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如同冰冷的磐石,沉甸甸地砸在雲程萬裡城每一個角落,也砸在金翅大鵬雕的心頭。他手中那枚古樸的東皇鐘殘片,雖光芒黯淡,但其散發出的那一絲源自太古的、定鼎鴻蒙的蒼茫氣息,卻比任何鋒利的刀劍更具威懾力。
廢墟之中,金翅大鵬雕掙紮的動作僵住了。嵌在牆壁裡的身軀微微顫抖,並非隻因傷勢,更多的是源自靈魂深處的屈辱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它那雙銳利的金眸,死死盯著楊戩,尤其是他手中那枚殘片,以及那柄依舊散發著令人麵板刺痛的歸墟刀意的三尖兩刃刀。
敗了。
堂堂上古妖聖,占據地利,動用城池本源,施展出壓箱底的極速領域,竟然……還是敗了!敗在了一個修行不過千餘載、隻是近期才獲得奇遇的“小輩”手中!甚至,連視若禁臠、苦心謀劃才從九頭獅王那裡奪來的東皇鐘殘片,都成了對方的戰利品!
奇恥大辱!萬載修行,從未受過如此挫敗!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大鵬雕強忍著沒有噴出,但那淡金色的血液依舊順著嘴角不斷溢位,染黃了胸前淩亂的羽毛。
它很想咆哮,很想不顧一切地再次催動城池本源,與對方同歸於儘。但殘存的理智告訴它,那樣做的結果,很可能是它形神俱滅,而對方……未必會死。那混沌龍心的磅礴生機,那歸墟之力的詭異難纏,還有那剛剛展現出的、能強行激發東皇鐘殘片本源力量的手段,都讓它心生忌憚。
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雖然重傷、但眼神依舊凶狠、來自幽冥血海的阿修羅公主虎視眈眈。冥河老祖那個老怪物,可是出了名的護短和不好惹。
繼續死鬥,毫無意義,隻會讓躲在暗處看戲的九頭獅子,乃至天庭、靈山看了笑話。
“……哼!”良久,金翅大鵬雕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著無儘怒火與不甘的冷哼,它緩緩收斂了周身躁動的妖力與金光,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雖然依舊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但終究沒有再出手的意圖。“楊戩……今日之賜,本王記下了!他日必有厚報!”
這話語,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敗者為了維持最後一絲顏麵而放出的狠話。
楊戩聞言,神色不變,隻是緩緩將拄著的三尖兩刃刀提起,歸墟之力內斂,但那無形的壓力依舊籠罩著這片區域。“隨時恭候。”
他不再多看大鵬雕一眼,轉而將目光投向手中那枚東皇鐘殘片。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感受著那內部蘊含的、雖然微弱卻本質極高的時空法則碎片,以及那一絲彷彿能統禦萬法、定住一切的古老權柄。有了此物,破解南天門外的周天星鬥大陣,便多了至少三成把握!
羅蒂見大鵬雕服軟,也稍稍鬆了口氣,但手中的白骨戰矛並未放下,依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她快速取出幾顆散發著濃鬱血煞之氣的丹藥吞下,蒼白的麵色稍微恢複了一絲紅潤。
“我們走。”楊戩將東皇鐘殘片珍重收起,對羅蒂說道。此地不宜久留,誰也不知道暴怒的九頭獅王是否會趁機來襲,或者天庭、靈山是否已經察覺到此地的動靜。
羅蒂點頭,兩人不再理會廢墟中那如同敗犬般喘息的金翅大鵬雕,化作兩道流光,一灰金一血紅,徑直朝著雲程萬裡城外圍飛去。
這一次,再無任何阻攔。
籠罩城池的罡風屏障在他們靠近時,彷彿失去了主持者意誌的支撐,自動分開一道缺口。那些亮起的鵬鳥雕塑眼眸,也逐一黯淡下去。整座輝煌的雲程萬裡城,此刻顯得格外寂靜,隻有風聲嗚咽,彷彿在哀悼其主人的敗北與城池遭受的破壞。
輕易穿過屏障,離開雲程萬裡城的領域範圍,重新沐浴在北俱蘆洲那帶著蠻荒氣息的天光下,兩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接下來去哪?”羅蒂一邊催動法力修複傷勢,一邊問道,“直接殺上天庭?”
楊戩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彷彿穿透了無儘空間,看到了那座懸於九天之上的巍峨天門。“不急。東皇鐘殘片雖已到手,但強行激發其威能,消耗巨大,且難以持久。我需要時間稍加煉化,至少能初步掌控其‘定住時空’的一絲妙用。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天庭既然佈下此局,定然還有後手。僅憑我們兩人,即便能撕開周天星鬥陣,衝上斬仙台,也未必能安然帶著嬋兒離開。我們需要援手,至少,需要有人能在外圍製造混亂,牽製天庭的部分力量。”
羅蒂猩紅的眸子一閃:“你想聯絡北俱蘆洲的妖族?還是……我阿修羅族?”
“北俱蘆洲妖族一盤散沙,九頭獅王與我等已結死仇,金翅大鵬雕新敗,難以整合。而且,他們未必敢正麵抗衡天庭。”楊戩分析道,“阿修羅族……確是一大助力。但冥河老祖的條件……”
“哼,那老家夥無非是想趁火打劫,攫取最大利益。”羅蒂撇撇嘴,“不過,如今你已奪得東皇鐘殘片,展現出足以撼動天庭的實力,籌碼已然不同。我再走一趟血海,陳明利害,或許能讓他改變條件,至少……派出一支精銳,在南天門外製造些‘動靜’。”
楊戩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如此,有勞你了。我會尋一處隱秘之地,儘快煉化鐘殘。三日,最多三日,無論成敗,我們必須動手!”
他感受到了時間的緊迫。玉帝給出的三日之期,如同懸頂利劍。每多拖延一刻,楊嬋在斬仙台上的危險便多一分。
“好!那就三日為限!”羅蒂也是個乾脆利落的性子,當下不再多言,辨認了一下方向,周身血光湧動,便要再次施展血遁之術前往幽冥。
“且慢。”楊戩叫住她,從懷中取出那方“龍庭詔令”,以神念在其中烙印下一道資訊,遞了過去,“將此令帶去。若冥河老祖問起,便說……若他助我救出嬋兒,瓦解此局,我楊戩,欠他一個人情。未來,或許可以聯手,探尋那遠古末劫與幕後黑手的真相。”
他將“萬象天機鑰”可能與更大陰謀相關的猜測,隱晦地提了出來。他相信,以冥河老祖那等存在,對於這種關乎洪荒根本的秘密,絕不會無動於衷。
羅蒂接過令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龍庭威嚴與楊戩那不容置疑的承諾,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會把你的話帶到。”
說罷,不再遲疑,化作一道血虹,撕裂虛空,瞬間消失在天際。
目送羅蒂離去,楊戩獨自立於荒原之上,環顧四周。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無人打擾的地方。心念一動,天眼掃視大地龍脈與空間節點,很快鎖定了一處位於地底深處、被天然混沌氣流包裹的廢棄古礦脈。
不再猶豫,他身形下沉,如同融入大地,悄無聲息地潛入地下,向著那處古礦脈遁去。
接下來這三日,他必須爭分奪秒,初步煉化東皇鐘殘片,將自身狀態調整到巔峰,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可能是他此生最為凶險的一戰!
風雲,即將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