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生討厭夏天。
更討厭冇有空調的夏天,
他將房間裡唯一一台立式電風扇拉到跟前,拔起插銷,讓風扇不再擺動,對著自己狂吹。
四下看了看空曠的房間,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
張道生又湊到風扇前,張大嘴。
「啊——」
聲音在氣流渦漩的擾動下變得失真。
房門被拉開,張道生立刻正襟危坐,走進來的中年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最後一環,心理測試,通過後你就可以完成公民認證了。」
中年人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少年十七八歲模樣,穿著短衣,鼻樑高挺,眉目清秀——尤其是那雙眼睛,很亮堂。
半點不像是那些底層的純血人黑戶。
「你是否有害怕的事情?」中年人問道。
「我害怕冇有錢,當然,本質上是我害怕冇有金錢支撐的生活,以至於以此可能導致的死亡。」
中年人挑了挑眉頭:
「你很怕死?」
「當然。」
張道生正襟危坐:
「死亡後一切都是未知的,我害怕它,更害怕死亡後可能麵臨的空無和不存在,我貪戀當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種感覺。」
「怕死是人之常情。」中年人肯定地點點頭,「你有什麼提防的事情嗎?」
「我經常提防周圍有超能力的人。」
張道生嚴肅開口:
「比如在公共場合想到什麼骯臟齷齪的念頭時,我害怕有人在讀我的心。」
他繼續絮絮叨叨:
「又比如在家裡躺著時,會毫無預兆地凝視房間裡某個空蕩的角落,讓那裡的隱身人或者鬼什麼的,以為我能看見他。」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
「世界上冇有超能力者。」
張道生搖頭:
「但是有修煉者啊,您也知道,我在五雷寺的木役院做活,那是我們這樣的純血人為數不多可以吃上飯的地方了......木役院的真慧法師就是修煉者,既然有修煉者,為什麼不能有超能力呢?」
「好吧好吧。」中年人似乎著急下班,天色已晚。
「張道生,男,十八歲,出生日期未知,五雷院雜役......」
他對著桌上浮起的、人工智慧的擬態全息投影敘述道:
「石榴,幫我整理資訊,上報城市公民資料庫,給這孩子進行公民身份認證。」
巴掌大,小女孩模樣的人工智慧點了點頭,聲音並冇有張道生對AI認知中的生硬感:
「李警官,根據查詢,黑戶張道生的生活軌跡資訊極為稀少,最遠可追查記錄為三十七天前,即3018年5月22號。」
「更早時間段無任何生活軌跡,情況存疑,建議暫不給予公民身份......」
智慧AI的話還冇說完,中年人搖頭打斷道:
「按我說的來。」
「如您所願,資訊上傳完畢,公民身份註冊開始。」
中年人又扯下張道生的一根頭髮,放入桌旁的儀器中:
「基因庫載入。」
「已掃描、錄入DNA,公民身份認證完畢。」
中年人微微頷首,隨手關掉了全息投影,看向張道生:
「按照老鄒說好的價格......一萬兩千元。」
「血液支付。」張道生點頭,熟練的伸出手腕,任由中年人將冰涼的針管刺入血管,抽了四百毫升的血液。
頭有些暈乎。
習慣了。
「黑市裡最近純血人的血液價格漲了不少,一百毫升大概四千元。」
李正通小心的將新鮮血液放進冷藏櫃,滿意的笑了起來,自己一個月的死工資隻有四千五,這算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了。
他道:
「我可冇多抽你的,還有四千元是要給老鄒的中間費。」
「我知道。」張道生晃了晃有些發昏的腦袋:「很少遇見您這樣不歧視我們的人了.......」
「歧視?」
這位李警官顯然心情不錯,樂嗬嗬道:
「你們純血人和我們異血人比起來,不過是身體素質差了一些,力量小了一些.....另外還可以修行。」
「除此之外,咱們並無什麼不同,有什麼好歧視的?」
緩了緩,他打了個哈欠:
「真要說起來,其實應該你們歧視我們纔是,畢竟你們能修煉.....當然,機會渺茫,萬中無一。」
張道生苦笑:
「其他人可不這麼覺得。」
他喘了口氣,看著李警官那雙象徵著異血人身份的紅色瞳孔,略微有些恍惚。
自從三十七天前穿越到這個世界,自己可冇少因為純血人的身份吃苦頭。
真要類比的話,這個世界非修行者的純血人,社會地位和上輩子十九世紀晚期時黑人相比,差不了太多......
名義自由,實際上冇有半點政治權利,教育、醫療等都遭到嚴格限製。
張道生咧嘴一笑,眼眸亮晶晶。
遠房親戚什麼的是不可能的——自己是直接穿越來的,在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親戚?
最重要的,就是公民身份!
有了公民身份,就會分配住宅,那自己......也算有個家了。
畢竟才穿越來不久,觀念並未改變,而上輩子國人大都對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有特殊執念。
張道生也不例外,依舊保留著『有房纔有家』的認知。
「小張。」
「李警官,我在。」張道生回過神來。
李正通隨口道:
「快零點了,今兒是三月一次的月圓夜,會有帝流漿垂天,盛景難得,一起看看?」
「帝流漿?」
張道生愣了一愣,旋而反應了過來。
要想踏上修行路,必須要得天寶。
普通純血人幾乎不可能得到天寶,不可能修行。
而帝流漿便是天寶之一。
隻是張道生一直不明白,純血人中既然有修煉者這等存在,為什麼還會被嚴重歧視、打壓?
身處高位的純血人,就不管管嗎?
雖然機率低,但一定有底層純血人成為修煉者的例子......他們不報復那些曾經欺辱他們的異血人麼?
「成,我跟著您一起看看。」張道生小心應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D區警署大樓,雖已夜深,但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天上月明星稀。
圓月懸天。
李正通看了一眼腕錶。
『23:59』
「要來了。」
張道生昂頭望去,緊緊盯著天穹,忽便此時,正見月光大盛,猶如當空烈陽。
月華便在此刻似同凝作實體,化成絲絲縷縷的瑩白細漿垂落,高懸於天。
「帝流漿......」張道生失神呢喃,震撼的看著這一幕奇景,千千萬萬道瑩白細漿垂掛於黑天,瑰麗絕倫。
「你既在五雷寺做工,寺裡大和尚可有傳你六種震動樁?」
「學了,學了!」
「那還不站樁?」李正通一臉唏噓的盯著天上奇景:「雖說這帝流漿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你,但能汲取一些逸散清輝,也能補補你的身子。」
張道生驟而想起真慧法師教導六種震動樁時的所言,也是要讓自己等純血雜役,在天寶現世時站此樁功,補全因長期抽血而匱乏的軀體。
這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天寶。
當下,他垂肩橫膝,虛步守中,一手按心,一手按腹,同時不忘調節呼吸,按照真慧法師所教,以鼻腔使呼吸共振,吸氣微震,呼氣長震!
此為六種震動樁中的【震樁】。
呼!
吸!
杳杳冥冥中,張道生竟真切感知到口鼻微涼,似有清輝被接引而來,那股子寒涼意順著呼吸震動直墜腹中,而後向自己的腎臟瀰漫過去,再發散到全身上下!
四肢百骸儘都涼絲絲的,伴隨一呼一吸,那種涼爽感越發通透,一身疲憊痠痛洗了個乾淨,
就像是早晨剛起床,喉嚨又乾又澀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時候悶一口冰可樂——舒坦!
便當張道生沉浸在站樁接引逸散清輝時。
『滴滴』
李正通抬起手機看了一眼,輕咦了一聲:
「基因庫比對完畢了?這麼快?還真有個親戚......嗯?」
他盯著手機螢幕的瞳孔微微一縮。
【基因匹配:張烈陽閣下】
【親權概率>99.99%】
【子代父源基因序列吻合】
【身份關係:父子】
李正通默默揉了揉眼睛,盯著螢幕半晌,看向張道生的目光變得奇怪且謹慎了起來。
他冇聽過張烈陽這個名字,恐怕是遙遠之外其他城市的人。
但他知道在警務係統中,姓名被冠以『閣下』二字的含義。
「道生老弟?」他語氣親昵、溫和了許多,但張道生卻並冇有半點迴應,依舊站著震樁,雙眸緊閉,似乎沉浸其中。
李正通便安安靜靜的等待。
與此同時。
張道生感受著體內遊走的清涼氣,呆呆的聽著腦海中隨之迴蕩而起的洪音。
【大日墜地,五行盛世】
【請於固定居所,根據五行天乾,選擇你的專屬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