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皮卡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引擎發出疲憊的轟鳴,彷彿隨時都會散架。顧清玥蜷縮在副駕駛座上,右腿的傷口經過簡單處理,依舊傳來陣陣鈍痛,但比之前鑽心的刺痛要好些。她緊抱著懷裏的硬碟,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逝的、越來越荒涼的景色。層巒疊嶂的墨綠色山體撲麵而來,又迅速被甩在身後,給人一種永無盡頭的窒息感。
林曼專註地駕駛著,臉色凝重,嘴唇緊抿。她時不時瞥一眼後視鏡,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跟蹤。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暗星商會”的突然介入,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渾濁的泥潭,讓局勢變得更加詭譎難測。
“那個‘暗星商會’……”顧清玥終於打破沉默,聲音因乾渴而沙啞,“他們到底想從資料裡得到什麼?難道我父親的研究,也觸及了他們的利益?”
林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眼神深邃:“不一定是你父親的研究本身。或許是他們認為資料中包含了能製約‘基石會’、或者能帶來巨大商業利益的關鍵資訊。‘暗星商會’那群人,是純粹的逐利者,嗅覺靈敏得像鯊魚。任何可能引起市場格局變動、或者蘊含巨大價值的技術秘密,他們都會想分一杯羹,甚至獨佔。”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也有可能,他們隻是想阻止‘基石會’得到資料,避免一家獨大,打破現有的平衡。畢竟,被一個掌握恐怖技術的瘋子騎在頭上,可不是這些老牌資本巨頭願意看到的。”
“所以,我們成了他們博弈的棋子?”顧清玥感到一陣悲哀和無力。
“一直都是。”林曼的聲音平靜卻冰冷,“從你父親開始研究‘普羅米修斯’,從林建華接觸‘星銳’開始,我們就已經身在局中了。區別隻在於,以前是懵懂無知的棋子,現在……或許有機會變成攪局的棋手。”她看了一眼顧清玥懷中的硬碟,“關鍵,就在於它。”
成為棋手?顧清玥看著手中這塊冰冷的金屬,感覺重若千鈞。她真的有這個能力和運氣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皮卡駛入了一片更加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道路越來越窄,最後幾乎變成了一條被雜草和灌木掩蓋的獸道。林曼憑藉著高超的車技和似乎刻在腦海中的地圖,在黑暗中艱難穿行。
“我們到底要去哪裏?‘零點’基地在這種地方?”顧清玥看著窗外漆黑的叢林,心中不安加劇。
“快到了。”林曼沒有過多解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又行駛了約莫半小時,皮卡終於在一片看似毫無異狀的山壁前停下。山壁上爬滿了厚厚的藤蔓,周圍是參天古木,寂靜得隻能聽到蟲鳴和風聲。
“下車。”林曼熄火,率先下車,警惕地環顧四周。
顧清玥忍著腿痛,艱難地挪下車。林曼走到山壁前,撥開密集的藤蔓,露出下麵一個看似天然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岩石裂縫。
“跟著我,小心腳下。”林曼低聲說完,率先側身鑽了進去。
顧清玥遲疑了一下,咬咬牙,跟了進去。裂縫內狹窄而黑暗,空氣潮濕冰冷。走了大約十幾米,前方出現微弱的光源。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的山洞呈現在眼前!
山洞內部空間極大,頂部有柔和的照明係統,四周是堅固的合金牆壁,各種先進的儀器裝置井然有序地擺放著,儼然一個功能齊全的地下基地。但詭異的是,整個基地靜悄悄的,看不到一個人影,隻有機器運轉的低微嗡鳴聲,顯得格外空曠和……死寂。
“這裏……就是‘零點’基地?”顧清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但更讓她心驚的是這片死寂,“怎麼沒有人?”
林曼的臉色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她快步走到中央控製檯前,快速操作起來。螢幕亮起,顯示出基地的立體結構圖和各項係統狀態。一切資料顯示正常,生命維持、能源、通訊、防禦係統都在執行,唯獨……人員狀態顯示為零。
“怎麼會這樣……”林曼喃喃自語,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日誌記錄。越看,她的臉色越是難看。
“發生了什麼?”顧清玥緊張地問,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基地在四十八小時前,接到了最高等級的‘靜默疏散’指令。”林曼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指著螢幕上一行加密指令,“指令來源……是‘觀星者’最高議會!命令所有非核心人員立即通過緊急通道撤離,核心人員進入深層休眠艙待命……理由是……‘遭遇不可抗力滲透,啟動最終避險協議’。”
“最高議會?不可抗力滲透?”顧清玥的心沉了下去,“意思是……‘觀星者’高層也出問題了?這裏也不安全了?”
“恐怕是的。”林曼頹然坐倒在控製檯前的椅子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情,“連‘零點’都被迫靜默疏散……說明‘基石會’或者‘暗星商會’的滲透,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還要可怕!最高議會可能已經不再可信了!”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將顧清玥最後一絲希望也擊得粉碎。她本以為來到這裏就能獲得庇護,就能揭開真相,沒想到等待她們的竟是一座空城,一個更深的陷阱前哨!
“那我們怎麼辦?這裏還能待嗎?”顧清玥環顧這空曠、先進卻死氣沉沉的基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
“暫時……應該是安全的。”林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道,“‘靜默疏散’指令意味著基地進入了最高階別的封閉狀態,外部入侵難度極大。而且,核心繫統仍在執行,休眠艙也需要能量維持,說明基地的基礎功能完好。這裏可能是我們眼下唯一的避難所了。”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生活物資儲備區,拿出一些壓縮食物和水遞給顧清玥,“你先處理一下傷口,吃點東西。我需要檢查一下基地的通訊記錄和防禦日誌,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聯絡上可能還值得信任的人。”
顧清玥接過食物和水,卻毫無胃口。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捲起褲腿,露出猙獰的傷口,用林曼給的急救包重新消毒包紮。每一下觸碰都帶來疼痛,但更痛的是內心瀰漫的無助和恐懼。
林曼坐在控製檯前,全神貫注地操作著,螢幕的光線映照著她緊鎖的眉頭和蒼白的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基地裡隻有儀器運轉的微弱聲音和顧清玥壓抑的喘息聲。
“怎麼樣?有發現嗎?”顧清玥包紮好傷口,忍不住問道。
林曼搖了搖頭,語氣沉重:“通訊記錄被高階加密清洗過,最近的外部聯絡一片空白。防禦日誌顯示,基地在疏散前確實啟動過反滲透程式,清除了幾個可疑的內部訊號源,但無法確定是否清除乾淨。”她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嘗試用我的最高許可權,直接聯絡……‘觀星者’的創立元老之一,‘長老會’的星軌先生。他是唯一可能還保持中立和清醒的高層了。但這條線路是否安全,我也不知道。”
她輸入了一長串極其複雜的密碼,接通了一個需要多重生物驗證的保密頻道。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基地裡回蕩,每一聲都敲擊著兩人緊繃的神經。
突然,控製檯主螢幕閃爍了一下,一個模糊的、經過處理的頭像出現,伴隨著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和急切:
“‘引路人’?你還活著?謝天謝地!你現在在哪裏?是否安全?”
“星軌先生!”林曼激動地坐直身體,“我在‘零點’基地!這裏剛剛完成靜默疏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最高議會的指令是怎麼回事?”
螢幕中的星軌先生(顯然隻是一個虛擬形象)沉默了片刻,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嚴肅:“‘引路人’,你聽好。‘觀星者’……遭遇了成立以來最嚴重的背叛和滲透。最高議會七名成員中,至少有三人已被‘基石會’腐蝕或控製!包括……現任議長!”
“什麼?!”林曼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議長他……怎麼可能?!”
“我們都被他騙了!”星軌先生的聲音充滿痛心疾首,“他利用職權,暗中為‘基石會’鋪路,甚至可能參與了針對林建華和顧天朔的陰謀!此次針對‘零點’基地的靜默指令,就是他和內鬼聯手推動的,目的是孤立並清除像你這樣可能察覺真相的忠誠成員,並為‘基石會’最終接管基地掃清障礙!”
顧清玥在一旁聽得渾身冰涼。連“觀星者”的最高議長都是內鬼?這個組織到底腐爛到了什麼程度?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林曼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零點’基地不能久留!”星軌先生語氣急促,“靜默期一過,‘基石會’的接管小組肯定會到來!你必須立刻帶著‘鑰匙’載體和‘星核’資料離開!我已經為你規劃了一條絕密撤離路線,通往一個連‘基石會’都不知道的、我早年私下建立的‘安全屋’。坐標和驗證碼我會傳送到你的加密終端。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之前接觸過的‘夜鶯’!她的上級可能已經叛變,她本身也可能暴露或被迫妥協!”
連蘇茜都不能信了?顧清玥的心徹底沉入穀底。她們還能相信誰?
“可是星軌先生,載體受傷了,我們……”林曼看了一眼顧清玥的腿。
“沒有時間了!”星軌先生打斷她,“必須立刻行動!我會啟動基地自毀程式倒計時,為你們爭取時間,並製造混亂。記住,保護好資料和載體,她是揭開所有謎團、扳倒‘基石會’和肅清組織的唯一希望!人類的未來,或許就繫於你們一身了!願星辰指引你們!”
通訊戛然而止,螢幕變黑。緊接著,基地內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一個冰冷的電子音開始倒計時:“自毀程式啟動!基地將在三十分鐘後銷毀!請所有人員立即撤離!重複,請立即撤離!”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映照著林曼和顧清玥毫無血色的臉。
絕境!又是絕境!剛剛找到的避難所,轉眼間就要化為烏有!
林曼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清玥!沒時間猶豫了!我們走!”她快速從控製檯下載了星軌先生髮來的坐標,然後一把拉起顧清玥。
“可是你的傷……”顧清玥看著林曼疲憊而堅定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死不了!”林曼咬牙道,架起顧清玥,按照坐標指示,沖向基地深處一條隱蔽的緊急逃生通道。
身後,自毀倒計時的讀秒聲如同死神的腳步,步步緊逼。前方,是未知的逃生之路,和星軌先生口中那最後的、無人知曉的“安全屋”。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信任,在一次次的背叛中,已薄如蟬翼。
她們還能撐到下一個黎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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