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帝京皇城,水窪中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簷角的風鈴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清脆卻略顯寂寥的聲響。
龍驤大將軍何振國滿臉沮喪地返回了帝京皇城。
他身上的甲冑沾滿了泥水,眼眶深陷,胡茬淩亂。
昨日他率兵追擊禁衛軍雷霆營,想要搶回那些被救走的家眷。
可對方早就準備好了馬匹車輛。
他們沒有騎兵,追了一宿,最終還是讓對方跑掉了。
他在一處偏殿內,見到了同樣滿臉憔悴的攝政王趙英。
趙英的案幾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軍情奏報,大多都是壞訊息。
有的州府宣佈效忠皇帝,也有王公大臣趁亂逃出了帝京,投奔皇上去了。
「王爺!」
何振國單膝跪地,滿臉愧疚色。
「末將無能,沒有追回那些被禁衛軍救走的家眷,請王爺治罪!」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這一次追擊失敗,跑掉的不僅僅是數百名人質,更是他們手中最後的籌碼。
「何將軍不必如此。」
趙英起身快步上前,雙手將單膝跪地的何振國攙扶了起來。
他的言語中沒有半分責怪之意。
「禁衛軍雷霆營這一次救人必定是蓄謀已久,他們肯定早就想好了退路。」
「況且還有龍驤軍的人為內應!」
趙英輕輕拍了拍何振國的肩膀,語氣平和。
「沒有將他們追回來,罪不在你。」
趙英嘆了一口氣,轉身望向殿外霧氣濛濛的天空。
「此次是我大意了!」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掌控了帝京的局勢。
可事實卻給他迎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一次禁衛軍雷霆營突然對龍驤軍發動進攻,救走了那些被看管起來的禁衛軍將領家眷。
更讓他心寒的是,龍驤軍內部也出現了一些叛徒。
否則禁衛軍不可能那麼容易得手,輕而易舉將人給救走。
他低估了自己父皇在大乾上下的影響力。
眼看著自己的父皇率領大軍殺了回來。
許多搖擺觀望的人,現在也陸續站隊到父皇那邊。
龍驤軍內部這一次出現的叛徒,就是很好的證明。
這些人擔心到時候父皇率領大軍殺回來,對他們進行清算。
他們已經開始為自己謀劃後路,想要與自己劃清界限。
趙英也感覺到了濃濃的危機感。
帝京現在表麵上看似平靜,可這平靜之下必定是暗潮湧動。
隻是不少人懾於自己還執掌龍驤軍與神武軍,他們不敢妄動。
一旦父皇率領的大軍兵臨城下,這些人必定會跳出來!
麵對如此局勢,趙英也有些有心無力。
他一心想要改變父皇窮兵黷武、連年征戰、將大乾拖入戰爭泥沼的狀態。
他想拯救大乾!
可並不是所有人都理解他,都支援他!
大多數的王公大臣和普通百姓,他們更在乎大義名分。
在他們看來,父皇還活著,自己就舉兵清君側,想要奪權,那自己就是叛逆!
他們纔不管誰是真正地為大乾好!
趙英通過這一次的事件,也意識到了自己陣營的脆弱。
自己陣營內看似團結,實際上有許多的牆頭草。
一旦父皇的大軍壓境,他們隨時可能將自己出賣。
這一次他們協助禁衛軍雷霆營將那些家眷放跑。
下一次,說不定就要將自己捆綁了,送去邀功請賞。
禁衛軍家眷等人輕鬆地被救走,也更加堅定了趙英放棄帝京的想法。
龍驤大將軍何振國此刻也滿臉的擔憂色,他深吸一口氣。
「王爺!」
「現在那些禁衛軍將領的家眷盡數被他們救走了。」
「一旦禁衛軍兵臨城下,他們沒有後顧之憂,勢必對我們展開猛攻。」
何振國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如今我們兵力不足,甲冑兵刃短缺,軍心渙散,士氣不振。」
「一旦與禁衛軍交戰,恐沒有多少勝算。」
攝政王趙英點了點頭。
他自然也很清楚他們陣營現在的情況。
「我與蕭閣老他們已經連夜商議過了,準備放棄帝京,退往秦州。」
趙英轉身看向何振國。
「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帝京的地位很重要,我父皇肯定是勢在必得!」
「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我要是死守帝京,到時候我們大乾將士自相殘殺,隻會讓外人撿便宜。」
「我們主動放棄帝京,退到秦州去,這就可以避免我大乾內部的火拚廝殺!」
何振國看攝政王趙英已經決定放棄帝京,他心裡鬆了一口氣。
如此甚好。
要是真的要死守帝京,他這個龍驤大將軍是沒有任何把握的。
那些新兵蛋子,連刀都拿不穩,如何與禁衛軍那些虎狼之師對抗?
「秦州以及周邊的州府都是擁護和支援我的。」
趙英對何振國繼續說話,語氣中多了幾分信心。
「我們去了秦州,無論是錢糧還是兵員,都能得到補充。」
「縱使我父皇派兵征討,我們也能與他們進行周旋。」
「可是留守帝京的話,隻有硬碰硬一條路可走了。」
「我們這一次主動退出帝京,並不是我們失敗了!」
趙英寬慰何振國道:「我們這叫以退為進!」
「我們離開帝京這個權力旋渦,退到秦州去,反而可以抽身出去。」
「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反而更有利於我們。」
趙英也擔心何振國這位龍驤大將軍悲觀失望,不願意跟他走了。
他隻能耐心解釋他們主動退出帝京的戰略意圖。
「我大乾如今周圍強敵環伺!」
趙英走到殿門前,望著遠方連綿的宮闕。
「我父皇回到帝京後,也不可能派出太多兵馬征討我們。」
「畢竟他還要防著曹風,防著周國和楚國,甚至山越人。」
「隻要我們能頂住討伐大軍,給我們幾年時間,我們一定能重新回到帝京的!」
何振國自然明白趙英對他說這麼多話的意思。
他當即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王爺!」
「您心懷天下百姓,又對我有知遇之恩!」
何振國對攝政王趙英道:「無論您去哪兒,我都誓死相隨!」
何振國他們忠勇侯府先前被皇帝趙瀚削掉的一切權力。
要不是趙英這位攝政王上位,他何振國也不可能再次啟用。
他不僅僅恢復了忠勇侯的爵位,還被任命為龍驤大將軍。
他如今是趙英這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要是現在倒戈的話,他可沒把握皇上會饒恕他。
要知道,他對皇上是不信任的。
當初那麼多軍侯大將討伐金帳汗國立下功勞。
可是皇上沒有論功行賞,反而是趁著軍侯大將們虛弱的時候,趁機削權。
麵對這樣的一個喜歡過河拆橋的皇上,他何振國纔不願意去冒險呢。
趙英看何振國如此表態,也感動不已。
「我大乾有何將軍這般忠勇之士,乃是我大乾之幸,百姓之幸!」
趙英與何振國寒暄了一陣後,神色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何將軍!」
「你馬上回去準備!」
「隻要願意跟我們走的將士,讓他們收拾金銀細軟!」
「他們的家眷也一律跟我們去秦州!」
「隻要以後有我趙英一口飯吃,就絕對不會餓著他們。」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些不願意跟著我們去秦州的,將他們的軍餉都結清。」
「讓他們各自回家去吧!」
「強扭的瓜不甜,我不會為難任何人。」
「是!」
何振國當即答應了下來,抱拳行禮後轉身離去。
趙英獨自站在殿門前,望著遠方天際,久久不語。
他知道自己這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來了。
帝京的繁華,皇宮的巍峨,恐怕短時間內再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