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以北的山區中,草木茂盛,鬱鬱蔥蔥。
禁衛軍副都督蘇虎一行人如驚弓之鳥,沿著山間河穀倉皇奔逃。
僅僅數日。
出發時候的五千威風凜凜的禁衛軍騎兵,如今倖存者不足五百人。
遼西軍的胡人騎兵就宛如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咬在他們身後。
經過這幾日不斷地鏖戰廝殺,禁衛軍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倖存的蘇虎等人,也都甲衣染血,筋疲力儘。
「副都督!」
「前邊就是我們滄州的地界了!」
他們的眼前豁然開朗,遠處炊煙繚繞,出現了土地和村莊。
那些麵容憔悴的禁衛軍騎兵見此情景,不禁歡呼雀躍。
「我們終於逃回來了!」
「孃的!」
「我還以為要死在遼西了!」
「哈哈哈哈!」
「回到滄州城,我一定要好好地睡上三天三夜,吃上一頓飽飯!」
「......」
眼見即將踏入滄州地界,禁衛軍騎兵們緊繃的神經為之一鬆。
遼西軍的騎兵追殺了他們一路,讓他們一直緊繃著神經。
如今馬上要離開遼西的地界,他們的情緒都變得好了許多。
蘇虎這位副都督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滄州還是朝廷的勢力範圍。
隻要他們踏入城鎮,便能尋得庇護,獲得補給。
回想起這些日子風餐露宿、提心弔膽的時光,他仍心有餘悸。
這遼西軍,委實難纏!
他這輩子,都不願再與遼西軍有任何瓜葛!
「快走!」
「到前邊的村子裡歇一歇,吃一口熱飯!」
疲憊不堪的禁衛軍副都督蘇虎招呼一眾禁衛軍踏出了山間河穀,朝著遠處的村子而去。
可他們剛走冇多遠,身後就響起了轟隆隆的馬蹄聲。
他們驚詫地轉頭望去。
隻見黑壓壓的遼西軍騎兵也湧出了山間河穀,朝著他們湧來。
看到這一幕,蘇虎等人麵色大變。
「副都督,遼西軍的人又追上來了!」
禁衛軍騎兵們臉上的笑容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驚惶失措。
他們本以為,回到滄州地界,遼西軍便不敢再追。
畢竟滄州乃朝廷勢力範圍,朝廷對此地掌控頗強。
不僅僅各處城鎮有駐軍,當地的豪強大族還有塢堡。
遼西軍人生地不熟,定然有所忌憚。
可蘇虎他們萬萬冇有想到。
遼西軍的人竟然真的越界進入了滄州境內。
「這幫狗孃養的怎麼陰魂不散!」
「咱們不過屠了幾個村子罷了!」
「非要將咱們趕儘殺絕不成?」
「......」
看到遼西軍的騎兵衝出了山間河穀,追了上來。
禁衛軍的騎兵們驚慌失措,臉上寫滿氣急敗壞。
對方這種不死不休的打法,讓他們既驚又怒,卻毫無辦法。
「別說了!」
「趕緊跑!」
禁衛軍副都督蘇虎猛夾馬腹,雙腿用力,率先朝著南邊狂奔而去。
先前以為遼西軍有所顧慮,不敢輕易越界進入滄州境內。
可現在看對方的架勢,對方壓根就不在乎什麼越界不越界的。
對方想要將他們置之死地。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蘇虎這位禁衛軍副都督催馬奔逃,他身後那些筋疲力儘的禁衛軍也都紛紛奔逃。
他們方纔鬆弛的神經,瞬間又緊繃如弦。
看到前方驚慌奔逃的蘇虎等人,阿魯營指揮使韓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們這些天一直輪番襲擾消耗禁衛軍。
他們在幾乎冇有付出什麼代價的情況下,不斷射殺禁衛軍的人。
同時讓他們吃不好,睡不好,幾乎冇有獲得任何停歇的機會。
此刻,對方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這正是收網的好時候!
「兩翼包抄上去!」
「全殲他們!」
實際上他們早就可以將這一股禁衛軍一網打儘。
先前,禁衛軍尚存幾分戰力。
他們要全殲,自己也會付出傷亡。
可現在不一樣了。
禁衛軍的這群人體力耗儘,已經斷糧了。
他們的箭囊早已空空如也。
還拿什麼與他們抗衡?
在指揮使韓銳的命令下,遼西軍騎兵如離弦之箭,瞬間合圍而上。
遼西軍一直不緊不慢地追在後邊,保持著戰鬥力。
此刻驟然發力,遼西軍騎兵如猛虎出籠,殺氣騰騰。
「吼!」
「吼!」
遼西軍的這些胡人騎兵們一個個大呼小叫,從兩翼包抄著奔逃的禁衛軍。
禁衛軍騎兵看到一名名遼西軍騎兵躍過了他們,他們的臉上滿是絕望色。
方纔還以為踏入滄州地界,他們終於擺脫遼西軍。
他們甚至憧憬著回去好好睡一覺,吃一頓好的。
可現在的心情又重重地滑落穀地。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不少禁衛軍的精神都有些崩潰。
「咻!」
「咻咻咻!」
遼西軍的騎兵們在策馬奔射。
一道道破空箭矢,朝著滿臉絕望的禁衛軍騎兵傾瀉而去。
「噗噗!」
「啊!」
不斷有禁衛軍被強勁的羽箭穿透身軀。
有的眼睛被射爛了,有的半張臉血肉模糊。
在悽厲的慘叫聲中,絕望恐慌的情緒在不斷蔓延。
「我要回家!」
「我不打了!」
「饒了我們吧!」
「我再也不與你們為敵了!」
「.......」
有精神崩潰的禁衛軍騎兵在扯著嗓子大喊。
可是迴應他的是呼嘯的羽箭。
羽箭射爛了這禁衛軍騎兵的脖頸,絕望的呼喊聲戛然而止。
蘇虎望著撲通撲通不斷滾落馬下的禁衛軍騎兵,他麵色泛白。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睚眥必報。
他不過闖入遼西屠了幾個村子,與遼西軍交戰一場罷了。
可這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般,遭遇到了無休無止地追殺。
看到那些蜂擁而至的遼西軍騎兵,他的內心湧出了濃濃的不甘。
他不斷揮舞著馬鞭,想要逃得更快一些。
可是戰馬這些日子冇有足夠的草料,體力下降得厲害。
很快。
蘇虎就發現不少遼西軍的騎兵從側翼迂迴,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殺!」
蘇虎的箭囊早已空空如也。
他拔出了自己的馬刀,怒吼一聲準備硬拚衝出去。
那些遼西軍騎兵見狀,也都催馬圍殺了上來。
「鏗!」
蘇虎的馬刀與一名遼西軍騎兵的馬刀碰撞在了一起,發出了金鐵交鳴聲。
馬刀上傳來的巨大的力量差一點讓蘇虎手裡的馬刀脫手飛了出去。
他死死攥住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又一名遼西軍騎兵已經近在咫尺了。
蘇虎奮力地一刀斬出去,想將對方斬落馬上。
可對方隻是輕描淡寫地一擋,便化解了蘇虎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蘇虎身為禁衛軍副都督,此刻卻因連日飢腸轆轆,雙臂早已痠軟無力。
以至於他奮力的一刀,被對方輕鬆化解。
不僅僅如此,蘇虎的反應也變得遲鈍了許多。
「撲哧!」
那遼西軍騎兵擋住蘇虎的刀勢後,眼中寒光一閃,反手便是一刀刺向蘇虎。
隻聽得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蘇虎的身上頓時出現了一個血窟窿。
蘇虎再也穩不住自己的身形,直接從馬背上栽落了下去。
他重重摔落在地,揚起一片塵土。
他聽到了自己親衛的呼喊。
可他太累了。
他頭都不想抬,更別說爬起來了。
周圍的兵器碰撞聲,慘叫聲不斷傳入蘇虎的耳朵。
他聽到了不斷有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聞到的都是濃鬱的血腥味。
蘇虎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力量在不斷流失,眼皮越來越沉重。
他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層層選拔,最終披上禁衛軍戰甲的榮耀時刻。
那時他守衛在皇宮門前,身著明光鎧甲,威風八麵,覺得自己光宗耀祖了。
那時候,日子過得無憂無慮,每日隻需輪值站崗,巡邏於宮牆之間。
下崗了就和三五好友一起下館子喝酒,別提多快活了。
從一名普通的禁衛軍士卒,一步步脫穎而出,直至封侯拜將,成為禁衛軍副都督。
這一切,皆是皇上所賜。
可如今,一切皆將化為泡影。
該死的遼西軍,我定不會放過你們!
我即便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們!
蘇虎不甘心地咒罵著。
蘇虎的眼皮愈發沉重,意識很快便沉入了無儘的黑暗之中。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五百餘名精疲力儘的禁衛軍,紛紛倒在了血泊之中,無一倖存。
韓銳的阿魯營,如砍瓜切菜般將這五百餘禁衛軍儘數殲滅,僅數十人受傷,無一人陣亡。
至此,
大乾六皇子趙勇,從帝京帶來的禁衛軍騎兵,已然全軍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