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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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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快馬加鞭,沿著迂迴的山路趕到後門,下馬後又是一陣氣喘籲籲的攀爬。待到終於抵達那扇隱蔽的後門前,卻發現此處依舊是空無一人,唯有山風穿過林隙的嗚咽聲。

後門被一隻碩大的銅鎖牢牢鎖住。成是非眼珠滴溜溜一轉,目光落在了雲蘿髮髻間鑲嵌著珍珠的金釵上。他湊近雲蘿,小聲道:“小師妹,借你寶貝一用。”說罷,也不等雲蘿答應,便小心翼翼地取下金釵。

他捏著金釵,將其細長而堅韌的釵身探入鎖孔之中,側耳貼近鎖身,指尖極其細微地撚動、試探,感受著鎖芯內機括的細微動靜。隻聽得鎖芯內傳來極輕微的“哢噠”聲,成是非屏息凝神,手腕微沉,巧妙地運用巧勁一撥一挑,憑藉多年市井摸爬滾打練就的“手藝”,感受著鎖簧與卡榫的微妙反饋。

“一、二、三——開!”他低喝一聲,手腕猛地一沉一擰!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那看似牢固的銅鎖應聲彈開!

雲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大聲讚歎:“哇!好厲害啊!這你都會!”

成是非連忙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噓!我的小祖宗,你以為是在街邊看猴戲呢?安靜點!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來偷東西啊?”說完,他順手就將那支價值不菲的金釵,極其自然地揣進了自己的腰包裡。

雲蘿這才反應過來,小聲嘟囔著抗議:“哎!那是我的……”

成是非卻不等她說完,變戲法似的拿出那根他自己削的、歪歪扭扭的木簪,動作略顯笨拙卻又帶著幾分鄭重地,輕輕插回雲蘿方纔因取下金釵而略顯鬆散的髮髻間,對著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雲蘿摸了摸頭上那質樸的木簪,再看看成是非那帶著幾分討好又難掩得意的笑容,心中的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也情不自禁地回了他一個甜甜的笑容。

二人相視一笑,輕輕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門內是一條幽靜的石板小徑,雲蘿環顧四周,奇道:“喂,怎麼這裏也是一個守衛都沒有?這護龍山莊的守衛,未免也太鬆懈了吧?”

成是非小聲揶揄道:“這個神侯啊,我看也就是名氣大,連個看後門的人都捨不得請,真是摳門!下次見到他,非得好好說道說道不可!”

然而,他們沿著小徑沒走幾步,眼前的景象便豁然開朗,,竟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桃花林。此時已是四月中旬,照理說桃花早已謝盡,但這林中的桃花卻開得如火如荼,繁花似錦,層層疊疊,如雲似霞,馥鬱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幾乎讓人疑心誤入了仙境。這顯然是護龍山莊的花匠用了非凡手段,逆時令精心培育而成,美得極不真實,也靜得令人心慌。

雲蘿終究是少女心性,初見這片如夢似幻的花海,不由得看呆了,脫口驚嘆:“哇!這裏的桃花好美啊!比禦花園的還要好看!”

成是非雖也覺驚艷,但心繫任務,忍不住催促道:“喂,叫你來是偷東西的,不是來賞花的!趕時間啊,我的小公主!快走快走!”

雲蘿也意識到此刻不是風花雪月的時候,趕忙點頭:“知道啦,知道啦!”

兩人不敢耽擱,一頭紮進了桃林之中。起初他們還興緻勃勃,以為很快就能穿過。然而,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兩人漸漸發覺不對勁,這片桃林遠非看上去那般簡單。

他們明明感覺是一直在向前走,腳步不停,可週圍的景緻卻彷彿在不斷重複,這片桃林好像根本沒有盡頭,如同一個巨大的、美麗的迷宮,將他們牢牢困在其中。

雲蘿靈機一動,讓成是非蹲下,然後小心翼翼地騎在他的脖子上,試圖從高處眺望,尋找出路。奈何這些桃樹都生得極高,她即使騎在成是非肩上,視線也被層層疊疊的花枝與葉片遮擋,隻能隱隱約約看到,在他們來時的方向,似乎有一個亭子的尖頂在花海中若隱若現。

“後麵好像有個亭子!我們去看看!”她跳下來,拉起成是非便朝著那亭子的方向走去。七拐八繞之後,竟真的在桃林深處發現了一座小巧的八角亭子。

這亭子就坐落在他二人剛剛進來的後門不遠處,隻是被密密麻麻的桃花枝椏巧妙遮擋,加之他們剛才一門心思往前沖,他們初次路過時竟未察覺。隻見亭內佈置簡潔,中央的石桌上擺著一副殘局,旁邊還放著一碟精緻誘人的桂花糕,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雲蘿好奇地湊上前,見那碟中竟是自己平日最喜歡的桂花糕,不由得有些驚喜,不過方纔叫花雞吃得飽足,此刻並無食慾,目光便被那棋局吸引。那棋盤上的局勢頗為奇怪,並非尋常的雙人對弈,而是黑子眾多,氣勢洶洶,白子則顯得勢單力薄,左支右絀。

細觀棋局,白棋中腹一條大龍看似已被黑棋重重圍困,陷入絕境。黑棋憑藉數量優勢,在外圍構築起銅牆鐵壁般的厚勢,不斷擠壓著白棋的生存空間。然而,白棋的韌性卻超乎想像,其棋形雖被壓迫得蜿蜒曲折,卻並未被徹底掐斷生機。位於棋盤下方的一隊白子,巧妙地利用黑棋陣型中一處不易察覺的疏漏,以一連串精妙的“挖”、“斷”、“撲”之著,硬生生在黑棋的鐵壁合圍中,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這道白棋的“氣”並未被完全堵死,反而如同靈蛇尋隙,沿著邊路二線悄然蜿蜒,曲折向上,最終巧妙地與上方另一塊尚未完全安定的白棋取得了遙相呼應的態勢,覓得了一線突圍的曙光。

整個棋局看似黑棋佔盡優勢,實則白棋於絕境中暗藏玄機,留下了唯一一條反敗為勝、亦是脫困而出的隱秘路徑。

雲蘿對琴棋書畫基本一竅不通,隻覺得這棋擺得古怪,卻看不出所以然來,隻是興奮地對著成是非說:“喂,你看,下棋啊!”

成是非快速地掃視了一圈亭子,除了棋和糕點,並沒發現什麼明顯的線索標記,心中焦急,連忙拉起正盯著棋局研究的雲蘿:“別看了!沒時間了,快走!”

雲蘿雖被棋局勾起興趣,也知輕重,點頭道:“知道了。”

二人再次闖入桃林,成是非憑著感覺左衝右突,試圖尋找出路。然而,這桃林彷彿擁有生命,時常在關鍵路口,幾株桃樹的枝幹詭異地交錯糾纏,封死了去路,逼得他們隻能轉向一旁看似通幽的小徑。成是非口中不斷指揮著:“走啊!那邊!……不行,這邊!”他感覺自己就像沒頭蒼蠅,在這片迷人的粉色迷宮裏疲於奔命。

如此這般,兜兜轉轉了好一陣,成是非眼見前方桃花漸疏,自以為即將脫困,不禁自鳴得意:“哈哈,這桃花園林子,大呀!大有鬼用啊!一樣被我成是非給走出來啦!”

可雲蘿卻驚恐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發顫:“成……成是非,我們……我們好像又回到原來的地方了!”

成是非難以置信:“你不要胡說啊!”

雲蘿指著不遠處那座熟悉的八角亭,帶著哭腔道:“我騙你幹嘛啊!你看,你看,你看,你看啊!不就是那個亭子嗎?”

成是非不死心,又猛地沖了出去,這次他刻意避開了之前走過的所有方向,嘴裏唸叨著:“剛才走這邊不是,那邊也不是!那我走這邊總行了吧?!”

雲蘿也幫著出主意:“試試走這邊!”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嘗試,繞來繞去,最終都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再次回到了那該死的後門和亭子前。

雲蘿泄氣地一屁股坐在亭子的石階上:“哎呀!又是這裏啊!我們根本就是在繞圈子!”

成是非焦躁起來,提氣縱身,努力躍至半空,想從高處尋找路徑。隻見目光所及之處,桃花林綿延至少數百米,無邊無際。此刻天色漸暗,桃林花枝無風自動,竟彷彿活了過來,看似絢爛的花海暗含玄機,無數桃花時不時簇簇攢動,那繽紛的色彩在昏暗中顯得愈發晃眼迷離。他隻竭力看了片刻,便覺得頭腦脹痛,雙目發花,險些從半空跌落下來。

“撞鬼了!撞鬼了!真是遇到鬼打牆了!”成是非哀號著落地,臉色發白,“我……我後娘說過,鄉下人要是遇到鬼打牆,得……得脫了褲子蓋在頭上,才能找到路逃生……”

雲蘿也被這詭異的景象嚇到,嘆了口氣道:“可這明明就是桃花陣啊!我們走進迷宮了,出不去,出不去……”

麵對接連的失敗和這詭異莫名的困境,成是非索性扭頭走回亭子裏,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耍賴道:“我累得都快要癱瘓了!我不走了!那個什麼勞什子大內密探,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不做了!誰愛做誰做去!”

雲蘿見他這般頹喪,連忙給他打氣:“成是非!你不要放棄嘛!我們再試一次,說不定下次就出去了!”

成是非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走了!要走你自己走!”

雲蘿氣得捶了他一下:“成是非!你還是不是男子漢啊!這麼容易就放棄!”

雲蘿見他這副不成器的樣子,無奈嘆氣。

成是非卻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抓起石桌上那碟桂花糕,泄憤似的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無聊地四處張望,目光最終無可避免地,再次落在了那副怎麼看怎麼古怪的棋盤上。

他一手抓著糕點,眉頭緊鎖,死死地盯著那黑白交錯的棋子。方纔急於尋找出路,未曾細想,此刻靜下心來,越看越覺得這棋局彷彿在訴說著什麼。那陷入重圍、卻又蜿蜒尋隙的白棋……那看似包圍、實則存在疏漏的黑棋……這處境,何其熟悉!

看似白子已陷入絕境。然而,若細觀之,這路白子雖左支右絀,看似被黑棋重重圍困,但其棋路並非一味退縮,而是由棋盤下方一路蜿蜒向上。

他的目光在棋盤與周圍彷彿無窮無盡的桃花林之間來回移動,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白棋掙紮求存,於絕境中尋得的一線生機……不正像是在指引一條穿過這迷陣的道路嗎?

“我明白了!”成是非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激動地大喊出聲!

雲蘿被他嚇了一跳,拍著胸口嗔怪道:“你幹嘛呀!嚇死我了!”

成是非顧不上解釋,迅速將棋局中白子的行棋步驟牢記於心。然後,他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雲蘿,重新沖回到後門的入口處。

他嘴裏念念有詞,正是剛才記下的棋譜口訣:“前五退三——向前直走五步!一、二、三、四、五!好,退三步!一、二、三!”

隨著他第三步退完,隻見前方原本嚴嚴實實封住去路的幾株桃樹,竟伴隨著極其輕微的“紮紮”聲,如同擁有生命般,自行緩緩向兩側移動了數尺,讓開了一條通道!

雲蘿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驚嘆:“哇!”

成是非見此情景,心中狂喜,知道自己果然猜對了,這白棋的棋路,正對應這桃花陣的唯一生路!他信心大增,繼續依據腦中棋譜,高聲念誦,腳下步伐緊隨指令:

“左四右一,一、二……上虛下實……”

他每念出一句口訣,並踏出對應的步法,前方的桃樹便如同聽話的衛兵般,次第移開,原本迷障重重的桃花林,漸漸在他們麵前呈現出一條清晰、寬闊的路徑,直通幽深之處!

遠處瞭望台上的天覆,透過千裡鏡將桃花陣中的變化看得一清二楚。他毫不猶豫地拿起那麵青色龍旗,乾淨利落地打出了一個“破陣”的旗語,向莊內宣告,此陣已被人勘破。

璿璣樓上的海棠,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訊號。她看著遠處桃花林的異動,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這成是非,果然從那棋局中悟出破陣之。

她轉身,縴手輕輕旋動了身旁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蓮花狀機。隻聽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她腳下的地板悄然滑開,身影緩緩沉入了璿璣樓神秘的地下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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