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尊出世、成道、說法、涅槃日,爾時,佛神力故,十方各一萬佛剎,微塵數世界【六種震動】。」
宣講聲迴蕩在木役院中,真慧法師滿臉悲憫,木魚聲縈繞不休。
「此日,釋尊現行七步,光明顯耀,普照十方。」
「釋尊有曰:是我神力為遣魔故,令此大地六種震動......」
明明字字珠璣,可聽進張道生耳中卻宛若天書——不隻他如此,其餘雜役也都這般,但卻冇人愁惱,都沉浸在佛音蕩蕩之中。
真慧法師起身,手中木魚木槌不知何時已置放在一旁,
他身形開始扭曲,一個又一個獨特的姿勢擺出:
「三千大千世界地六種震動,並現無量光明、天雨華香,此六種震動,便是之為——」
觀,儘在
「動、起、湧、震、吼、擊!」
一字落下,一個玄妙姿勢擺出,待到六種姿勢演示完畢,真慧法師問曰:
「諸位,可有記下幾成?」
於是,眾說紛紜,有言七成者,也有言三成者,倒無一個說能記下十成,
真慧法師卻也不怪,目光落在一個眼睛極為亮堂的少年身上:
「你且記下幾成?」
張道生連忙起身,施禮道:
「回真慧法師的話,小子慚愧,不過記下六七成罷!」
他恭敬至極,半點不敢怠慢——非畏於德威,而畏於毒惡。
感受著真慧法師刺骨的目光,張道生背後騰起細密冷汗來。
之前就聽說,這位真慧法師在入五雷寺前,曾經是獅王城的1級通緝犯......
據傳,是犯下了一百零七起連環殺人案,姦淫女子超過兩百。
都已然不是盜匪賊惡可以形容的了。
但就這麼位大奸大惡,一朝遁入空門,罪孽全消——獅王城的規矩,削髮為僧,便是斬斷塵緣過往,一切罪責既往不咎。
「煩惱落儘,紅塵遠離。」鐘鳴般的大音忽而迴蕩在張道生耳畔,
他下意識抬頭,正對上真慧法師那雙幽邃如淵的眼眸,剎那間,頭皮酥麻,如墜冰窖,好似心頭那些腹誹都被看了個透徹。
「能記住六七成,便已夠用了......上來,我為爾等灌頂。」
張道生連忙作禮上前,如同之前學習震樁那般,雙腿盤坐雙手合十,頭顱低垂。
如果能接引、消化天寶的樁功隻是記住幾個姿勢,那早該就傳遍天下了,
姿勢隻是形,而要學到神,隻能靠【灌頂】。
靜沉間,
張道生餘光瞥見真慧法師伸掌,在自己顱頂輕輕一撫。
他如遭雷擊,渾身上下骨骼、肌肉、大筋都止不住的高頻震顫,
本該練習千千萬萬次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已然悄無聲息的強行燒錄而下,
腦海中也竟似有佛音震禪——不,是真有!
為一句『無量佛剎之中稱我名者,諸佛剎蒙光照觸,彼彼皆悉六種震動』!
大音迴蕩在腦海,張道生好像真看到了一尊大而無邊的黃金佛像,頂天立地,千臂結蓮。
等到筋骨皮膜震顫漸止,腦海內鐘聲佛音消去。
張道生睜開眼,真慧法師不知何時已飄然離去,其餘雜役們也都盤坐著,一些人剛剛睜眼,一些人還沉浸在佛法大妙當中,顯然都已灌頂完成。
「今日勞作到此為止,明日休沐,明日之後便當諸位去爭佛緣時。」
真慧法師的聲音不知從何而來,迴蕩在木役院中,繞響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這才悉數散儘。
「這種偉力.....」張道生呢喃。
「道生,走了。」陳象也已醒覺,大步走來,「趁還冇到夜深,街上還偶見巡邏的治安官,要是再晚一些......」
張道生回過神來,微微頷首,看了眼盤坐在地滿臉妙相的鄭老鬼,便和陳象結伴離去。
纔出五雷寺,又走離老遠。
兩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彼此對望,都看見對方身上毛孔大張,皆已汗出如漿。
「太恐怖了......」陳象心有餘悸:「完整六種震動樁的灌頂,要比單一震樁恐怖太多!」
他喘了口氣,有些神往:
「真慧法師隻是咱們這一座雜役院的首座,就能有這般能為,那些上院首座呢?方丈呢?」
張道生看了眼遠處已很微渺的五雷寺:
「慎言,如此廣大神通,即便隔著二三裡地,也未必不可被聽見。」
陳象連忙換了個話題:
「明日我要在家裡頭好好練練六種震動樁.....後天下午就要前往黑市,咱們早上在哪裡集合?」
「我家?」張道生摸了摸下巴:「正好還冇請你去我家看看。」
「那成。」陳象爽快應聲,兩人結伴,小心翼翼的走向繁華街區,路過一些冇什麼人蹤的地方時,都有種汗毛聳立的感覺。
巨神集團的懸賞,怕是早就傳開了,這時候,不知多少人正對純血人虎視眈眈。
到了繁華街區,兩人又閒聊片刻,張道生向陳象借了五百塊錢後,這才彼此分開。
回到D101大樓下。
張道生走進樓下的大型生活超市,也懶得去管那些異血人或嫌或奇的目光,買了些生活必需品,又抱了一台最便宜的加濕器後,這纔回了家。
「虹膜認證成功,張先生,歡迎回家。」
反鎖大門後,張道生在布藝沙發上癱坐了半晌,從後腰將那把獅王07型動能左輪抽出,
輕輕撫摸著這把金屬殺器,他微嘆。
「這玩意,如果用來打真慧法師.....怕是冇什麼用吧?」
「真慧法師是幾轉的修士?」
張道生扣下一顆獵殺子彈,打量蛋殼彈頭上的玄妙紋路,下意識地和自己掌心的傷痕對比,
二者自然不一樣,但卻隱約有共通之處,隻是子彈上的紋路要繁複不知多少倍。
「還有鄭老鬼.....」張道生想到那張老臉,微微皺了皺眉頭。
收好兩把手槍後,他給這充電款的加濕器充滿了電,便抱著加濕器,開啟了衣櫃。
伸手微觸,衣櫃內壁緩緩分開,濕熱氣撲麵而來。
「歡迎回家。」依舊是那個莊嚴、肅穆,帶著宿命感的女低音。
「你怎麼又變大了?」
張道生一手抱著加濕器,一手拍了拍碩大的虎頭,金白舒坦的眯了眯眼睛:
「等會兒要有帝流漿了,我變大才能去捕捉的。」
張道生愣了一愣:
「這裡的帝流漿,不是月圓夜也會有嗎?」
白虎好奇的看了眼少年,「每天都是月圓夜呀?」
張道生錯愕,每天都是月圓夜?
如果是星球結構的話.....可能嗎?
他若有所思,將加濕器放在地上,金白好奇的湊過來:
「老大,這是啥子玩意哩?」
「超聲波震盪加濕器。」張道生笑眯眯解釋道,「我不能吸太多、太濃的帝流漿,會被看出些端倪......我想試試這玩意有用不。」
一邊敘述著,他一邊拿起金白的碗,將其中如光似水的帝流漿,小心地倒了些出來。
瑩白細漿淌入加濕器,沉在最底下。
轉動按鈕。
加濕器開始微微作響,金白好奇的踱步上前,碩大的腦袋湊到加濕器旁,聞了聞。
『嗤!』
有瑩白的、細密的霧氣忽然衝出。
「駭死我哩!」金白仰頭翻倒,龐大的身子砸得地麵好像震了一震,張道生哭笑不得,而後目光晶亮的盯著加濕器。
「我觸控帝流漿的時候,並冇有如水的實質觸感,隻有冰涼的感覺......」
「但現在看,帝流漿並不是帶有溫度的『月光』。」
加濕器還在運作,超聲波震盪片將一絲絲帝流漿震碎成極小的粒子,又被風扇吹出,漸漸蒸騰。
不濃不烈,不會太過熾盛,但又遠勝過逸散出來的清輝。
「讓我.....試試?」
張道生輕聲呢喃,站正,垂眸,靜息,樁成。
動,起,湧。
震,吼,擊!
六種震動,六種光明!
飄在空中的瑩白霧氣,忽而躍動,滾起,翻湧,進而以少年為圓心,緩緩盤旋——
張道生恍若成了『風眼』。
瑩白霧氣漩渦隨之開始震盪,一點一點的瀰漫入少年的身軀!
白虎盤踞,靜靜看著這一幕。
「釋尊的法......」它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