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一戰,龍皇之威如風暴般席捲三界。
天庭震怒,卻一時緘默。玉帝高坐淩霄寶殿,麵色陰沉如水,殿下仙神噤若寒蟬。楊戩展現出的實力,已非尋常大羅,更攜龍庭正統之名,牽一發而動全身。貿然再啟戰端,勝負難料,更恐被幽冥血海、乃至一直作壁上觀的佛門趁虛而入。
靈山之上,世尊如來垂眸靜坐,指尖撚動的佛珠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隻是那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推演之色。變數已生,天機愈發混沌。
而四海之水,皆暗流湧動。東海、南海、北海三位龍王,在各自龍宮深處,感受著血脈中傳來的那絲若有若無的牽引與威壓,神色複雜難明。有驚懼,有遲疑,更有……一絲被壓抑了萬古的、屬於龍族的野望,在悄然滋生。
對於外界的波瀾,楊戩並未過多理會。
西海龍宮,玄冰殿偏殿。
此處已被敖閏劃為禁地,供楊戩使用。殿內陳設簡潔,唯有中央設一蒲團,楊戩盤坐其上,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彷彿與周遭空間融為一體。他在鞏固龍皇位格,熟悉暴漲的力量,同時引動東皇鐘殘片,進一步感悟那玄奧莫測的時序之道。
羅蒂倚在殿門旁,懷抱白骨戰矛,猩紅的眸子偶爾掃過楊戩,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這家夥,進步的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楊嬋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卷西海收錄的上古典籍,專注閱讀。她知道哥哥肩負重任,自己能做的,便是不成為拖累,並努力提升自己。
殿門無聲開啟,龜丞相的身影出現在門外,躬身道:“龍皇陛下,北俱蘆洲萬妖穀的詳細卷宗,以及古陣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啟用。”
楊戩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與龍影一閃而逝。
“有勞丞相。”他起身,看向羅蒂與楊嬋,“走吧。”
西海龍宮深處,那座古老的傳送祭壇再次亮起幽光。
楊戩立於陣前,對敖閏道:“陛下,西海便暫時交予你了。穩固防禦,整合力量,靜待時機。”
敖閏鄭重躬身:“陛下放心,敖閏定不負所托!”
光芒閃過,三人的身影消失於祭壇之上。
……
北俱蘆洲,極北之地。
與西海的深邃幽暗不同,這裡是**裸的荒莽與狂野。空間一陣扭曲,楊戩三人的身影自虛空中踏步而出。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屑與硫磺的氣息撲麵而來,腳下是萬年不化的玄冰,遠處是噴吐著濃煙與烈焰的火山。冰與火在此地詭異共存,構成一幅壯闊而危險的畫卷。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彌漫在天地間,濃鬱得化不開的蠻荒妖氣。這妖氣駁雜、混亂,充滿了弱肉強食的野性,卻又蘊含著驚人的活力與潛力。
“嘖,這地方,倒是挺合我們阿修羅的胃口。”羅蒂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享受的神情,彷彿這惡劣的環境讓她如魚得水。
楊嬋則微微蹙眉,運轉法力抵禦著那股直衝神魂的野蠻煞氣。
楊戩目光掃視四周,天眼微開,洞察虛妄。他能看到,在那視線儘頭的冰川與火山之間,妖氣如同狼煙般衝天而起,彙聚成一片無形的煞雲,那裡,便是萬妖穀的所在。
“跟緊我。”楊戩說了一句,便當先朝著那煞氣最濃處行去。他並未施展遁術,而是一步步行走在這片冰火交織的大地上,感受著此地的法則與氣息。
越靠近萬妖穀,周圍的景象便越發凶險。巨大的、披著冰甲的凶獸在冰川裂縫中窺探;渾身燃燒著火焰的怪鳥從火山口掠出,發出刺耳的啼鳴;一些已然開啟靈智、卻依舊保留著獸形的大妖,在暗中投來冰冷而充滿敵意的目光。
這些妖族,對於闖入他們領地的不速之客,顯然並不友好。
“吼!”
一頭形似猛獁、卻長著三對冰晶獠牙的巨獸,從一座冰丘後人立而起,猩紅的雙眼鎖定楊戩,帶著金仙級彆的狂暴妖氣,踐踏著冰原猛衝而來,所過之處,冰層碎裂,地動山搖。
羅蒂眼神一厲,白骨戰矛已然提起。
楊戩卻隻是淡淡瞥了那巨獸一眼,並未有任何動作。
然而,就在那巨獸衝至楊戩身前百丈,獠牙即將觸及之時——
“嗚……”
巨獸那狂暴猩紅的眼眸中,猛地閃過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它那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刹住,前蹄在冰麵上劃出深深的溝壑,巨大的慣性讓它險些栽倒。它驚恐地看著楊戩,彷彿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蟄伏的、足以輕易撕碎它的太古凶獸!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巨獸發出一聲畏懼的低鳴,竟夾著尾巴,頭也不回地狼狽逃竄,瞬間消失在冰川之後。
羅蒂挑了挑眉,收起戰矛:“看來你這‘龍皇’的名頭,對這些沒開化的畜生也挺管用。”
楊戩不置可否:“非是名頭,是位格與力量的自然散發。妖族崇尚強者,於此地,無需過多言語。”
一路行去,類似的情景屢見不鮮。無論是潛伏在岩漿河中的火蛟,還是藏身於暴風雪中的冰魅,但凡感受到楊戩身上那無形中散發的混沌龍皇之威,皆不敢造次,紛紛退避。
數日後,一座巍峨聳立、彷彿將天地都分割開來的巨大山脈,出現在三人麵前。
山脈通體呈暗紅色,彷彿由冷卻的熔岩與不知名的金屬礦石構成,山體上布滿了巨大的爪痕、撞擊坑洞,以及乾涸的、顏色深邃的血跡,訴說著無儘的廝殺與歲月。山脈中央,是一道巨大無比的裂穀,如同被洪荒巨斧劈開,濃鬱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妖氣如同瀑布般從裂穀中奔湧而出,直衝雲霄!
那裡,便是北俱蘆洲妖族的核心,萬妖之源頭——萬妖穀!
穀口並無任何牌匾或標識,隻有兩尊高達萬丈、由不知名黑色巨石粗糙雕琢而成的巨獸雕像,如同忠誠的守衛,矗立在裂穀兩側。雕像曆經風雨,布滿傷痕,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而在那穀口之外,並非空無一人。
黑壓壓的一片,足有上千形態各異、妖氣衝天的妖族,已然列陣等候!
為首的,是七道氣息尤為恐怖的身影,妖氣凝如實質,扭曲虛空,赫然都是大羅金仙級彆的妖聖!
居中的一位,身形魁梧如山,麵板呈青黑之色,覆蓋著厚厚的鱗甲,頭顱竟是一顆猙獰的牛首,鼻息噴吐間,帶著硫磺與火焰的氣息,手中握著一柄門板似的巨斧——正是萬妖穀七大聖之首,平天大聖,牛魔王!
其左側,一位身著金袍,麵容俊美卻帶著陰鷙邪氣的男子,眼神銳利如鷹,背後隱隱有金色羽翼虛影閃動,乃是混天大聖,鵬魔王。
右側,一位赤發赤瞳,周身繚繞著無形熱浪,彷彿隨時會燃燒起來的男子,是覆海大聖,蛟魔王。
其餘四位,或獠牙外露,或背生雙翼,或九頭攢動,皆氣息彪悍,煞氣逼人,分彆是移山大聖獅駝王、通風大聖獼猴王、驅神大聖禺狨王以及齊天大聖……不,如今已皈依佛門,被封鬥戰勝佛的孫悟空,其位暫時空懸。
七大聖(除孫悟空外)齊聚!身後是萬千妖兵妖將,刀槍如林,妖雲蔽日!
顯然,楊戩這位“龍皇”的到來,早已驚動了萬妖穀的高層。
牛魔王踏前一步,聲如悶雷,震動四野:
“楊戩!你不在你的西海做你的龍皇,跑來我萬妖穀,意欲何為?!”
聲音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排斥。萬妖穀,向來不歡迎外界勢力,尤其是……天庭曾經的紅人,如今的“龍皇”。
無數道充滿野性、殺意、審視的目光,如同利箭般聚焦在楊戩三人身上。
羅蒂握緊了戰矛,楊嬋下意識地靠近哥哥。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大能膽寒的陣勢,楊戩卻隻是平靜地迎上牛魔王那銅鈴般的巨眼,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意欲何為?”
他聲音清晰,傳遍整個穀口:
“我來,與諸位談一筆交易。”
“或者說……給你們妖族,一個重歸洪荒之巔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