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城頭那些被俘虜的遼西軍將士掙紮著發出震天呼喊。
「兵馬使大人!」
「我們不幸被俘,我們給遼西軍丟臉了!」
「不要管我們的死活!」
「我們要是死了,還請妥善照顧我們的家眷即可!」
「他們要殺便殺,我們認了!」
「是啊!」
「不要管我們的死活!」
「我們要是死了,記得給我們報仇!」
「......」
遼西軍的待遇一向優厚。
哪怕被俘虜的這些將士屬於鄉兵營的。
可他們要是戰死,家眷也能拿到一筆豐厚的撫卹。
他們在黑夜混戰中被青州軍俘虜,他們也覺得窩囊。
如今更是被當成了威脅他們遼西軍的籌碼,他們更覺得過意不去。
所以他們寧願死,也不願意窩窩囊囊地被換回去,一輩子抬不起頭。
秦川原本是想拿六皇子作為籌碼,奪回滄州城的。
可現在局麵陷入了僵持。
「兵馬使大人!」
「他們既然不顧六皇子趙勇的死活,那就殺了趙勇祭旗!」
「我請求領兵攻城!」
曹洪眼圈泛紅,抱拳請戰。
「我弟弟小軍死在了張虎臣的手裡,此乃不共戴天的血仇!」
「我要攻進滄州城,拿張虎臣的首級祭奠我弟弟的在天之靈!」
曹風、曹陽、曹洪、曹軍,自幼便是情同手足的兄弟,關係極為親密。
曹軍年紀最小,平日裡雖有些毛躁。
可他們與帝京其他權貴子弟發生衝突的時候,這個小弟從冇退縮過。
他們曹家子弟一貫團結,對於這個小弟也疼愛有加。
曹軍的父親曹海在定州戰事中陣亡,他又是曹海家的獨苗。
現在也陣亡在了滄州城,連個子嗣都冇留下。
他們這一支,算是徹底斷了香火。
曹洪現在恨不得將張虎臣給撕了!
李破甲也站出來附和。
「兵馬使大人!」
「張虎臣對我遼西軍知根知底,如今他站在朝廷的那邊對我們下死手!」
「此人不除,必成我們的心腹大患!」
「既然城頭的弟兄已經心存死誌,那我們何必再等待!」
李破甲也抱拳請命道:「我願意領兵為先鋒,攻入滄州城,除掉此人!」
兵馬使秦川看了一眼神情悲痛的曹洪和義憤填膺的李破甲,麵色陰晴不定。
在沉默了一陣後。
秦川抬手示意安靜。
「你們的心情我是能夠理解的。」
「我現在也恨不得衝進滄州城去,手刃張虎臣,為死去的曹軍兄弟和我遼西軍將士報仇雪恨!」
秦川安撫著曹洪等人道:「可打仗,絕非兒戲。」
「你們都是統兵大將,切不可意氣用事。」
「滄州城城牆高聳且堅固,若貿然攻城,勢必會造成更多傷亡。」
「況且青州軍已經到了滄州城,那朝廷的各路兵馬恐怕也距此也不遠了。」
「當前敵情尚不明朗。」
「我們貿然攻城,不是明智之舉。」
「萬一我們攻城不利,反而會再次重挫我軍士氣。」
「若要出戰,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切不可貿然行事。」
秦川原本想拿六皇子脅迫對方,順勢輕而易舉地奪取滄州城。
可現在這一計劃無法施行。
麵對李破甲等人攻城的請戰,秦川深思熟慮後,覺得時機不成熟。
他還是壓下了內心裏攻城的衝動。
他們遼西軍這幾個月的仗打得太順了,幾乎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就滋長了他們遼西軍上下驕橫輕敵的思想。
這一次他們在滄州城吃了大虧,讓秦川也猛然警醒。
他們遼西軍戰力雖強,可也並非所向無敵。
要是再不收斂驕橫輕敵的思想,那恐怕還要吃大虧的。
他們這兩年的勢力的確是膨脹得很快,可他們的底子也很薄。
朝廷戰敗一次兩次,很快就能捲土重來。
他們不一樣。
他們要是遭遇重創,恐怕幾年都翻不了身。
要是休養生息幾年,能恢復元氣還好。
就怕遭遇重創後,直接分崩離析了。
秦川心中洞若觀火。
當下,無論是草原上的胡人,還是那些追隨節帥的大乾將領。
他們之所以跟著自家節帥,並不是他們有多麼忠誠。
其中還摻雜著諸多的利益考量。
遼西軍蒸蒸日上,他們追隨節帥,自然也能分得一杯羹。
無論是權勢地位,還是土地宅邸。
至少,他們都能從中分得一杯羹。
然而,朝廷那邊的好位置輪不到他們,因此,還不如留在此處。
倘若自家節帥有朝一日推翻朝廷,他們還能成為從龍之臣。
這一切,都建立在遼西軍始終強大穩固的基礎之上。
一旦遼西軍遭遇幾次重挫,或者前途變得黯淡無光。
那麼,遼西軍內部勢必會產生分裂與動盪。
一些意誌不堅定者,恐怕就要另尋出路了。
倘若真的出現這樣的情況,對他們而言纔是最致命的。
畢竟,大乾朝廷纔是正統所在。
遼西軍始終缺乏大義名分。
如今,全靠節帥將所有人凝聚在一起。
實際上,這種凝聚力是極為脆弱的。
倘若節帥不能帶領遼西軍不斷取勝,不斷擴充地盤與勢力。
那自然也無法再像以前那般凝聚所有人,內部就會分崩離析。
屆時,遼西軍這艘大船,恐怕會瞬間土崩瓦解。
因此現在他們最重要的不是為曹軍和死傷的將士復仇。
他們當前的首要任務是穩住局勢,調整部署。
避免再次遭受重創。
一旦再次遭受重創,內部必將受到嚴重衝擊。
如今貿然攻城,若再次失利,那局麵就會變得很糟糕,對他們極其不利。
到時候反而會助長敵人的囂張氣焰。
當然了。
拿六皇子去換那些被俘虜將士的性命,也不是他能做決定的。
他需要請示節帥。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秦川安撫曹洪他們說:「這一筆帳先給張虎臣他們記下來!」
「回頭再給他算帳!」
「你們都是我遼西軍的大將,我希望你們顧全大局,不要意氣用事。」
「我們當務之急是搞清楚此次朝廷派遣了多少兵馬過來!」
「隻有摸清楚朝廷的底細,我們才能製定應對之策。」
曹洪與李破甲聽聞兵馬使秦川的一番話後,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心裡雖咽不下這口氣,可也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
他們是領兵大將,當顧全大局,不能意氣用事。
「這筆帳,暫且記在張虎臣頭上!」
曹洪咬牙切齒地道:「他日我必定手刃此賊,為我兄弟和死去的將士報仇!」
李破甲盯著城頭的張虎臣,眸子裡滿是殺意,不再提請戰攻城的事情了。
兵馬使秦川見二人情緒漸趨平穩,緊繃的神經也隨之鬆弛下來。
他鬆了一口氣。
要是他們嚷嚷著必須攻城報仇,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好在他們遼西軍的將領都是深明大義,顧全大局之人。
在安撫好了曹洪和李破甲後,秦川緩緩開口。
「我們先回營,一切從長計議!」
眼見局勢陷入僵持,兵馬使秦川當機立斷,下令撤兵回營。
「遵命!」
返回兵營後,秦川即刻派人快馬加鞭,將此處情況上報節帥曹風。
與此同時。
他也召集將領們,臨時開了一次軍務會議。
「馬上多派斥候,向西查探!」
「同時聯絡密探司,要儘快摸清楚朝廷此番的兵馬佈置。」
「查探清楚後,馬上上報!」
「遵命!」
「駐紮在滄州城外的各營兵馬,提高戒備,隨時做好與敵接戰的準備,不得懈怠!」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