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盡飛塵的手環傳來接收任務的通知。
他起了一個大早，宿舍裡其他人都還在休息中，或是睡覺，或是修鍊，沒一個人醒著。
外邊的天還沒亮，盡飛塵雙手在臉上用力地揉了幾下，以此來喚醒自己的腦子。
清醒了許多，他下床在洗手間開始洗漱，這無限接近於普通人的小事，卻是最大程度提醒他隻是一個人類的因素。
冰冷的水花落下，淋在盡飛塵的全身，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鏡中身材接近於完美的自己，然後回過目光，仰起頭，讓那冷冰冰的水打在自己臉上。
他手一下一下地攥拳，手臂的肌肉跟隨著微微鼓動，以此來快速喚醒身體。
完事後，他擦拭好身子，穿完衣服，在鏡子前輕拍了兩下臉頰。
“這次還真是要來一個了不起的轉變呢……”
從人類變成異族，宿敵的身份切換。
盡飛塵想了一下，其實這種事他以前也做過相似的，隻是跨度沒有這麼大罷了。
臨走前，他用手把頭髮全部梳了上去，很隨意的一個背頭。
對於這樣從沒嘗試過的造型，盡飛塵聳了下肩，自言自語道：“好吧，意外的帥。”
如此，他離開了宿舍，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
來到戰備區空場地，雪諾和莫哥幾人都已經到了。
“喲，換髮型了啊靚仔，帥得很嘛。”
瞧見盡飛塵，辮子哥熱情的打了個招呼。
“真巧，我也這麼想的。”盡飛塵笑著回應，然後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九條綾的身影，隨意的問道：“九條遲到了？不像是她的風格啊。”
“她今天不來，說是有別的任務。”胖哥走過來說：“今天就咱哥幾個跟隊長，放心，少一個人咱這戰鬥力也是頂夠。”
“怎麼不說話？”辮子哥注意到盡飛塵的笑容僵在臉上，還以為對方擔心人手不夠出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胖哥說的沒錯，少一個咱這戰鬥力也是夠的，再說了，九條隻是今天不來而已，怎麼，想她了？
不過也能理解，九條那顏值的確頂啊，這要是放在我高中的時候，嘖嘖嘖，估計得讓我……”
辮子哥的聲音在耳邊變淡，盡飛塵的笑容逐漸收斂了下來，他目光看向雪諾，對方的雙眸異常的平靜，那種淡然，要比以往不同。
所以，這些人都是任務中的陪葬品嗎？
盡飛塵在得知九條今天不回來的訊息的一瞬間，他就明白了對方為何會被安排到別處。
身為寰級的九條綾，沒人會捨得讓她死啊，所以，在送死之前把她安置到別處了嗎？
而莫哥、辮子哥、胖哥、雪諾這幾個人，就是他任務中的陪葬品。
他要假死潛入不死城，而他們，則是真的死去，以此來讓這件事變得更真實。
盡飛塵掃過所有人的臉，從他們最細微的表情中捕捉他想知道的事情。
原來如此，除了雪諾，他們三個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會死嗎？
“喂，老弟，不就是九條今天沒來嗎？不至於吧，這麼沮喪？”
辮子哥還在驚訝於盡飛塵這小子居然如此在意，不過是女孩沒來罷了，居然就這個樣子，真是荒唐！
“啊？沒事，剛才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盡飛塵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有些心不在焉的說。
“該走了。”雪諾從盡飛塵的身上收回目光，清冷的說了一句。
而後輕揮衣袖，熟悉的十字兵器出現在四人的腳下。
“走了走了，爭取早點完事。”胖哥拍了下盡飛塵的手臂，笑嗬嗬的踩到了兵器上。
剩餘的兩人先後也都上了兵器，盡飛塵稍稍遲鈍，而後與他們一同上了那通往死亡的列車。
一切準備就緒，雪諾撕開一道空間，帶著四人沖入其中。
路上，身邊的一切都因為極速而變得虛幻，盡飛塵始終都沒有開口說話，一直在看著變換不停的周圍，偶爾也會看一眼雪諾的背影和身旁三位老大哥。
“你們別說哈，死之前去異族那群狗日的家門口耍一圈，也值了。”胖哥活動著手腕對身旁的兩位老夥計笑著說。
辮子哥聞言挑了下眉，“可不是，我也這麼想的，原本還以為會在某個小角落死去呢，沒想到還能去異族的老巢打一架，這真痛快。”
“說的在理，我昨天晚上改了半宿的遺書，你猜怎麼著，十句話裡八句離不開不死城哈哈哈哈哈。”
莫哥說完，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都大笑出來。
盡飛塵聽著他們地聊天，雙眼已經不知在何時直直的定在了他們身上。
“老弟？瞅啥呢在這？看瞪眼了都。”胖哥注意到，伸出手在盡飛塵的眼前晃了晃，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拍大腿地說：“我靠，不能沒人跟你說吧，今個是咱最後一次執行任務。”
“什，什麼意思？”盡飛塵不知道是怎麼了，似乎變得格外遲鈍，就如此簡單的事情，他發現自己怎麼也弄不清楚。
“我靠，不能真沒說吧？”胖哥愣了，轉頭看向莫哥和辮子哥二人。
兩個人對此也十分愕然，都攤開雙手不知道說什麼。
“意思是說，胖哥你們，已經知道了今天會死對嗎？”
盡飛塵讀懂了他們眼中的難以開口，於是主動去問。
當這個問題被問出來，三人都是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昂，這咋了？有什麼問題嗎？你不知道？”胖哥有些傻眼，把目光投向雪諾，連忙的說：“隊長，是不是有啥事整不對勁了，這老弟咋啥也不知道啊？”
“他知道。”
雪諾沒有回頭，隻是冷冰冰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啊？”胖哥這下子更不明白咋回事了，他撓了撓頭，看著盡飛塵說：“不是老弟，有啥你就直說唄，你別跟哥整彎彎繞繞的，哥當年沒咋好好上學。”
盡飛塵陷入失語，三個人在一旁關懷。
這看上去，盡飛塵纔是那個必須去死的人，而他們三個，則是可以活下來的。
為國捐軀，為人類獻出一切，為民族的解放而奮鬥終生。
這些盡飛塵都能理解，他不能明白的，是為什麼他們明明已經知道了今天必然會死，卻還是可以與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的在這裏談笑風生，甚至於……他都沒辦法從他們細微的表情中看出留戀和不甘。
就好像……這一切都理所應當？
他們的態度，讓盡飛塵看起來更像是回家退休，而非死亡。
所以，這趟列車，是所有人買票上車的，並非過站。
心甘情願，用平淡的心去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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