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白僧衣的年輕僧人立於骸骨山腳,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他纔是此地的主人,而楊戩與羅蒂纔是闖入者。其周身那淵深似海的大羅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汐,彌漫在整個葬龍淵底,與那八名羅漢的梵唱、龍骨山的霞光分庭抗禮。
羅蒂猩紅的眸子中戰意升騰,阿修羅族天生對佛門缺乏好感,此刻更是被對方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激怒,冷笑道:“禿驢,少在這裡裝模作樣!這葬龍淵何時成了你佛門的地盤?你們在此鬼鬼祟祟,布陣封鎖,是想偷什麼東西?”
那僧人聞言,並不動怒,反而微微一笑,笑容澄澈,卻莫名讓人感到疏離與冰冷:“女施主此言差矣。此間龍魂怨念深重,煞氣滔天,久積之下,恐生魔孽,為禍蒼生。我佛慈悲,特命小僧前來,設下這‘八部淨世梵天大陣’,非為偷竊,實為淨化此地怨煞,超度無量龍魂,乃功德無量之事。”
他目光轉向楊戩,那雙彷彿能洞徹人心的眸子在楊戩身上微微停留,尤其是在他右手掌心處掠過,笑意更深:“至於這位施主……你身上,似乎帶著與此地‘機緣’同源之物。看來,你便是為此而來。”
他竟一眼就看出了楊戩身懷鑰匙碎片!
楊戩心中凜然,知道此僧絕非尋常大羅。他麵色不變,淡然道:“機緣天成,有德者居之。大師以陣法強行封鎖,欲行煉化之舉,恐怕並非超度,而是……巧取豪奪吧?”
“施主著相了。”僧人搖頭,手持九環錫杖,輕輕一頓地麵,“嗡——”一聲清越的禪音響起,竟暫時壓過了漫天梵唱與龍魂嘶嚎,“佛法無邊,普度眾生,亦包含這天地異寶。此物煞氣纏繞,因果深重,非**力、大智慧不能駕馭。由我佛門掌管,以無上佛法洗滌其戾氣,方能物儘其用,不使其流落外界,釀成禍端。”
他話語堂皇,將搶奪之舉粉飾得冠冕堂皇。
“好一個物儘其用!”羅蒂嗤之以鼻,“說白了還是要搶!想要東西,手底下見真章便是!”
僧人聞言,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終於斂去,化作一片寶相莊嚴的肅穆:“既然兩位施主執迷不悟,非要阻我佛門行此功德之事,那小僧……隻好行那金剛怒目之法,請二位……止步於此了。”
話音落下,他手中九環錫杖再次頓地!
“咚——!”
這一次,並非禪音,而是一聲如同暮鼓晨鐘般的悶響!以他足下為中心,一圈純白無瑕、不染絲毫塵埃的佛光如同水波般急速擴散開來!
這佛光與那八名羅漢布陣的金色佛光截然不同,它更加純粹,更加……絕對!佛光所過之處,葬龍淵底那濃鬱得化不開的暗紅煞氣、咆哮的龍魂殘念、乃至空氣中彌漫的野蠻生機,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消散、淨化!不是擊碎,不是驅散,而是從根本上將其“存在”否定、化為烏有!
眨眼之間,以那僧人為中心,方圓千丈之內,竟化作了一片純淨無暇、唯有佛光流淌的奇異領域!領域之內,梵音自動鳴響,地湧虛幻金蓮,空氣清新得不帶絲毫雜質,充滿了寧靜、祥和、卻也是……絕對的排外與死寂!
在這領域之內,除了那僧人自身的佛力,排斥一切異種能量與法則!
“無垢佛國!”羅蒂臉色微變,認出了這門在佛門中也極為高深的大神通,“你是西方極樂世界,無垢淨土的人!”
無垢淨土,乃是佛門一個極其特殊的支脈,傳說其內修行者追求絕對的純淨與秩序,排斥一切“不潔”,其神通“無垢佛國”更是號稱萬法不侵,能淨化湮滅一切非佛之力!
這月白僧僧,竟是來自那裡!難怪氣息如此特殊而強大!
“小僧,無塵。”僧人雙手合十,報出名號,身處無垢佛國之中,他彷彿化身為此地唯一的主宰,氣息與整個佛國融為一體,浩瀚無邊。
“管你無塵有塵,看打!”羅蒂性格火爆,豈會坐以待斃?她嬌叱一聲,阿修羅法相再現,六臂揮舞,凝聚全身血煞之力,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暗紅色驚天血芒,如同阿修羅滅世之矛,帶著洞穿一切、汙穢萬法的恐怖意誌,狠狠刺向那無垢佛國,直取無塵本體!
這是羅蒂的全力一擊,威力足以重創尋常大羅!
然而,那暗紅血芒剛一進入無垢佛國的範圍,便如同驕陽下的冰雪,速度驟減,光芒飛速黯淡、消散!佛國之內那絕對的純淨佛力,對血煞之氣有著天生的克製與淨化作用!
血芒艱難前行了不過百丈,便徹底潰散開來,連無塵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什麼?!”羅蒂瞳孔一縮,她沒想到自己的攻擊竟被克製得如此徹底!
“阿彌陀佛。”無塵麵色無悲無喜,隻是輕輕抬起了左手,對著羅蒂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按。
佛國之力隨之而動!一隻純粹由無垢佛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憑空出現,掌心“卍”字旋轉,帶著淨化一切、鎮壓一切的煌煌大勢,朝著羅蒂當頭壓下!
這一掌,看似緩慢,卻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其蘊含的淨化之力,讓羅蒂周身血煞之氣都為之凝固、潰散!她竟生出一種無可抵禦、即將被徹底淨化湮滅的大恐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靜觀其變的楊戩,終於動了。
他沒有去硬接那佛光巨掌,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他周身那內斂的灰金色光芒不再僅僅用於防禦,而是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轟然爆發!
混沌初開,包容萬法!
祖龍咆哮,霸絕天地!
一股截然不同於佛光純淨、也不同於煞氣暴虐的、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至高無上的氣息,從楊戩身上衝天而起!
他同樣沒有施展任何神通法術,隻是對著那鎮壓而下的佛光巨掌,以及其後方那一片“無垢佛國”,張開了五指,然後……緩緩握攏。
“在我的麵前……”
楊戩異色雙瞳中混沌流轉,龍影盤踞,聲音平靜,卻帶著淩駕規則的威嚴:
“……誰允許你,界定‘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