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北天門外的風雪,萬年不變。
值年太歲按著腰間星盤,金色佛光在他麵前凝聚成人形,玉簡在兩者之間懸浮,散發著改寫人間命運的冰冷波動。
“紫薇南傾已定,”太歲的聲音壓得很低,“宋室氣運當衰。”
佛光中傳來回應:“我佛已備好‘八苦大陣’,隻待開封血祭——”
話音未落!
一杆燃燒的長槍撕裂風雪,直刺玉簡!
“誰?!”太歲暴喝,星盤驟然亮起。
火尖槍後,紅甲少年如流星墜落,三頭六臂法相轟然展開:“要你們命的人!”
幾乎同時,左側風雪中銀光乍現——三尖兩刃刀斬出優美的弧線,精準切入太歲與星盤之間的神力連線。楊戩從虛無中踏出,天眼睜開,銀光鎖定玉簡。
“司法天神?!”太歲駭然。
右側,一根鐵棒捅破空間,時間在棍尖觸及的範圍內慢了十分之一拍。孫悟空毛臉從風雪裏探出,咧嘴一笑:“買賣做挺大啊,加俺老孫一個?”
三方突襲,電光石火!
玉簡在混亂中被挑起、斬擊、重砸——
哢嚓!
刺目的光爆發,無數人間慘劇的畫麵碎片衝刷著每個人的元神。一半玉簡被佛光捲走,另一半落入楊戩手中。
風雪更急,三道身影在玉簡崩裂的光暈中對峙。
哪吒的火尖槍指著楊戩,又轉向孫悟空:“你們倆,是敵是友?”
楊戩天眼銀光未熄:“現在,我們至少是共犯。”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望向玉簡碎片中流淌出的血色畫麵——那是三個月後,汴京陷落、萬民哀嚎的預演。
“有意思,”他舔了舔牙齒,“這破天,果然又臭了。”
而這一切,始於三個時辰前,那場看似祥和的安天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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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池主宴,仙樂飄飄。
新晉司法天神楊戩坐在次席,銀甲映著蟠桃園的霞光,麵容平靜如水。這是他晉升大羅金仙後參加的第一次安天大會,本該是榮耀時刻,可指尖殘留的觸感讓他心神不寧。
半個時辰前,他藉口醒酒路過“周天星鬥儀”——那件監控三界星辰運轉的至寶。儀軌轉動時,有0.3度的微小偏差。
對普通仙神而言,這連誤差都算不上。
但對剛剛晉升大羅、能感知“法則流動”的楊戩來說,這偏差像是樂章裏一個刺耳的音符。他借敬酒之機靠近,指尖輕觸冰冷的儀軌表麵。
一瞬間。
不是神力波動,不是陣法幹擾,而是一絲……冰冷徹骨的人道怨氣。
怨氣本該沉降於幽冥,為何纏繞在天庭至寶的星軌上?
楊戩不動聲色地收回手,額間天眼在麵板下微微發熱。他閉目凝神,以大羅層次的感知“看”向星軌——
銀色的星辰軌跡上,纏繞著無數細如發絲的黑線。它們如藤蔓般勒進星軌,源頭指向人間,汴京方向。
更詭異的是,黑線中夾雜著一縷極淡的、莊嚴肅穆的佛門檀香味。
“楊戩兄,”身旁的太白金星舉杯,“可是醉了?”
楊戩睜眼,舉杯回敬:“星軌運轉精妙,一時看入神了。”
他飲下瓊漿,餘光瞥向主座。玉帝正與觀音談笑,紫微大帝垂眸把玩玉盞,一切如常。
但天眼看見的黑色絲線,正隨著星軌轉動,將怨氣一絲絲注入周天星辰的運轉體係中。
有人,在用人間怨氣,汙染天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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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台偏席,孫悟空翹著腿,把第九個蟠桃核吐進玉盤。
鬥戰勝佛的袈裟穿在身上,他總覺得哪都不對勁。這宴席也是,仙娥起舞、眾佛誦經、一派祥和——祥和得讓人牙酸。
“猴哥,”一旁的淨壇使者豬八戒湊過來,低聲道,“要不……坐正點兒?佛祖在看呢。”
“看就看唄,”孫悟空抓抓臉,“老孫又沒偷他燈油。”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稍稍坐直了些。畢竟取經路上那和尚……不,現在是旃檀功德佛了,就坐在對麵。唐僧的目光溫和依舊,卻讓孫悟空想起緊箍咒——雖然早就沒了,但頭皮還是會條件反射地發緊。
無聊。
孫悟空元神出竅一絲,如微風般掠過瑤池,想找點樂子。
然後,他“聽”見了。
不是聲音,是信仰的流向。
從人間,億萬生靈的祈禱、恐懼、絕望中抽取出的、最原始的精神力量,本該如細雨般散入三界,滋養天地。可現在,它們被擰成一股粗壯的、赤紅色的洪流,如血管般泵動著,跨越空間,直灌向——
西方,靈山深處。
孫悟空火眼金睛驟然睜開!
蟠桃在手中被捏出汁水。
他看見的不僅僅是信仰被抽取,而是抽取的方式:粗暴、強製、帶著收割般的貪婪。這不是“虔信供奉”,這是掠奪。
佛門戒律第一條:不可強取信仰。
誰在靈山深處,行此魔道之事?
“悟空。”溫和的聲音傳來。
孫悟空抬頭,對上唐僧的目光。曾經的師父眼中有關切,有詢問。
“沒事,師傅”孫悟空咧嘴笑,把捏爛的蟠桃丟開,“桃子不錯。”
他重新靠回蓮台,火眼金睛卻死死盯著那條隻有大羅元神才能看見的“信仰血線”。
赤紅色,像傷口裏流出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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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庫外廊,哪吒踩著風火輪飄過。
三壇海會大神今日負責安防巡查,這差事無聊透頂。宴席裏的仙樂隱約傳來,他撇撇嘴——要是按他的性子,就該拎兩壇禦酒,找幾個看得順眼的武將,喝到盡興為止。
而不是在這兒核對什麽破登記冊。
“鎮國九鼎·豫州鼎,三日前呼叫,用途:北境鎮煞。呼叫者:紫微宮印。”哪吒念著玉簡上的記錄,眉頭皺起。
北境鎮煞?
他想起昨日,父親李靖醉酒回府時的話:“北境?太平得很!那幫蠻子今年納貢比誰都積極……”
父親是天庭兵馬大元帥,他的判斷不會錯。
哪吒指尖燃起一縷三昧真火,火光映在玉簡上,文字深處浮現出極細微的符文重影——這是偽造痕跡,呼叫記錄被改寫過。
“嘖。”
哪吒合上冊子,大羅層次的神識如潮水般漫出,掃過整個武庫。
豫州鼎還在原處,青銅鼎身散發著鎮壓中原氣運的厚重氣息。但哪吒“看”得更深——鼎內積累的三千年王朝氣運,少了整整三成。
憑空消失。
而鼎身底部,一道嶄新的、屬於“引星訣”的陣法刻痕正在緩緩消散——那是天庭正統的星力操控法術。
有人用天庭的法術,偷走了人間王朝的氣運。
還能偽造紫微宮的印信。
哪吒收起風火輪,赤足站在冰冷的玉磚上。火尖槍在耳中嗡嗡作響,那是遇到強敵時的興奮。
他轉身,望向瑤池方向。
宴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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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池雲端,三道目光在無形的維度交匯。
楊戩站在廊下,天眼透過雲層,看向汴京城上空——那裏,星軌的黑線如蛛網般籠罩。
孫悟空斜倚蓮台,火眼金睛穿透空間,看見赤紅色的信仰洪流灌入汴京,再從汴京被抽向靈山。
哪吒立於武庫之巔,感知中,金色的王朝氣運正從汴京地下被強行抽出,匯入星軌。
黑、紅、金。
三種顏色,三種力量,在同一座人間都城上空交織、滲透、融合成一張他們從未見過的巨網。
而網的中心,是三個月後的冬至日。
三人雖未相見,但大羅層次的感知讓他們元神微震——此刻,還有別人,也看見了這異常。
楊戩指尖輕叩欄杆。
孫悟空捏了捏拳頭。
哪吒舔了舔嘴唇。
仙樂在這一刻達到**,鍾鼓齊鳴。
安天盛宴的祥和表象下,暗流已洶湧如潮。
雲層下,汴京城的百姓還在沉睡。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被標注了價格,寫進了某場賭約的賬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