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距離,對於如今的楊戩與羅蒂而言,不過咫尺。遁光斂去,兩人已悄然立於灌江口上空,雲層之下。
熟悉的山水映入眼簾,江流依舊奔湧,兩岸青山巍峨。然而,楊戩的眉頭卻微微蹙起。神念感知之中,下方的灌江口道場,雖建築依舊,陣法尚存,卻籠罩著一層難以言喻的…死寂與疏離感。往日裡雖不算喧囂,但也總有幾分生靈活動的生氣,或是聽他講道的小妖吞吐月華,或是梅山兄弟操練的呼喝,如今卻是一片令人不安的寧靜。
道場外圍的隱匿陣法與防禦禁製仍在運轉,但似乎…被某種外來的力量悄然滲透、修改過,變得更加森嚴,帶著一股不屬於此地、不屬於楊戩的冰冷氣息。
“你這老巢,看起來不太對勁啊。”羅蒂環抱雙臂,猩紅的眸子掃過下方,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像是被人鵲巢鳩占,還重新裝修了一遍。”
楊戩眼神微冷,沒有貿然落下,而是將神念凝聚成絲,更加細致地探向道場核心——他以往居住修煉的那座院落。
院落中,那幾株他親手栽種的老梅還在,隻是枝頭的梅花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靈韻,顯得有些黯淡。石桌石凳依舊,卻蒙著一層不易察覺的薄灰。一切看似如常,但神念掃過屋內,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屋內,有人!
而且不止一人!氣息…十分熟悉!
是梅山兄弟!康安裕、張伯時、李煥章、姚公麟!他們四人竟都在屋內,看似在靜坐調息,但他們的氣息…卻給楊戩一種極其彆扭的感覺。法力波動依舊強橫,甚至比之前似乎還精進了些許,達到了天仙巔峰,隱隱觸控到真仙的門檻。但在這強橫之下,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與…空洞!彷彿他們的神魂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失去了往日的鮮活與自主。
更讓楊戩心沉的是,他在四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與他自身力量隱隱相斥的…封神榜的氣息!以及一股淡淡的、帶著蠱惑與操控意味的香火願力,這願力的源頭,指向西方!
天庭!西方教!
他們竟然將手直接伸進了灌江口核心,控製了他曾經的兄弟!
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自楊戩心底升騰而起!周身空間都因他情緒的波動而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怎麼了?”羅蒂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挑眉問道。
“梅山兄弟…被控製了。”楊戩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風暴,“體內有封神榜的烙印和西方教的傀儡之術。”
羅蒂聞言,猩紅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厲色:“嘖,真是好手段。用你曾經的兄弟來對付你?這玉帝和如來,倒是打得好算盤。是直接闖進去,把他們揪出來,看看能不能打醒?還是……”
楊戩強行壓下翻湧的怒氣,眼神恢複冷靜,但那份冷,卻比怒火更令人心悸。“封神榜掌控其真靈,西方傀儡術侵蝕其心智,強行破除,恐怕會傷及他們根本,甚至可能觸發禁製,令他們神魂俱滅。”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整個道場的陣法佈局:“而且,此地陣法已被改動,成了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若我所料不差,一旦我們強行闖入,不僅會麵臨梅山兄弟的圍攻,這陣法恐怕會瞬間啟動,將我們困住,同時向天庭和靈山發出訊號。”
“陷阱?有意思。”羅蒂非但不懼,反而舔了舔紅唇,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那正好,將計就計,看看他們到底準備了什麼‘大禮’給我們。”
楊戩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硬闖是最下策,既然對方佈下了局,那便入局看看,順便…將這局,徹底掀翻!
他心念一動,周身氣息開始飛速內斂、變化。灰金色的本源之力模擬出尋常地仙層次的波動,甚至連容貌都在肌肉骨骼的微調下變得平凡了幾分,化作一個麵容普通、氣息不顯的青衣道人。這是九轉玄功中記載的“胎化易形”之妙用,以往施展尚有痕跡,如今卻是渾然天成。
羅蒂見狀,也微微一笑,周身血煞之氣儘數收斂,猩紅紗裙化作樸素的布衣,容顏也變得清秀尋常,隻是那雙眸子深處的桀驁與靈動卻難以完全掩蓋。
兩人對視一眼,身形緩緩降下雲頭,如同兩個偶然路過、慕名前來瞻仰二郎神道場的尋常散修,落在了灌江口道場外圍的山門之外。
山門依舊,匾額上“清源妙道真君府”幾個大字卻似乎蒙上了一層陰霾。
就在兩人落地的瞬間,道場內部,那間靜室之中,原本閉目靜坐的梅山四兄弟,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豪邁或忠誠,而是充滿了一種被程式設定好的、冰冷的警惕與…殺意!
康安裕緩緩起身,聲音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僵硬:
“有外人闖入警戒範圍…氣息隱匿,意圖不明…按計劃…擒下…審問!”
另外三人也隨之起身,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提線木偶。
陷阱的齒輪,開始轉動。
而山門外的楊戩,感受著道場內驟然升起的冰冷敵意與隱隱聯動的陣法波動,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這幕後之人,究竟想玩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