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天庭，淩霄寶殿。
這座三界至高權力象征的殿堂，今日氣氛空前肅殺。
殿外，百萬天兵結成“周天星鬥大陣”，星光如鎖鏈垂落，封鎖每一寸空間。更遠處，靈山八部眾、羅漢軍團黑壓壓陳列，佛光與殺氣交織。
殿內，玉帝端坐九龍椅，如來盤坐左側蓮台，太上老君虛影懸於右側丹爐之上。下方，天庭文武仙卿、靈山諸佛菩薩、地府閻羅判官、四海龍王、散仙代表……三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齊聚於此。
而在大殿中央，設有一方“公審台”。台上懸浮著一卷混沌色的古老卷軸——《洪荒憲章》。卷軸散發出的天道威壓，讓整個淩霄殿籠罩在一種莊嚴肅穆、不容褻瀆的氛圍中。
楊戩立於殿前，銀灰色的天眼看似平靜地掃過巍峨的殿宇、肅列的仙班，以及端坐於上的玉帝、如來與老君虛影。他的麵容無波，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昨夜賬簿上那兩行血字，如同冰冷的毒蛇，始終盤踞在他的識海深處，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刺痛般的警兆。
“在我們之中……”
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地從身旁的哪吒與孫悟空身上掠過。哪吒正以一種近乎凝固的冰冷，注視著李靖的方向；孫悟空則看似憊懶地扛著金箍棒，但胸口那緩慢旋轉的三色漩渦，其不穩定性比昨日更甚。
會是誰？這個念頭隻浮現一瞬，便被他強行碾碎。此刻，絕不能有絲毫動搖。
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在最堅固的信任之牆上，滋生出細微的裂痕。
辰時三刻，鍾鳴九響。
“帶公訴人——楊戩、哪吒、孫悟空上殿！”
傳令天官的聲音響徹雲霄。
殿門緩緩開啟。
三道身影，逆著晨光，踏步而入。
楊戩走在最前。他重新穿上了那身殘破卻洗淨的司法天神袍，銀灰色的天眼平靜睜開，手中握著三尖兩刃刀。每一步踏出，都沉穩如山。
哪吒緊隨其後。暗金色業火內斂，火尖槍已修複完整，槍尖一點金芒刺眼。他麵無表情，目光掃過殿上眾神，在李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冷漠移開。
孫悟空走在最後。胸口那三色漩渦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讓他臉色白一分，但他腰桿挺得筆直，金箍棒扛在肩上，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桀驁的笑意。
三人來到公審台前，站定。
玉帝俯瞰下方，聲音恢弘：“逆臣楊戩、哪吒、孫悟空，爾等勾結上古魔神、釋放混沌煞氣、盜取佛門至寶、屠戮天兵神將……罪證確鑿，今日於天道見證之下公審，爾等可有話說？”
楊戩上前一步，仰頭直視玉帝，聲音清晰傳遍大殿：
“陛下，今日既是公審，便請依《洪荒憲章》之規——原告被告當庭對質，證據證人逐一呈堂。而非陛下先行定罪，再讓臣等辯解。”
玉帝眼神微冷，但《洪荒憲章》懸浮於此，他必須遵守程式。
“準。”他淡淡道，“便讓你死個明白。太白金星，呈上證物。”
太白金星出列，將一枚留影石激發。空中浮現畫麵：泰山九鼎崩裂，混沌煞氣狂湧，孫悟空以身為封；驪山秘境崩塌，監天閣主追擊；靈山藏經閣被毀，地藏王金身消散……
“此乃爾等罪證。”太白金星道，“釋放煞源、毀壞秘境、大鬧靈山、致使地藏王菩薩隕落……樁樁件件，皆有三界眾生見證。”
楊戩平靜聽完，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殿上眾仙佛心頭一凜。
“陛下，”楊戩抬手，指向那些畫麵，“您隻展示了結果，為何不展示原因？”
“為何不展示，泰山九鼎之下，為何會封存足以毀滅一州的混沌煞源？”
“為何不展示，靈山八寶功德池底，那吞噬苦難的‘混沌之胎’究竟是什麽？”
“為何不展示，地藏王菩薩為何甘願永恒寂滅，也要助孫悟空盜取那本《眾生業果錄》？”
他每問一句，玉帝和如來的臉色就沉一分。
楊戩不等他們回答，從懷中取出了那本漆黑的賬簿。
“此乃《眾生業果錄》，靈山絕密。其中詳細記載了，自下界靖康之劫起，靈山如何從人間抽取‘苦難業力’，注入混沌之胎，將其培養成足以侵蝕天道規則的‘虛無之力’。”
他將賬簿拋向空中，銀灰色天眼激發，賬簿內容化作光影，投射於大殿上空！
密密麻麻的記錄，觸目驚心：
“靖康二年，汴京陷落，抽取生魂怨念三萬六千縷，注入胎魔……”
“建炎元年，江南瘟疫，抽取病痛苦難八千九百股……”
“紹興五年，宋金交戰，抽取戰死亡魂煞氣十二萬……”
每一行記錄，都對應著一場人間慘劇。
殿上一片嘩然！
“這……這是真的？！”
“靈山竟然在做這種事？！”
“苦難不是用來超度的嗎？為何要收集喂養魔物？”
如來緩緩睜眼，佛光普照，壓下騷動。
“此賬簿，乃地藏王私自偽造，意圖汙衊我佛門清譽。”他的聲音充滿慈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地藏王因執念過深，已入魔道，其言不可信。”
“哦？”楊戩看向如來，“那請問佛祖，八寶功德池底的混沌之胎，又是什麽？若非為了喂養它，靈山收集苦難作甚？”
如來沉默片刻，淡淡道：“此乃佛門秘法，以苦難煉化業力，淨化輪回，非爾等所能揣測。”
“好一個‘非爾等所能揣測’。”楊戩冷笑，又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那這份‘忘情丹’服用者名單，陛下和道祖，又該如何解釋？”
名單展開，上麵羅列著數百個名字——皆是天庭高階星君、靈山知名羅漢！
“太上老君每三百六十載開丹元大會，以此丹賜予服丹者，令其逐漸‘忘情’，最終成為隻知執行命令、無情無欲的傀儡。”楊戩聲音漸厲，“陛下，您座下的仙卿，有多少已服過此丹？靈山的羅漢，有多少已忘了慈悲？”
這一次，連玉帝的臉色都變了。
老君的虛影微微波動，終於開口：
“忘情非絕情，乃是斬去紅塵紛擾，專注大道。此丹有益無害，楊戩，你著相了。”
“著相？”楊戩猛地轉身，銀灰色的天眼直視老君虛影，“道祖，您培養混沌之胎，收集苦難，分發忘情丹……真的是為了‘補全天道’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還是說，您和陛下、佛祖一樣，隻是想‘吃了’舊天道，然後……成為新的‘天’？！”
“放肆！”玉帝拍案而起，九龍之氣衝天！
整個淩霄殿劇烈震動，天道威壓轟然降臨！
但楊戩不退反進，銀灰色的天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今日，臣便放肆到底！”
他環視殿上眾仙佛，聲音如雷霆炸響：
“自封神之戰後，天道便有殘缺。玉帝、如來、老君，你們三人不是想修補它——你們是想徹底吞噬它，然後以混沌之胎為核，以無情天道為則，重定三界秩序！”
“屆時，萬物皆為芻狗，眾生情感皆被修剪，一切喜怒哀樂、愛恨癡纏，都將成為‘業障’而被清除！”
“而你們——將成為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冰冷永恒的……神上之神！”
“這場公審，從一開始就不是審判！”
“它是儀式！是獻祭！是以我們三人的道果和石心為引，以在場所有仙佛的‘關注’與‘信力’為柴，點燃混沌，推開那扇‘門’的——最後一步！”
話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徹底的混亂！
“他說的是真的？！”
“陛下……陛下真的要……”
“我們都被騙了？！”
玉帝、如來、老君三人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冰冷殺意。
計劃，被徹底揭穿了。
那就……提前吧。
玉帝緩緩抬手，淩霄殿穹頂，周天星鬥大陣全力運轉！
如來合十誦經，掌中佛國顯化，籠罩大殿！
老君虛影伸手一點，丹爐中混沌之火噴湧而出！
三位聖人和準聖層次的存在，同時出手！
公審，瞬間變為死局！
“就是現在！”楊戩厲喝，“青蘅前輩——傳訊三界！”
“哪吒——動手！”
“悟空——去找老君本體！”
幾乎同時——
殿外，驚天動地的喊殺聲響起！紅孩兒率妖族殘部，從四麵八方殺向南天門！
天庭外圍，青蘅以秘法將淩霄殿內的一切對話與影像，實時傳播向三界每一個角落！
而孫悟空，已化作一道金光，直撲老君虛影後的丹爐——那裏，是連線兜率宮本體的通道！
混戰，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