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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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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公寓的燈光在淩晨兩點依然亮著。他盤腿坐在地毯上,麵前攤開著那本磨損的“安全手冊”,指尖撫過父親手繪的機械結構圖。圖紙邊緣的批註潦草卻力透紙背——“核心齒輪反向聯動可觸發自毀程式”。三天前股東大會的勝利像一場虛脫的夢,而此刻窗外的雨絲敲打著玻璃,彷彿預告著另一場風暴的來臨。

門鎖傳來輕微的電子音。林默的神經驟然繃緊,右手悄然滑向沙發底下藏著的防身短棍。門開處,霍啟明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來,身後卻跟著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霍建國。老人瘦削如柴,西裝空蕩蕩掛在肩上,渾濁的眼睛像兩口枯井,卻在看到手冊時驟然迸出精光。

“小子,我等你很久了。”霍建國徑直坐進沙發,枯枝似的手指敲了敲茶幾,“聽說你在股東大會上,用我兒子給的破銅爛鐵唬住了陳啟年?”

林默不動聲色地合上手冊:“霍總深夜造訪,總不會隻為誇我。”

“直奔主題最好。”霍建國突然傾身,從內袋掏出一疊照片甩在桌上。畫麵上是礦井坍塌的瞬間,煙塵中隱約可見扭曲的鋼架和掙紮的人影,“三十年前守山礦難,死了四十七條人命。你父親林國棟是總工程師,他簽的施工許可書,就在我書房第三個抽屜裡。”

林默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認得其中一張——父親在礦洞口微笑的照片,背景裡站著年輕的蘇振邦。

“你想說什麼?”他的聲音像淬火的鐵。

“我想說,你父親纔是罪魁禍首。”霍建國冷笑,“他為了趕工期,偷工減料用了劣質鋼材。我父親霍英豪——也就是當年南洋商會的代表——簽的是正規合同!是你父親害死了我大哥!”

霍啟明突然按住父親的肩膀:“爸!您醉了!當年礦難調查報告明明寫著……”

“調查報告?”霍建國猛地甩開兒子,眼中血絲密佈,“那份報告是你舅舅偽造的!他收了我三百萬封口費,把責任全推給南洋商會!而你——”他轉向林默,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你以為蘇清顏為什麼捧著你?因為她父親蘇振邦纔是幕後黑手!他用‘血礦契約’逼礦工簽生死狀,再把事故推給南洋商會,轉頭就靠賠償金買了第一座礦!”

林默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父親手冊裡夾著的一頁泛黃剪報突然浮現在腦海——《守山礦難善後協議簽署,蘇氏集團承擔全部賠償》。報道角落裏,霍英豪的簽名旁還有一行小字:“經三方協商,南洋商會放棄追責”。

“你撒謊。”林默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父親絕不會……”

“絕不會什麼?”霍建國突然抓起手冊狠狠摔在地上,“看看你爹多會裝聖人!這本破冊子裏全是礦洞結構圖,唯獨缺了最關鍵的主巷道支撐方案——因為他早算準了哪裏會塌!”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泛黃的圖紙拍在手冊上,赫然是主巷道的設計圖,某處承重柱的位置被紅筆圈出,“這裏!他用空心鑄鐵冒充實心鋼,成本省一半,塌方時正好壓在最密集的礦工休息區!”

林默死死盯著那張圖紙。父親娟秀的筆跡在紅圈旁標註著“臨時加固點”,日期是礦難前三天。

“假的。”他咬著牙說,“我父親筆記習慣用藍黑墨水,這張紅筆圈注……”

“是你爹死前三個月改的習慣!”霍建國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紮進圖紙,“他臨死前見了我一麵,親口承認的!他說‘霍家欠守山的,就用這條命還’——結果呢?你猜他拿這筆‘還債錢’幹了什麼?”他拔出刀,刀尖滴著果汁,“給你媽換了腎!蘇清顏的父親蘇振邦,就是那個捐腎的醫生!”

林默如遭雷擊。母親病曆本上“供體來源保密”的紅章突然有了猙獰的解讀。他想起蘇清顏偶然提及父親是外科聖手,想起她看母親照片時眼底的溫柔……

“不可能…”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茶幾上的水杯。水流漫過圖紙,將“蘇振邦”三個字泡得模糊不清。

霍建國卻突然放聲大笑:“現在信了?蘇清顏接近你,不過是為了查清當年腎源!你以為她為什麼拚命保住銀礦?因為那是她父親唯一的汙點證據!”他猛地揪住林默衣領,“把你爹手冊裡那頁‘自毀程式’的圖紙給我,我讓你見你媽最後一麵——她在療養院快不行了,需要德國最新的抗排斥葯。”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母親上週的信還在床頭櫃裏,字跡雖然虛弱卻從未提及病情惡化。他猛地掰開霍建國的手:“你騙人!”

“騙你?”霍建國從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病床上插滿管子的女人,麵容枯槁,“這是今早拍的。你媽求我救她,說隻要你交出圖紙,立刻安排直升機送她出國治療。”

照片角落的電子鐘顯示著十分鐘前的時刻。林默的血液瞬間凍結。他抓起手機就要撥號,霍建國卻一把搶過扔出窗外:“別天真了!你以為蘇清顏不知道你媽的事?她故意不告訴你,就是怕你分心護礦!”

窗外炸響一聲驚雷。林默在閃電中看清霍建國眼中瘋狂的執念,突然意識到這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蹲下撿起地上的手冊:“圖紙可以給你。”

霍建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但不是現在。”林默將手冊緊緊抱在胸前,“我需要確認我媽的安全。明天中午,城西廢棄鋼廠,一手交人,一手交圖。”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霍建國冷笑。

“你可以帶人去療養院核實。”林默直視著他,“如果我媽不在,或者狀態很好,你知道後果。”他故意停頓,“另外,我父親手冊裡關於‘自毀程式’的記載有個致命漏洞——真正的觸發裝置需要三組齒輪同時卡死,而您給我的圖紙隻畫了兩組。”

霍建國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死死盯著林默,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爹早就料到你會來找我。”林默的聲音冷得像冰,“所以他留了後手。”他指向手冊某頁夾著的微型膠捲,“這裏麵是三十年前礦難所有死者的體檢報告,包括您大哥的血型化驗單——他需要O型熊貓血,而您提供的屍檢記錄寫著A型。”

霍建國猛地撲上來搶奪膠捲,卻被林默靈巧地閃開。霍啟明突然衝過來擋在父親身前,聲音發顫:“爸!別衝動!這小子在詐您!”

“詐?”林默突然撕開襯衫,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疤痕,“我六歲那年掉進礦坑,是您大哥把我撈上來的。他替我擋落石時,血浸透了我的衣服——那溫度,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抓起霍建國的手按在自己疤痕上,“您摸!這道疤的形狀,和您大哥懷錶裏的礦鎬紋路一模一樣!”

霍建國觸電般縮回手,渾濁的眼淚突然滾落:“阿強…我的阿強…”

趁這瞬間,林默閃電般沖向門口。霍啟明下意識伸手阻攔,卻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牆上:“霍總,令尊的懷錶還在您書房吧?建議您回去看看,表蓋內側有沒有刻字。”

門砰地關上。林默狂奔進雨幕,冰涼的雨水沖刷著滾燙的臉頰。他邊跑邊撥通蘇清顏的電話,聽筒裡卻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

蘇清顏公寓的燈同樣亮著。她將血礦契約鎖進保險箱,轉身時瞥見書桌上父親的老懷錶——那是股東大會後從遺物中翻出的。表蓋內側似乎有刻痕,她用指甲刮開積灰,一行小字赫然顯現:“贈愛女清顏,願汝如礦燈長明。——父字”

手機突然震動。陳啟年發來一段視訊:阿貴被綁在椅子上,嘴貼著膠帶,眼睛驚恐地望向鏡頭。背景是廢棄的洗煤廠,牆上用紅漆塗著“血債血償”。

“大小姐,遊戲繼續。”陳啟年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想要這老東西的命,明晚十點獨自來三號橋。記住,別帶警察,別帶林默——尤其是他。”

視訊戛然而止。蘇清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抓起外套衝出門,卻在電梯口撞見林默。他渾身濕透,臉上混著雨水和某種暗紅的液體,手裏緊攥著一部還在滴血的手機。

“你受傷了?”她衝過去抓住他的手臂。

林默的目光死死盯著她身後:“別回頭!福伯在門外守著。”他聲音嘶啞,“陳啟年抓了阿貴,要我明晚單獨去三號橋。”

蘇清顏的心臟驟停。她想起視訊裡阿貴驚恐的眼神,想起他腿上未愈的槍傷,一股寒意竄上脊背。“我去。”她斬釘截鐵地說。

“不行!”林默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明顯沖我來的!霍建國用我媽的病騙我,陳啟年就抓阿貴逼你——他們是一夥的!”

“你怎麼知道?”

“霍建國剛才來過了。”林默將懷裏的手冊塞給她,“他給我看了礦難圖紙,說你父親纔是真兇…”

蘇清顏快速翻閱手冊,突然停在夾著膠捲的那頁。她抽出膠捲對著燈光,隱約看見幾行數字——那是父親日記裡提過的南洋商會保險庫密碼!

“這不是礦難圖紙。”她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這是南洋商會金庫的通風管道圖!霍建國在騙你!”

林默如遭重擊。他想起霍建國提到“德國抗排斥葯”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貪婪。

“我媽…”他的聲音哽嚥了。

“你媽沒事。”蘇清顏將手冊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父親手寫的醫囑,“你看這裏——‘若遇急症,速用環孢素替代,忌用德國新葯’。霍建國給你的照片是合成的,他真正想要的是這個。”她指向膠捲,“三十年前南洋商會吞了蘇氏三千萬保證金,這筆賬,我父親記到現在。”

林默的視線落在醫囑末尾的簽名上——蘇振邦。日期是三十年前的今天。

“原來如此…”他突然明白了什麼,“你父親不是在贖罪,他是在佈局!用‘血礦契約’當魚餌,引霍家這條鯊魚上鉤!”

蘇清顏的手機突然響起。霍啟明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她按下接聽鍵,對方急促的聲音立刻傳來:“蘇董!我爸不對勁!他剛才砸了書房,說懷錶裏刻著‘阿強贈妹’…等等!他拿刀衝出去了!”

電話裡傳來玻璃破碎的巨響和霍啟明的尖叫:“爸!那懷錶是假的!真的在我這!”

蘇清顏猛地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林默:“霍建國去找你了?”

林默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他手裏有刀!”

“等等!”蘇清顏拽住他,從包裡掏出一把車鑰匙扔過去,“開我車去!地下車庫B區有應急武器櫃,密碼是你生日。”她快速撥通福伯的電話,“福伯,立刻帶人去林默公寓堵截霍建國!注意別傷了他!”

雨刷器在車窗上瘋狂擺動。林默將油門踩到底,輪胎在積水路麵劃出尖銳的聲響。他腦中閃過霍建國枯瘦的手臂、渾濁的眼淚、還有那句“阿強…我的阿強…”

公寓樓下,霍建國果然等在單元門口。他手裏拎著一把剔骨刀,刀刃在路燈下泛著冷光。看到林默的車衝過來,他咧開嘴露出殘缺的黃牙:“小子,把膠捲和手冊留下,我讓你見你媽最後一麵!”

林默猛打方向盤,車子橫著撞向綠化帶。車門彈開的瞬間,他抄起消防斧迎了上去。霍建國怪叫著撲來,刀鋒直取他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樹叢裡竄出!福伯的柺杖精準擊中霍建國手腕,剔骨刀噹啷落地。老人悶哼一聲,被福伯死死按倒在地。

“福伯!”林默喘著粗氣扶起他。

福伯的右臂鮮血直流,卻死死盯著霍建國:“大小姐猜對了…這老鬼真是沖你來的…”他從霍建國懷裏摸出一張照片——蘇清顏母親的年輕畫像,背麵寫著“蘇夫人惠存”。

林默如墜冰窟。他認得那畫像右下角的火漆印——南洋商會的徽記。

“霍建國年輕時追過蘇夫人。”福伯咳著血說,“後來蘇夫人嫁給了蘇振邦,他就恨上了蘇家…”

樓上傳來開門聲。霍啟明跌跌撞撞跑下來,看到地上的霍建國,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爸!!!”

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如晝。林默的母親躺在病床上,氧氣麵罩下是微弱的呼吸。主治醫生摘下口罩:“病人長期營養不良導致器官衰竭,需要立即手術。但家屬必須預付三百萬保證金。”

蘇清顏將支票推過去:“用我的。”

“不行!”林默抓住她的手,“這是陷阱!霍建國肯定在錢裡做了手腳!”

“那你說怎麼辦?”蘇清顏的聲音發顫,“眼睜睜看著阿姨…”

“我有辦法。”林默轉向醫生,“用我父親的‘安全手冊’做抵押,能不能先手術?”

醫生困惑地翻著手冊:“這是什麼?”

“人體器官再生技術的實驗記錄。”林默翻開某一頁,指著複雜的細胞圖譜,“這是我父親的研究成果,價值遠超三百萬。”

醫生震驚地看著那些超越時代的醫學圖表,突然拿起手機:“我請示院長…”

趁這間隙,蘇清顏壓低聲音:“你早就知道手冊的價值?”

“我隻知道它不止是礦洞設計圖。”林默的目光落在母親蒼白的臉上,“父親在失蹤前說過,‘有些秘密比生命更重要’。”

護士推著手術車匆匆而過。林默突然抓住蘇清顏的手:“三號橋的事,我必須去。”

“太危險了!”

“陳啟年抓了阿貴,我不能讓他有事。”他輕輕掙脫她的手,“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無論發生什麼,別讓福伯離開你半步。”他取出父親手冊裡夾著的一枚銅鑰匙,“這是守山老礦洞的鑰匙,裏麵有父親留下的備用發電機圖紙。如果明天日出前我沒回來…”

蘇清顏猛地捂住他的嘴:“別說不吉利的話!”她的手心滾燙,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跟你去。”

“不行。”林默搖頭,“陳啟年明顯沖我來的。你去隻會讓他更瘋狂。”他深深望進她的眼睛,“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蘇清顏心中某個塵封的角落。她想起股東大會上他組裝機器時的專註,想起他麵對槍口時的鎮定,想起他在雨夜裏飛奔而來的身影…

“好。”她最終點頭,“但你要答應我,每半小時發一次定位。”

林默將銅鑰匙放進她掌心,那金屬觸感冰涼,卻彷彿帶著父親的溫度。他轉身走向電梯,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林默!”蘇清顏突然喊住他。

他回頭。

“活著回來。”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守山人…不能沒有你。”

林默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他舉起手機晃了晃,螢幕上跳出阿貴的實時定位——就在三號橋附近。

“放心。”他眨眨眼,“我可是守山的盾。”

電梯門緩緩關閉。蘇清顏握緊銅鑰匙,那上麵的齒痕硌得掌心生疼。她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霍建國的瘋狂,陳啟年的仇恨,還有父親留下的謎團…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但她不怕。

因為她有林默,有福伯,有阿貴,有守山所有的礦工。

他們是她的盾,她的劍,她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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