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閏的問題,如同在寂靜的玄冰殿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無形的漣漪。左右肅立的敖榮與銀甲龍將,目光瞬間變得更加銳利,死死盯住楊戩,等待著他的回答。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又降低了幾分。
楊戩迎著敖閏那審視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敖閏動搖了,但要讓這頭老謀深算的龍王真正下注,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籌碼和清晰的利益。
“我的條件很簡單。”楊戩開口,聲音清晰而穩定,“第一,我與舍妹楊嬋,需在西海暫住,直至我傷勢恢複,實力重回巔峰。在此期間,西海需確保我等安全,隔絕天庭探查。”
敖閏微微頷首,這個條件在他意料之中,算是基本要求。
“第二,”楊戩繼續道,目光掃過敖榮,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需要借用西海龍宮秘地——‘化龍池’,以及……龍宮寶庫中,所有有助於修複道基、滋養龍族本源的靈物仙珍。”
“化龍池?!”一旁的敖榮終於忍不住,失聲低呼,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抗拒,“化龍池乃我西海龍族傳承根本,蘊藏祖龍遺留的本源精氣,豈是外族可以染指?!父王,此事萬萬不可!”
化龍池,傳聞是祖龍當年蛻鱗化形、奠定龍族大道根基之地殘留的一口泉眼,被四海龍族奉為至高聖地,其池水蘊含著一絲最本源的祖龍之氣,對於龍族而言有洗練血脈、純化本源的無上妙用,對於非龍族而言,更是淬煉肉身、感悟龍族大道的絕世機緣。敖榮的反應,正在情理之中。
敖閏眼中也閃過一絲肉痛與猶豫,化龍池確實是西海最珍貴的底蘊之一。
楊戩卻彷彿沒有看到他們的反應,隻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若我道基無法儘快恢複,實力受損,屆時麵對天庭追剿,恐怕難以履行對西海的‘承諾’,甚至可能……反成拖累。”
這話語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敖閏的臉色變幻數次,最終,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寒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不捨,沉聲道:“化龍池……可以借你用一次。但龍宮寶庫的靈物,需按需取用,且需以等價之物或未來承諾交換。”這是他能夠做出的最大讓步。
楊戩點了點頭,沒有在靈物問題上過多糾纏。他知道,化龍池的借用權,纔是核心。
“至於我能給西海帶來什麼……”楊戩話鋒一轉,圖窮匕見,“首先,是‘安全’。有我在此,天庭投鼠忌器,至少在短期內,不敢對西海輕舉妄動,可為西海贏得寶貴的喘息與發展之機。”
“其次,是‘力量’。”他抬起左手,東皇鐘殘片再次浮現,那絲時序波動雖弱,卻真實不虛,“我初步執掌時序之力,更得東皇鐘殘片認可。若西海助我,未來我可助西海參悟此力,甚至……在適當的時候,助西海集齊四海逆鱗,重現部分遠古龍族戰陣之威!”
“重現龍族戰陣!”這一次,連那一直沉默的銀甲龍將都忍不住動容,呼吸急促了幾分。遠古龍族憑借逆鱗戰陣縱橫洪荒,那是何等風光?若西海能掌握此力,又何須再看天庭與佛門的臉色?
敖閏的瞳孔也是猛地收縮,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壓下對天庭的恐懼,壓下對化龍池的不捨!
“最後,”楊戩的聲音帶著一種斬斷後路的決絕,“是‘未來’。天庭秩序僵化,靈山亦有私心,三界暗流洶湧,大劫將至。固守舊秩序,唯有逐漸消亡。與我結盟,西海或可在未來的變局中,爭得一線生機,乃至……更進一步的契機!”
他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看著敖閏。該說的都已說完,籌碼與風險都已擺上台麵,如何抉擇,全在這位西海龍王一念之間。
玄冰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隻有敖閏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他手指無意識敲擊王座扶手的嗒嗒聲,顯示著他內心天人交戰的激烈。
敖榮臉色焦急,想要開口勸阻,卻被敖閏以嚴厲的眼神製止。
時間一點點流逝,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敖閏猛地停下了敲擊的動作。他抬起頭,那雙龍目之中,所有的猶豫、掙紮、算計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與決斷。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楊戩,本王……賭了!”
他站起身,黑龍袍無風自動,一股屬於王者的決斷氣勢彌漫開來:“化龍池,借你使用三日!龍宮寶庫,開放外層,允你挑選三樣靈物!西海,會儘全力助你恢複,並為你遮掩行蹤!”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刀,死死盯著楊戩,“你需立下天道誓言,傷勢恢複後,需助西海參悟時序之力,並在未來時機成熟時,全力助西海集齊逆鱗,重現戰陣!若你違背誓言,或中途隕落,則你一身混沌龍心、龍庭權柄,儘歸西海所有!”
這是一個極其苛刻的誓言,將楊戩的未來與西海徹底捆綁,失敗則付出一切。
楊戩看著敖閏,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知道,這是敖閏在最大限度地保障西海的投資回報。但他沒有退縮。
“可以。”楊戩乾脆利落地應下,“我楊戩,在此立下天道誓言……”
宏大的天道波動降臨,誓言成立,無形的枷鎖將雙方的利益緊緊聯係在一起。
誓成,敖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又帶著野心的複雜笑容。他大手一揮:“龜丞相!”
一直守在殿外的龜丞相應聲而入。
“帶楊戩真君前往‘化龍池’!開啟最高階彆守護禁製!沒有本王手諭,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陛下!”
龜丞相躬身領命,然後對楊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真君,請隨老臣來。”
楊戩最後看了一眼王座上的敖閏,以及神色各異的敖榮與龍將,轉身跟著龜丞相離開了玄冰殿。
殿門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
敖閏緩緩坐回王座,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隱憂。
“父王,我們此舉,是否太過冒險了?”敖榮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冒險?”敖閏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榮兒,如今的西海,看似平靜,實則已是漩渦邊緣。不冒險,便是坐以待斃。楊戩此子……或許真是我西海,乃至整個龍族,等待了萬古的那一絲……變數。”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消散在冰冷的玄冰殿中。
而此刻,楊戩已在龜丞相的引領下,穿過重重禁製,向著那蘊含著祖龍本源之秘的化龍池,步步深入。
療傷,恢複,以及更深層次的蛻變,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