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並非凡俗認知中的蔚藍水域。其海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近乎墨色的暗藍,海麵之下萬丈,光線難以觸及,唯有各種奇異的深海珊瑚、明珠以及龍宮自身散發的靈光,才將這永恒的黑暗點綴出些許朦朧的光亮。巨大的、形態各異的海獸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遊弋,帶起冰冷的水流。整個西海,都彌漫著一股沉重、古老、略帶陰冷的氣息。
楊戩三人隱匿身形,如同三縷融入墨色的幽魂,悄然潛行於深海之中。越靠近西海龍宮核心區域,那股源自龍族的威嚴與戒備便越發明顯。無形的神識掃描如同細密的網,一遍遍掠過深海,巡邏的蝦兵蟹將、巡海夜叉隊伍也愈發密集,盔甲與兵刃在幽暗的海底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戒備比想象中還要森嚴。”羅蒂以神念傳音,猩紅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兩顆燃燒的炭火,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看來南天門的事情已經傳過來了,這老泥鰍怕是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楊戩微微頷首,天眼在隱匿狀態下微微開啟一線,洞察著龍宮外圍禁製的流轉規律。他能感覺到,這西海龍宮的防禦大陣已然全力開啟,與整個西海的水元之力相連,渾厚無比,更帶著一股屬於祖龍逆鱗的、若有若無的古老威壓。硬闖絕非明智之舉。
“無妨,我們本就不是來闖宮的。”楊戩沉聲道,他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微弱的、融合了混沌與龍庭本源的獨特氣息,這氣息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特定的“標識”。“敖閏若還認得這‘龍庭詔令’與混沌龍心的氣息,自會明白。”
他屈指一彈,那縷氣息如同擁有靈性的遊魚,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層層水元禁製,精準地射向了龍宮深處,那座最為巍峨、通體由玄冰魄與萬年硨磲構築的主殿方向。
做完這一切,三人便靜靜懸停在一片巨大的、如同森林般的黑色海藻之後,收斂所有氣息,耐心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深海死寂,隻有暗流湧動的聲音。
就在羅蒂有些不耐,以為敖閏打算裝死不見之時——
前方那厚重的龍宮禁製光幕,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了一下,裂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道身影從中悄然閃出。
來人並非蝦兵蟹將,而是一位身著深藍色官袍、頭戴魚尾冠、麵容清臒、留著一縷山羊鬍的老者。他手持一柄玉如意,氣息淵深,竟有大羅級彆的修為,正是西海龍宮丞相——龜丞相。
龜丞相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楊戩三人隱匿的方位,雖看不真切,但顯然感知到了他們的存在。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即轉身,率先重新沒入了禁製縫隙之中。
意思很明顯:龍王有請,但隻允一人入內。
羅蒂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楊戩卻抬手阻止了她。
“你們在此等候,隨機應變。”楊戩對羅蒂和楊嬋傳音道,“敖閏既然肯見,便是有得談。我去會會他。”
他散去周身隱匿結界,顯露出身形,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內斂,但那股曆經大戰、執掌時序的獨特氣質,卻讓正準備引路的龜丞相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
楊戩不再多言,一步踏出,便隨著龜丞相穿過了那道禁製縫隙。
眼前豁然開朗。不再是幽暗的深海,而是一片被巨大透明結界籠罩的輝煌世界!無數宮殿樓閣由水晶、寶玉、珊瑚構築而成,雕梁畫棟,極儘奢華。夜明珠如同星辰般點綴在“天空”,散發出柔和明亮的光輝。奇花異草在海底搖曳,珍奇異獸悠閒漫步。巡弋的龍族衛兵鱗甲森然,氣息彪悍。
這便是西海龍宮,四海龍族中最以富庶和底蘊深厚著稱的敖氏主庭。
龜丞相引著楊戩,一路無話,穿過重重殿宇迴廊,所遇龍子龍孫、水族官員,皆紛紛避讓,投來或好奇、或敬畏、或隱含敵意的目光。南天門一戰,楊戩硬抗玉帝、救走三聖母、疑似掌控時序之力的訊息,顯然已如風暴般傳遍了四海。
最終,兩人來到了一座最為宏偉、通體彷彿由一整塊巨大無比的玄冰魄雕琢而成的宮殿前。殿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龍飛鳳舞、蘊含著磅礴水元大道的大字——玄冰殿。
殿門無聲滑開,一股比外界更加冰冷、更加沉重、帶著無儘歲月滄桑與王者威嚴的氣息,撲麵而來。
龜丞相在殿門外止步,躬身道:“龍王已在殿內等候,真君請自便。”
楊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依舊翻騰的氣血,邁步踏入了這座象征著西海至高權柄的大殿。
殿內極其空曠,光線幽暗,唯有最深處,有一點微光閃爍。
楊戩一步步向前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隨著靠近,他看清了那微光的來源——那是一座完全由萬年玄冰凝聚而成的王座。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他身著黑龍袍,頭戴平天冠,麵容看起來約莫中年,雙鬢卻已斑白,一雙龍目半開半闔,其中彷彿蘊含著西海萬古的波濤與深沉的心機。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涼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正是西海龍王——敖閏。
在敖閏王座的下方,左右還肅立著數道身影。左邊是一位麵容與他有幾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陰鷙、周身纏繞著濃鬱水煞之氣的青年龍族,乃是西海龍太子敖榮。右邊則是一位身著銀甲、手持分水戟、氣勢淩厲的龍族大將。
整個玄冰殿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楊戩在距離王座約十丈之處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與王座上的敖閏對視。
良久,敖閏那敲擊扶手的聲音停了下來。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龍目落在楊戩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
“楊戩……”
“你可知,踏入本王這玄冰殿,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