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血舟”悄然駛離那片依舊殘留著熾熱氣息的赤紅星骸,轉向那片氤氳著藍色冰霧的區域。與火行龍脈的爆烈外放不同,水行龍脈的氣息內斂而深邃,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種浸入骨髓的寒意,並非單純的低溫,更帶著一種凍結思維、凝固時光的詭異道韻。
血舟護罩表麵,竟開始凝結出細密的藍色冰晶,發出細微的“哢哢”聲。羅蒂不得不持續輸出法力,維持護罩的穩定,眉頭微蹙:“這寒氣,能侵蝕能量本質,小心些。”
楊戩點頭,他體內的祖龍戰意對這片區域傳來的共鳴,是一種冰冷刺骨的牽引。他服下幾顆療傷和恢複法力的丹藥,勉強壓下與炎璃意誌對轟帶來的傷勢與消耗,神情凝重地觀察著前方。
那片藍色冰霧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旋轉,形成了一片廣袤無垠的冰霧之海。霧海深處,隱約可見無數被冰封的龍形骸骨,它們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栩栩如生,鱗甲上覆蓋著萬古不化的幽藍玄冰,眼神(如果骸骨有眼神的話)中凝固著驚恐、憤怒或是決絕。一些巨大的、斷裂的冰棱如同山峰般懸浮其中,折射出迷離而危險的光暈。
“感應到的龍晶核心,就在這片冰霧的最深處。”楊戩指向霧海中心,那裡傳來的龍威最為凝聚,也最為…冰冷死寂。
如同之前一樣,血舟在霧海外圍停下。楊戩深吸一口冰冷的、彷彿能凍僵神魂的空氣,再次孤身踏入這片未知的險地。
剛一進入冰霧範圍,與外界的感官聯係便驟然減弱,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阻斷。四周是絕對的寂靜,連能量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隻有那無孔不入的極致寒意,穿透護體金光,試圖凍結他的法力、血液乃至思維。
這並非火行區域那種狂暴的攻擊,而是一種緩慢而堅定的侵蝕與同化。楊戩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撥出的氣息都在離開身體的瞬間被凍結成冰粉。
他不敢怠慢,加快速度,朝著感應中的方向飛去。然而,飛了許久,周圍的景象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無窮無儘的藍色冰霧與被冰封的龍骸。他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宮,又像是…在原地打轉。
“空間被扭曲了?還是…幻境?”楊戩心生警惕,停下身形,額間天眼試圖睜開,但本源受損之下,隻能勉強裂開一道縫隙,流淌出的淡金色神光在冰霧中也被急劇削弱,視野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周圍的冰霧突然劇烈翻湧起來!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不再是冰冷的霧海,而是…天庭的雲霄寶殿!
仙氣繚繞,瑞彩千條。玉帝高坐九龍椅,麵容威嚴而模糊。兩旁仙神林立,熟悉的,陌生的,目光或冷漠,或譏誚,或隱含擔憂。而他自己,正身著司法天神的甲冑,跪在殿中。
“楊戩,你可知罪!”玉帝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他神魂搖曳。
“你私縱妖狐,觸犯天條,勾結阿修羅,圖謀不軌!還不從實招來!”托塔天王李靖厲聲喝道。
“二哥!回頭是岸啊!”哪吒焦急的聲音傳來。
母親瑤姬哀傷的麵容,妹妹楊嬋絕望的眼神……一幕幕熟悉的、被他深埋心底的景象,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無儘的自責、愧疚與掙紮。
“不…這是幻境!”楊戩緊守心神,識海中九轉玄功的心法如同燈塔般亮起,試圖驅散這些幻象。但那些情緒是如此真實,如此強烈,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拉扯著他的意誌,要將他拖入無儘的悔恨深淵。
冰霧中的寒意趁機加劇,他的法力運轉開始變得滯澀,護體金光明滅不定。
就在他心神搖曳之際,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變!
變成了北冥祭壇!玉鼎真人(共工偽裝)那冰冷嘲諷的眼神,“戩兒,你不過是棋子!”的聲音如同魔咒。緊接著,是真正的玉鼎真人殘魂在他眼前徹底消散的那一幕,那聲“好好活”的囑托,此刻卻化作了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師尊!!”楊戩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心神幾乎失守。無儘的悲痛與無力感如同冰潮般將他淹沒。周圍的寒意瞬間暴漲,他的體表開始凝結出藍色的冰層,思維變得越來越緩慢,彷彿真的要永遠沉淪在這片由自身心魔與外界寒氣共同構築的冰心幻境之中。
‘守住本心!這些都是假的!’
一個清冷中帶著急切的女聲,如同破開迷霧的利刃,猛地在他識海中炸響!是羅蒂的聲音!她顯然通過某種方式感知到了他的危機,不惜耗費心神強行傳音!
與此同時,一股灼熱的、帶著血海特有煞氣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透過那無形的隔膜,艱難地傳遞進來一絲,融入他的體內。這絲能量與周圍的冰寒格格不入,卻像是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他近乎凍結的意誌!
“假的…都是假的!”楊戩猛地咬破舌尖,劇痛伴隨著腥甜讓他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我心如鐵,堅不可摧!九轉玄功,萬邪不侵!”
他不再試圖去看破幻象,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對九轉玄功的運轉之中!體內那微弱的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融合著那絲羅蒂傳來的血煞之氣,爆發出驚人的韌性!護體金光再次穩定,並且變得更加凝練!
他無視了周圍不斷變幻的、試圖動搖他心神的景象,目光死死鎖定著體內祖龍戰意所指引的那個唯一真實的方向!
“破!”
他低吼一聲,並指如刀,將重新凝聚的力量與空間切割之力結合,對著前方那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狠狠一劃!
“嗤啦——!”
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眼前的雲霄寶殿、玉帝、師尊…所有幻象如同鏡花水月般寸寸碎裂、消散!周圍的藍色冰霧劇烈翻滾,向兩側退散,顯露出了一條通往深處的、由純淨寒冰構成的通道!
通道的儘頭,是一座完全由幽藍玄冰構築的、美輪美奐卻死寂無聲的宮殿。宮殿大門洞開,內部,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蔚藍如最深海域、內部彷彿有冰潮湧動的龍晶核心,正懸浮在一具蜷縮著的、宛如藍水晶雕琢而成的優雅龍骨之上。
那藍水晶龍骨的頭顱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眶中,沒有魂火,隻有兩滴凝固了萬古的、湛藍色的…龍淚。
一股哀傷、寧靜、彷彿看透了一切卻又無法釋懷的意誌,彌漫在整個宮殿。
楊戩一步步走入宮殿,來到那枚水行龍晶核心前。他沒有感受到攻擊的意圖,隻有那無儘的、凍結了時光的悲傷。
他沉默片刻,對著那具流著冰淚的龍骨,深深一揖。
“前輩,安息。”
隨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枚冰涼的龍晶核心。
一股精純而冰冷的水龍本源之力湧入體內,與他剛剛激發的熾熱戰意形成微妙平衡,竟讓他疲憊的神魂感到一絲清涼與舒緩。
沒有戰鬥,沒有考驗,唯有勘破幻境後的…直麵本心。
他收起龍晶核心,轉身,沿著來路返回。冰霧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座悲傷的冰晶宮殿重新掩埋。
血舟上,羅蒂看著楊戩毫發無傷卻眼神愈發深邃地歸來,尤其是感受到他手中那枚水行龍晶核心散發出的寧靜而強大的氣息,猩紅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訝異。
“看來,這一關不太一樣?”她挑眉問道。
楊戩望向最後那片散發著厚重土黃色光暈的區域,感受著體內兩枚屬性迥異卻隱隱形成迴圈的龍晶核心,沉聲道:
“最後一枚了。”