方時,一隻骨節勻亭、瑩白如玉的手自紗簾後探出,手中握著一柄通體剔透的玉骨摺扇。扇骨頂端輕輕敲擊轎門,“篤、篤、篤”三下,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玉磬輕擊。四個美婢聞聲,動作整齊劃一,足下勁力瞬間由疾轉徐,身形在空中凝滯一瞬,隨即如羽毛般飄落,那頂白紗軟轎便已無聲無息、輕巧至極地停駐在內庭中央的石板地上,轎底離地三寸,懸而未落。

玉骨摺扇“唰”地一聲,如流雲舒展般優雅地搖開。不見手臂如何動作,扇麵隻對著轎簾方向微微一拂。一股精純柔和卻又沛然莫禦的內力無聲湧出,那厚重的錦緞轎簾竟似被無形之手溫柔掀起,向兩側平滑分開,無風自動。剎那間,一道純白身影如月華傾瀉,又如驚鴻照影,自轎中飄然而出。來人竟不沾地,足尖在空氣中虛點,身形便化作一道朦朧的白練,數十米的距離瞬息即至,如禦風而行,直入內堂暖閣!其輕功之高妙,已臻化境。

他飄然落定在客座前,身形挺拔如雪中青鬆。鐵膽神侯抬眼望去,饒是他見慣風浪,眼底亦掠過驚艷。來人麵容清俊絕倫,看不出具體年歲,隻覺至多三十許人。眉如遠山含黛,斜飛入鬢,更襯得一雙眸子瀲灧生輝,眼尾微微上挑,是那最勾魂攝魄的桃花眼,顧盼間似有萬千情思流轉,又似蘊著洞悉世情的清冷微光。鼻樑高挺,唇色極淡,唇角天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笑非笑,平添幾分風流蘊藉。肌膚瑩白勝雪,幾近透明,在暖閣燈火下流轉著溫潤玉澤。一頭墨發僅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綰住,幾縷碎發垂落額際鬢邊,更顯飄逸不羈。身段頎長挺拔,寬肩窄腰,一襲毫無雜色的雪白錦袍裁剪得恰到好處,襯得他氣質出塵,彷彿九天謫仙誤入凡塵,不帶一絲煙火氣。這正是名動江湖,令無數閨閣女子魂牽夢縈、卻又蹤跡難尋,號稱春夢了無痕的無痕公子。所謂“一見無痕終身誤”,絕非虛言。

“雲賢弟今日肯賞光駕臨,朱某不勝欣喜。”鐵膽神侯朱無視含笑舉杯,聲如洪鐘,帶著真摯的歡迎。

無痕公子雲無痕飄然落座,姿態閑雅從容,亦舉杯回禮,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無視兄客氣了。你我神交已久,此番得見,亦是雲某之幸。”言罷,兩人相視一笑,杯中佳釀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融洽。無痕公子卻忽地放下玉杯,悠悠一聲輕嘆,那嘆息聲也似帶著一股獨特的韻味。他修長的遠山眉微微蹙起,那雙顛倒眾生的桃花眼籠上了一層輕煙薄霧般的愁緒,波光流轉間,竟讓人生出無限憐惜。饒是鐵膽神侯這般頂天立地的鐵漢,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也不得不暗贊一聲:當真是人間絕景,難怪那些女子為他癡狂如斯。

朱無視微微訝異。他與雲無痕雖未深交,但也知其性情灑脫不羈,幾年前武林大會上以毫釐之差惜敗於霸刀,也不過是灑然一笑,渾不在意。今日這般傷神模樣,倒是前所未見。他放下酒杯,奇道:“不知賢弟因何煩惱?若有愚兄能效勞之處,但說無妨。”

無痕公子伸出兩根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撚住小巧的酒杯,指腹在光滑的瓷麵上緩緩摩挲,桃花眼望向朱無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月前得見無視兄來信,方知兄台慧眼識珠,已得第三位佳徒入室。雲某…實是艷羨不已!今日前來,一為道賀,二來……”他頓了頓,眼中愁緒更濃,“也想親眼見識一番賢侄們的風采。雲某飄零半生,至今未覓得良材美玉以承衣缽,還望無視兄莫要藏私,讓雲某開開眼界纔好。”

鐵膽神侯聞言,堅毅的臉上也不禁流露出幾分滿意之色,頷首道:“不瞞賢弟,這三個孩兒,天資心性皆是上佳,愚兄確實頗為滿意。說來也巧,今日正是山莊內定下的年終考覈之期。稍後,愚兄便與賢弟同往後山訓練場一觀。”

護龍山莊後山,一片開闊的演武場地已被積雪覆蓋大半。朔風卷著細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三個小小的身影已在寒風中矗立了許久,從天色微熹的清晨直等到日頭升到中天。段天涯、歸海一刀、上官海棠三人小臉凍得發青,鼻尖通紅,撥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饒是如此,三人依舊身姿筆挺,沉默地等待著義父的到來。

長時間的靜默幾乎與寒冷融為一體。突然,歸海一刀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射向身後的密林深處,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緊接著,上官海棠小巧的鼻翼也輕輕翕動了幾下,秀眉微蹙,帶著一絲困惑低聲道:“大哥,一刀,你們聞到沒有?好像……有股腥臊味,越來越濃了。”段天涯反應極快,立刻俯身,他在進入護龍山莊前曾隨著養父打過幾年獵,於是側臉緊緊貼住冰冷刺骨的地麵,屏息凝神。幾息之後,他臉色驟變,猛地抬頭大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不是人!腳步沉重雜亂……是猛獸!黑熊!快戒備!”

話音未落,歸海一刀和上官海棠已如離弦之箭般彈射出去!根本無需段天涯提醒,兩人早已憑藉本能和敏銳的感知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他們動作迅捷如電,就近抄起散落在訓練場邊、平日練習用的匕首、短柄砍刀等武器,用早已備好的堅韌細繩飛快地將武器牢牢捆縛在腰間,隨即各自瞄準一棵最為粗壯的大樹,手腳並用,如同靈猿般飛速攀援而上,隱入茂密的樹冠之中。幾乎就在三人剛剛在樹上穩住身形,屏住呼吸的剎那,一頭體型龐大得驚人的黑熊,裹挾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腥風,從密林中狂沖而出!它沉重的四肢踏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地麵微顫。那腥臭的氣味被寒風裹挾著,蠻橫地鑽進三人的鼻腔,幾乎令人窒息。

三人心中驚駭莫名:此地是戒備森嚴的護龍山莊腹地!如此巨獸如何能悄無聲息地闖入?然而,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三人目光在空中迅速交匯,瞬間瞭然——這頭狂暴的黑熊,恐怕就是義父為他們準備的年終考覈!

那黑熊狀態極不正常,雙目赤紅,口中呼哧呼哧地噴吐著粗重的白氣,粘稠腥臭的涎水順著嘴角不斷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它顯然發現了目標,渾濁的獸瞳閃爍著瘋狂嗜血的光芒,飢餓和狂暴驅使著它,迫切地想要撕裂樹上的獵物飽餐一頓。它巨大的頭顱轉動,鎖定了看起來最為“弱小”的海棠藏身的那棵大樹。“吼——!”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黑熊猛地人立而起,用它那堪比攻城錘般的龐大身軀和恐怖力量,狠狠撞向海棠藏身的大樹!“轟隆!”一聲巨響,整棵大樹劇烈地搖晃起來,積雪簌簌落下。海棠雖用盡全力抱緊樹榦,雙臂仍被這狂暴的衝擊震得發麻發木,腰間捆縛的砍刀竟被震得脫扣,“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這聲響彷彿刺激了黑熊的凶性,它更加亢奮,後退幾步,積蓄力量,再次以更猛烈的勢頭撞向樹榦!“哢嚓……”令人心膽俱裂的碎裂聲隱約傳來,樹榦在巨力的反覆摧殘下開始出現裂痕,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樹上的三人毫不懷疑,再撞幾下,這棵大樹必定攔腰折斷!

眼看海棠處境岌岌可危,歸海一刀眼中寒光暴射,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抽出腰間的砍刀,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身力氣,對準黑熊的後頸要害狠狠擲去!刀鋒劃破寒風,發出淒厲的尖嘯!“噗嗤!”一聲悶響,饒是黑熊皮糙肉厚,刀尖也深深嵌入了它粗厚的脖頸,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嗷——!!!”劇痛徹底點燃了黑熊的凶性,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放棄了即將得手的海棠,猛地轉過身,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樹上的歸海一刀,那眼神中的暴虐幾乎要化為實質。它四肢著地,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狂暴氣勢,以比之前猛烈數倍的力道,瘋狂地撞擊一刀藏身的大樹!樹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搖晃,一刀死死抱住樹榦,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在劇烈的震動中搖搖欲墜,險象環生!

“這樣下去不行!”段天涯在另一棵樹上看得心急如焚,聲音卻異常冷靜,“無論它攻擊誰,隻要一直撞下去,樹遲早會被撞斷!必須想辦法殺了它!”

海棠看到一刀在狂暴的撞擊下勉力支撐,小臉煞白,急聲道:“大哥!把它引到西邊的機關場去!用木排!”

段天涯瞬間領會,果斷下令:“好!我去引開它!海棠、一刀,你們立刻去機關場準備!”話音未落,他已如狸貓般從樹上翻躍而下,輕盈落地,對著正在瘋狂撞樹的巨熊厲聲喝道:“孽畜!看這裏!”同時,他故意踢起一塊石頭砸向熊頭,吸引其注意。黑熊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激怒,立刻放棄了樹上的一刀和海棠,咆哮著,四足並用,捲起漫天雪塵,朝著段天涯猛撲過去!段天涯沒有絲毫遲疑,拔足便向機關場方向狂奔。他身形靈動,對這片訓練場的地形早已爛熟於心。哪裏是絆索陷阱,哪裏有坑窪樹根,哪裏可以借力躍起,他都一清二楚。他如同一隻穿行於密林間的獵豹,在凹凸不平、暗藏殺機的地麵上閃轉騰挪,時而借力樹根高高躍起,時而矮身滑過絆索陷阱,甚至利用地形故意製造障礙延緩熊的追擊。饒是如此,身後那腥風狂嘯、大地震顫的壓迫感依舊如影隨形,每一次沉重的熊掌拍擊都近在咫尺,兇險萬分!

海棠和一刀幾乎在段天涯落地的同時便從樹上滑下。他們沒有絲毫停頓,撿起地上掉落的砍刀,甚至順手抄起幾塊趁手的尖銳石頭塞入懷中,彼此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眼神,便沿著最短、最隱蔽的路徑,向著西側的機關場發足狂奔。兩人配合默契,速度極快,很快便抵達了那處佈置著巨大釘刺木排的機關樞紐。段天涯幾乎是掐著點趕到!他如一道疾風沖入預定地點,眼角餘光瞥見海棠和一刀已就位,海棠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對他用力一點頭。段天涯毫不猶豫,雙膝猛地跪地,身體借勢後仰,一個鐵板橋向後彎折,整個身體幾乎貼到了冰冷的地麵!“哢嚓!”機括觸發的聲音清脆響起!就在段天涯頭皮剛剛擦著地麵避開的瞬間,頭頂上方,由數十根削尖如矛、浸過桐油的硬木組成的巨大木排,挾著萬鈞之力,如同死神鐮刀般從高處猛地呼嘯盪下!“噗噗噗噗——!”一陣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聲密集響起!巨大的衝擊力將狂奔而至的黑熊撞得倒飛出去數米!尖銳的木刺狠狠紮進了它的胸腹、肩胛,鮮血如同噴泉般迸濺出來,瞬間染紅了雪地!“嗷嗚——!!!”黑熊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劇痛讓它徹底瘋狂!它竟還有著驚人的餘力,掙紮著揮動蒲扇般的巨掌,“哢嚓!哢嚓!”幾聲,硬生生將釘在身上的幾根木刺拍斷!它赤紅的雙眼死死鎖定在操作機關的海棠身上,那目光中的怨毒和瘋狂令人不寒而慄。它不顧身上插著的斷木和汩汩湧出的鮮血,發出垂死般的咆哮,竟再次爆發出駭人的力量,拖著殘軀,發瘋似的朝著海棠猛衝過去!目標明確,不死不休!

“不好!”海棠心頭一凜,轉身便跑!她深知此刻絕不能硬拚,一邊跑,一邊利用對場地的熟悉,故意踩動幾個預設的陷阱機關。“轟隆!”一個陷坑在熊腳下裂開,黑熊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但它竟憑著蠻力硬生生扒住坑沿,嘶吼著爬了出來!“嗖嗖嗖!”幾根隱藏的尖樁彈出,狠狠刺在它身上,留下幾個血洞,卻也隻是讓它身形踉蹌了一下,反而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劇痛和狂怒讓它無視了一切傷害,眼中隻剩下那個淺紫色的、靈巧的身影!它咆哮著,一次一次拉近與海棠的距離,腥臭的口氣幾乎噴到她的後頸!

一刀和段天涯在後麵拚命追趕、呼喝、投擲石塊,試圖吸引黑熊的注意。但這頭野獸彷彿認定了海棠是罪魁禍首,對身後的攻擊置若罔聞,死死咬住她不放。

海棠心臟狂跳,額角滲出冷汗。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飛速掃過四周。當看到不遠處那片在薄雪下泛著幽光的冰麵時,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她猛地折轉方向,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片結冰的潭麵疾奔而去!身後的黑熊緊追不捨,巨大的腳掌重重踏上冰麵。

“喀嚓……喀嚓嚓……”令人心悸的冰裂聲立刻響起!此時尚未到深冬,冰層遠不夠厚實,海棠身輕如燕,尚能憑藉輕身功夫在冰麵上快速移動,但黑熊那重逾千斤的龐大身軀一踏上來,冰麵立刻不堪重負,蛛網般的裂紋飛速蔓延開。

海棠心中雪亮,知道越往水潭中心,冰層越薄!她咬緊牙關,強忍著腳下冰麵傳來的、隨時可能崩塌的震顫感,故意繞著弧線,將黑熊一步步引向冰層最薄弱的潭心區域!。黑熊追得興起,腳步越來越重,每一次踏落都伴隨著刺耳的冰裂聲。

就是現在!海棠猛地一個急停變向,用盡全身力氣向右側奮力撲出,身體在光滑的冰麵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險之又險地避開。

“轟隆——哢嚓嚓嚓——噗通!!!”就在她撲開的瞬間,黑熊腳下的冰麵終於徹底爆裂!巨大的身軀伴隨著冰塊碎裂的巨響,轟然墜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它大半身體。然而,這頭凶獸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落水並未讓它立刻斃命,反而激發了它最後的凶性。它咆哮著,巨大的熊掌瘋狂地拍打著周圍尚未碎裂的冰麵,試圖將冰層徹底打碎。渾濁的獸瞳死死盯著不遠處冰麵上的海棠,那眼神分明是要將海棠一同拍落於冰下!

“海棠!”天涯驚呼一聲,已飛身躍上冰麵,疾衝過去,一把抓住海棠的手臂將她快速向後拖離危險邊緣。與此同時,歸海一刀眼中狠厲之色一閃,竟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精準地跳上了黑熊在水中掙紮的背部!他左手死死揪住黑熊頸後粗硬的毛髮穩住身形,右手緊握匕首,在熊頭瘋狂甩動中,覷準時機,用盡全身力氣,“噗!噗!”兩下,狠狠紮進了黑熊那雙赤紅渾濁的雙眼!

“嗷——!!!”眼球爆裂的劇痛讓黑熊發出了淒厲到非人的慘嚎,它徹底瘋狂,龐大的身軀在水中劇烈地翻滾、甩動,歸海一刀被這股巨力猛地甩飛出去,“噗通”一聲也跌入了冰冷的潭水中,瞬間被淹沒。海棠看得肝膽俱裂,但她反應奇快,立刻抓起身邊碎裂的冰塊,用儘力氣朝著歸海一刀落水點的反方向狠狠砸去。

“啪!啪!啪!”冰塊砸在冰麵上和水中的聲音接連響起。

“吼!”雙目已盲、劇痛狂亂的黑熊果然上當,巨大的熊掌循著聲音來源的方向,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瘋狂地拍擊過去。冰屑與水花四處飛濺,它不顧一切地朝著聲音來源追擊,暫時放過了近在咫尺的一刀。段天涯趁此機會,毫不猶豫地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迅速潛到歸海一刀落水處,一把抓住正在下沉的一刀的手臂,奮力將他拖向旁邊相對完好的冰麵邊緣,艱難地將他推了上去。

另一邊,海棠強忍著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懼,繼續在冰麵上跌跌撞撞地移動,不斷向各個方向投擲冰塊,製造聲響,將狂暴而盲目、渾身浴血的黑熊一步步引向潭水更深、更寒冷的區域。黑熊身上本就被木排紮穿了數個血洞,此刻浸泡在冰水中,鮮血如注湧出,染紅了周圍的水域。它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拍擊冰麵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那龐大的身軀在冰冷的潭水中劇烈抽搐了幾下,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漸漸停止了動作,緩緩沉入幽深的潭底,隻留下水麵上一片汙濁的血色泡沫和破碎的浮冰……

遠處,一株高大的古鬆樹冠之上,無聲無息地立著兩道身影。一人身著象徵權勢的暗紅蟒袍,威嚴如山;一人白衣勝雪,飄逸若仙。正是鐵膽神侯朱無視與無痕公子雲無痕。兩人將方纔冰湖之上那驚心動魄、險死還生的一幕盡收眼底。

望著巨熊沉沒的冰窟,以及相互攙扶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卻眼神堅毅地離開冰麵的三個小小身影,鐵膽神侯堅毅的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滿意與驕傲,緩緩頷首。他側頭看向身邊白衣如雪的身影,聲音沉穩:“雲賢弟,愚兄這三個不成器的孩兒,你看如何?”

無痕公子手中玉骨摺扇“唰”地一聲優雅合攏,輕輕在掌心敲擊了兩下,那雙洞悉世情的桃花眼閃爍著異彩,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著實不錯!小小年紀,臨危不亂,各有所長。年長者沉穩有度,臨危指揮若定;那沉默寡言的小子出手狠辣果決,有股子天生的殺氣;至於那個漂亮的女娃娃……”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動人的笑意,“機變百出,擅用地利,巧思更是難得!三人配合無間,假以時日,必成大器。無視兄,你當真是好福氣,覓得三塊璞玉。”

他略作沉吟,忽然轉身,對著鐵膽神侯鄭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禮,姿態優雅卻不失懇切:“雲某有個不情之請,還望無視兄成全。”

鐵膽神侯目光微凝:“賢弟但說無妨。”

無痕公子直起身,玉扇在手中一轉,抱拳道:“那個女娃娃,我很是喜歡。她身上那股子靈性、巧思,與我所學之道頗為契合。雲某有意收她為唯一的弟子,悉心教導。不知無視兄可否割愛?”

以無痕公子的眼力,自然早已看破海棠的女兒身,故朱無視並不點破。他濃眉微挑,不置可否,反問道:“哦?賢弟覺得她今日表現最佳?”

無痕公子輕搖摺扇,雪白衣袂隨風微動,語氣帶著智者的篤定:“三人表現皆屬上乘,難分伯仲。然這小丫頭之力氣功夫,確不及另兩位剛猛。但她勝在心思玲瓏,巧用機關,智取凶獸,此乃天賦,強求不得。若能將此天賦納入我門下,以機關訊息、奇門遁甲之學悉心調教數年……”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必能成就一位獨步江湖、驚才絕艷的‘玄機’之才!此乃因材施教,方不負其天賦。”

鐵膽神侯聞言,卻是微微搖頭:“雲賢弟厚愛,朱某替海棠心領。隻是這三個孩子,皆已被我收為義子,視如己出。他們……”言下之意,不願輕易分離。

無痕公子卻似早有所料,玉扇一擺,打斷道:“無視兄且慢——今日觀此一役,雲某鬥膽直言,此三人顯已超脫你護龍山莊現有培養之藩籬。”他目光如炬,掃過遠處三個相互扶持的小小身影,“他們稟賦各異,性情迥然。一個有領袖之風,一個則殺伐果決,一個機巧靈動敏思才捷。再讓他們一同接受千篇一律的枯燥訓練,恐會束縛其天性,埋沒其特長。他們需要的,是更契合各自稟賦、因材施教的賢師引導!”

鐵膽神侯眸光微動,沉吟不語,顯然被說中了心事。片刻後,他抬眼看向雲無痕,沉聲道:“賢弟所言,倒也不無道理。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無痕公子負手而立,白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仙姿卓然,指點道:“年長那位,行事作風,沉穩練達,隱隱已有幾分無視兄你的影子。若雲某所料不差,無視兄當是有意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承你衣缽,將來執掌護龍山莊重任吧?”他語帶篤定。

鐵膽神侯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坦然承認:“不錯。天涯是我收養的第一個孩子,在我身邊時日最長,心性品格最肖似我,確是我屬意的接班人。賢弟果然慧眼如炬!”

無痕公子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遠處渾身濕透、沉默佇立的歸海一刀,那雙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欣賞,也有不喜:“至於另一個……殺氣太重!眉宇間戾氣凝結,沉默寡言,心性過於偏執剛硬。此等性情,非我所喜,亦非我所長。”他話鋒陡然一轉,玉扇“啪”地一聲在掌心敲定,聲音清越,“不過…此子身上這股天生的煞氣與狠勁,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抬眼,直視朱無視,一字一頓道:“霸刀!”

鐵膽神侯眼中精光爆射!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歸海一刀沉默揮刀時那股不顧一切的狠絕,與傳聞中霸刀那“一刀既出,有死無生”的霸道氣勢隱隱重疊。隻計較了短短一瞬,他便緩緩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嘆服:“賢弟眼光毒辣!確是如此!”心中對無痕公子的識人之能更是高看幾分。

眼見朱無視已然意動,眸光閃爍似在權衡,無痕公子再次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拒絕的勢在必得:“那麼,那個漂亮聰慧的小丫頭!”他玉扇指向遠處正幫段天涯和歸海一刀擰乾衣角的海棠,“除了我雲無痕,放眼天下,還有誰比我更懂得如何雕琢這塊璞玉,讓她將那份靈巧機變發揮到極致?”他停頓了一下,丟擲了一個讓朱無視也為之動容的重磅籌碼,“若無視兄肯割愛,讓她繼承我這一脈的衣缽,雲某願以本派不傳之秘《大衍天機譜》相贈!傾畢生心血盡全力,助你建立完善護龍山莊的情報機關、暗哨密探、機關訊息網路!此譜所載,包羅萬象,乃本門數代心血結晶,價值幾何,無視兄當心中有數。”

朱無視心頭劇震,《大衍天機譜》!江湖中無人不知的機關訊息、奇門遁甲、情報網路的至高寶典。若得此譜相助,護龍山莊的情報與防禦體係必將提升到一個難以想像的恐怖高度。這份“拜師禮”,分量之重,誠意之深,遠超他的預期。

素來知道無痕公子雲無痕心高氣傲,視世俗禮法如無物,甚少求人。今日為了海棠,不僅連番請求,更是不惜以畢生心血相贈,這份執著與誠意,實在令人動容。朱無視若再三拂逆其意,不僅顯得不近人情,更可能錯失讓海棠得到最適合教導的良機,以及壯大護龍山莊的絕佳契機。

他長長地、似乎卸下千斤重擔般嘆了口氣,沉聲道:“雲賢弟如此美意,亦是海棠這孩子天大的福緣。隻是……”他望向遠處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眼神明亮的海棠,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慈父之情,“這孩子心性純善,至情至性,有時未免過於柔軟。山莊內務繁雜,世道險惡,愚兄還需將她留在身邊,再打磨兩年心性,方能放心讓她遠行。而且……”他語氣鄭重,“最終學成之後,她願意留在哪裏,愚兄想尊重她自己的意願。”

無痕公子聞言,臉上那驕矜疏離的神色終於完全化開,如同冰雪初融,露出一抹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美笑容。他手中玉扇“唰”地展開,輕輕搖動,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承諾:“好!君子一言!我便等她兩年!這兩年之內,雲某自會常來山莊,傾囊相授,助你完善機關情報網路。兩年之後……”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朱無視,“請無視兄親自將她送來哀牢山‘雲槎天渡’見我!至於最後,她願回到護龍山莊,還是隨我歸隱,皆由她自己心意抉擇!雲某絕不強求!”

鐵膽神侯朱無視看著眼前這位為求佳徒不惜放下身段、許下重諾的絕世人物,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他伸出寬厚的手掌,朗聲道:“一言為定!”

無痕公子雲無痕亦伸出那隻如玉雕琢的手,與朱無視重重一握,清越的聲音在寒風中回蕩:“一言為定!”

風雪漸大,覆蓋了冰湖上的血跡與狼藉。護龍山莊後山,一段關乎未來的師徒之緣,就此悄然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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