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血舟”脫離了那片即將徹底湮滅的混沌區域，在相對“平靜”的歸墟之壁中穩定穿行。船身流淌的暗紅符文將外界狂暴的混沌氣流與時空褶皺悄然排開，如同一尾靈動的遊魚。
船艙內，氣氛卻與來時的沉重壓抑截然不同。
楊戩盤膝而坐，雙目微闔，並非調息，而是在仔細體悟著體內那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原本因失去三分之一本源而留下的空洞與虛弱感已被徹底填滿，甚至遠超從前。那灰金色的全新力量在經脈與丹田中奔騰流轉，沉凝厚重，卻又蘊含著無窮的生機與可能性。混沌本源不僅完全修複，其“質”與“量”似乎都因祖龍精血的融入而得到了某種本質上的升華，變得更加廣闊、更加深邃，彷彿一片初開的、孕育著無限星雲的微縮宇宙。
而祖龍精血所化的磅礴力量，並未獨立存在，而是完美地融入了這片“混沌宇宙”之中，成為了構築其法則根基的一部分，賦予了混沌之力更具體的“形”與“勢”——那是龍族戰天鬥地、執掌洪荒的無上威嚴與力量規則。他心念微動，麵板表麵便能隱現出細密而尊貴的淡金色龍鱗，額間天眼開闔間，灰金色的神光深邃如淵，彷彿能洞穿虛妄，直視本源。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道途，混沌與祖龍的結合，包容與霸道的統一。他感覺自己對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以往許多晦澀難懂的空間法則、力量運用技巧，此刻都變得清晰明瞭起來。甚至不需要刻意運轉玄功，周遭虛空中的能量便自然而然地向他彙聚，溫順地融入他的體內。
更重要的是心境的蛻變。曆經北冥背叛之痛、師尊隕落之殤、萬龍巢歸寂之悟，再到瀕臨毀滅後的涅盤重生，他的意誌被千錘百煉，如同經過神火淬煉的仙金，變得更加堅韌、更加通透，也更加……冷靜。那是一種看清了前路艱險，卻依然選擇一往無前的堅定。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對麵。
羅蒂同樣在調息，藉助楊戩渡入的那道精純溫和的灰金色能量，她之前的傷勢已穩定下來，並開始快速恢複。阿修羅族的體質本就強悍，加上冥河老祖留下的那道幽藍能量並未完全消散，此刻她蒼白的臉頰已恢複了幾分血色，隻是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思索。
她似乎感應到楊戩的目光，也睜開了那雙猩紅的眸子，與他對視。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血舟內隻有符文流轉的微弱嗡鳴。
最終還是羅蒂先打破了沉默，她歪著頭，上下打量了楊戩一番，語氣帶著她特有的、混合著慵懶與銳利的調子：“看來，那滴精血沒把你撐爆，反而讓你這笨蛋因禍得福了？現在感覺如何？能打幾個之前的你？”
楊戩聞言，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與羅蒂相處，總能讓他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感覺……很好。至於能打幾個，”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浩瀚的力量，坦誠道，“若無特殊手段，之前的我，恐非十合之敵。”
這並非狂妄，而是對自身力量清晰的認知。混沌與祖龍本源的初步融合，帶來的提升是質變。
羅蒂猩紅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哼了一聲：“還算有點自知之明。”她話鋒一轉，表情稍稍認真了些，“不過，你也彆高興得太早。力量暴漲固然是好事，但根基不穩，心魔易生。尤其是你融合了祖龍精血，裡麵不知道摻雜了多少老龍們的殘念執念，一個不好，被影響了心智，變成隻知殺戮毀滅的怪物也不稀奇。”
楊戩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我明白。方纔融合之時，已險些沉淪。日後需時時勤修，緊守本心，方能真正駕馭這股力量。”
見他心中有數，羅蒂也不再多說這個話題。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船舷，發出篤篤的輕響，目光投向艙外光怪陸離的混沌景象，語氣變得有些飄忽：“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回我那據點，還是直接殺迴天庭，找玉帝老兒算賬？”
楊戩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此時迴天庭，時機未至。”他目光深邃，“共工雖伏誅，但其背後是否還有黑手？天庭與靈山在北冥損失不小，接下來必有動作。而我身負混沌與祖龍之秘，此刻回去，無異於眾矢之的。當務之急，是徹底掌握新增的力量，同時……弄清一些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羅蒂身上：“冥河前輩所要的三滴祖龍精血，我需設法應對。此外，前輩提及我身懷‘鑰匙’氣息，此事亦需探查。”
聽到“冥河”和“鑰匙”，羅蒂敲擊船舷的手指微微一頓。她轉過頭，重新看向楊戩，猩紅的眸子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老頭子那邊，我會儘力周旋。那三滴精血……”她瞥了一眼楊戩掌心中那枚靈性大增的萬龍逆鱗甲殘片，“就按你說的辦吧，希望能糊弄過去。至於‘鑰匙’……”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具體所指。但那老家夥從不說無的放矢之言，你身上定然有他感興趣的東西。或許，與你那混沌本源，或者……與那‘宇’的碎片有關？”
楊戩若有所思。空間銀芒核心，得自寒寂死域，與“虛”口中的“宇”有關。而“虛”與冥河老祖，顯然是同一層次的存在。這其中，或許真有什麼關聯。
“看來，需要去探尋更多關於這些上古秘辛的資訊。”楊戩輕聲道。
羅蒂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絲狡黠與危險：“想知道那些老怪物的秘密，可不是容易的事。不過……眼下倒是有個現成的機會。”
“哦？”楊戩看向她。
“還記得北冥之後，天庭和佛門的那幾個家夥嗎？”羅蒂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們雖然狼狽，但未必就全軍覆沒了。尤其是普善那老禿驢的惡念化身竟然出現在萬龍巢，這說明西方教對那裡的關注遠超尋常。或許，從他們身上，能撬出點東西來。”
楊戩眼中精光一閃。這確實是一條線索。普善尊者、破軍神將，這些人都曾是北冥之局的參與者。
“而且，”羅蒂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躍躍欲試，“你剛剛得了天大的好處，總得找個夠分量的對手，試試這新得來的刀，利是不利？”
楊戩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屬於阿修羅公主的好戰光芒，知道她傷勢稍愈，便又按捺不住了。不過，她的話確實有理。實戰，是檢驗和掌握力量最快的方式。
“好。”楊戩頷首，“先回據點，你安心養傷。之後，我們便去‘拜會’一下那些老朋友。”
血舟在混沌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阿修羅據點“血戰之地”的方向，加速駛去。
歸途之上，暗流已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